符太逼他道:「說!」
李重俊籲出一口氣,沉聲道:「如重俊被冊封為太子,這般便宜那毒婦,絕不甘心。」
符太鼓掌道:「有志氣!」
稍一沉吟,道:「張柬之那群混蛋與你關係如何?」
李重俊道:「王兄在世時,他們當我不存在般,說起我時搖頭嘆息,不多說半句。王兄去後,情況好了點。」
符太道:「你皇族的人呢?」
李重俊道:「長公主和我說過兩次話,只有她支援我當太子。」
長公主便是太平公主。
符太心忖原來太平已通過李重俊和韋后暗中角力較勁。
符太皺眉道:「又說沒人肯幫你,不是還有長公主?」
李重俊苦笑道:「她可算一個嗎?」
符太不解道:「為何這麼說?」
李重俊道:「她找我是不安好心,反更添那毒婦對我的猜疑。長公主不知多麼希望安樂那賤人成為皇太女,令毒婦成為眾矢之的,她則坐享其成。」
符太終告頭痛。
苦思片刻後,斷然道:「好吧!如你當上太子,一切休提。可是如你在皇嗣之爭被踢出局,立即來找我,我有辦法助你逃得遠遠的,安安逸逸地度過下半輩子。明白嗎?」
龍鷹闔起《實錄》,像符太般頭大如鬥。
宮廷內鬥,確非正常人承受得來的。
符太沒有感情用事,與李重俊劃清界線,表現非常出色。他不講人情、乾脆利落的處事方式,是自己學不來的。
從桂有為處,龍鷹曉得李重俊已被封為太子,是名義上的皇儲,不過他這個太子比以前的李旦好不了多少,同樣倒霉,受盡韋后、安樂兩母女的凌辱,諸般為難。李顯對他亦沒有父子之情,漠不關心。
因行蹤暴露,他從令羽的居所遷到位於鬧市最具規模的敬賓大客棧,入住最豪華的獨立上房。
江舟隆在揚州有多個物業,包括街鋪,他偏選投店入宿,是要表明今次到揚州,乃過客的身份,不影響江舟隆的正常運作。
昨天與丁伏民三人分手後,他忙著隨桂有為去拜會當地的重要人物,建立關係。近幾年,「範輕舟」處於半退隱的狀態,亦予外人這個錯覺,改由劉南光以本來面目,代表江舟隆出來交際應酬,實務則由鄭工、石如山、詹榮俊、張岱和富金五個兄弟打理,為的便是今天的情況。
到飛馬節,「範輕舟」重出江湖,迸顯異芒,聲威大振,「假」和「真」的交替,沒有斧鑿之痕的完成。
現時加上集結在北方的兄弟,重組勁旅,潛來大江,江舟隆雖沒有幫會之名,其實力卻足與任何大幫會分庭抗禮,有過之而無不及。江舟隆終於成長成形。
今晚將是江舟隆的首次出擊。
中午回客棧後,小睡半個時辰,梳洗更衣,在上房院落內的涼亭閱讀符太嘔心瀝血的大作,一邊等待桂有為來接他去赴今夜的盛會。
商月令今早離開,在未來一段很長的日子,將見不到伊人。
人生就是如此,分合離聚,環境逼人,誰都無可奈何。
桂有為來了。
登馬車後,氣氛異樣。
龍鷹開腔道:「幫主是否不習慣我的處事手法?」
桂有為笑道:「鷹爺辦事,不放心的是蠢蛋。我是怕宗晉卿向武三思和宗楚客哭訴,你到西京的日子會很不好過。」
龍鷹輕鬆地道:「這就要走著瞧。宗楚客兩兄弟並不簡單,先引進田上淵,現又勾結符君侯,特別是後者,極大可能是瞞著武三思乾的。所以若符君侯的人有何不測,宗晉卿只好啞子吃黃連,有苦自己知。」
桂有為讚道:「那我就真的放心,鷹爺考慮周詳,算無遺策。」
又道:「到西京的船,給你安排好了。」
龍鷹順口問道:「現時船抵洛陽,和以前有何分別?」
桂有為現出傷感的神色,怕是想起易天南,唏噓地道:「有點像改朝換代,其他一切不變,田上淵陣腳未穩,不敢留難我們,也沒有提高收費。然而這個情況,該維持不了多久。」
接著沉聲道:「仞雨回來時怎麼辦?」
龍鷹道:「小不忍則亂大謀,如我告訴他,大江聯高手盡出,仍宰不掉田上淵,他會忍耐。」
桂有為道:「剛收到訊息,西京的情況非常不妙。」
龍鷹道:「指哪方面的情況?」
桂有為道:「指的當然是張柬之等人。」
接著續下去道:「可分三方面來說,首先是因韋后和武三思勢力日盛,專權擅政,令有份參與政變的眾臣心灰意冷,人人自危。其中一個例子,是羽林將軍楊元琰,私下對人說‘功成名遂,不退將危’。他的話令敬暉等非常不高興,楊元琰不理他們反對,徑自辭官,皇上卻不許。楊元琰只好改採低調,力求明哲保身。」
龍鷹心忖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桂有為道:「另一個情況,就是原屬張柬之一方的重臣大將,大批的向韋后和武三思投誠,包括魏元忠在內,令張柬之等更是勢孤力弱。」
龍鷹心忖即使一切不變,可是張柬之等的五王,被架空後只餘投閒置散的份兒,還可以有何作為。
桂有為道:「現在到最震撼的事了。」
龍鷹道:「究是何事?」
桂有為神色凝重,緩緩道:「張柬之以歸鄉養病為藉口,正式上表請辭,立得皇上批准,任之為襄州刺吏,卻不許掌管州事,給全俸養病。」
龍鷹整片頭皮發著麻。
雖猜到終有這樣的一天,卻沒想過來得這般快和急。
張柬之的退避,代表著朝臣集團的崩頹,西京再沒有能抗衡韋武的力量。
作者「黃易」的其他小說
《尋秦記》《覆雨翻雲》《日月當空》《迷失的永恆》《破碎虛空》《邊荒傳說》《大唐雙龍傳》《星際浪子》《烏金血劍》《雲夢城之謎》《靈琴殺手》《大劍師傳奇》《凌渡宇》《封神記》《荊楚爭雄記》《龍戰在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