妲瑪嬌叱一聲,左掌掃在符太肩膊處,不求傷敵,只為借力脫身。
美人兒風車般轉動,沿小徑往紫雲軒的方向旋去,陽光透竹林灑在秀髮、羅衣隨她旋動飄舞的美女身上,幾疑是天仙妙法,攝人心魄。
符太感到妲瑪頗有怯戰之意,一來因符太武功之高,在她意料之外,又更清楚被把握弱點,處處吃虧,如此糾纏下去,實不知如何了局。可是符太打得興起,怎肯放過她?
符太怪嘯一聲,興高采烈地窮追妲瑪。
於翠蔭匝地的林中小徑一追一逐,另有一番滋味。
沒想過的,美女忽然反方向旋迴來,感覺上她仍然旋遠,事實上她已來至近前。
符太記起陰癸派的「天魔妙舞」時,已是悔之不及。
他得意得太早了。
妲瑪的「怯戰」,只是個反擊他、引他上鉤的幌子。
掌影填滿竹徑,狂風驟雨迎頭照面的灑過來,招招勁道十足,含著能裂經斷脈的可怕真氣,擋不了不死也傷,問你還敢否以身試法?符太的「醜神醫」再無可恃,唯有老老實實見招拆招,與美人兒拳來腳往,打個不亦樂乎。
形勢逆轉,輪到符太沒法出重手,妲瑪卻不用節制,一副你若想找死,人家也沒法子的模樣,招招去盡,以符太之能,彼長我消下,擋得辛苦吃力。
數息的光景,符太擋了妲瑪三十多掌、二十多腳,而不論她的招式如何刁鑽狠辣,可是她的動作仍然是那麼好看,那麼動人。
忽然兩邊豁然開闊,竟被妲瑪逼出竹林小徑,到了與紫雲軒一林之隔的園裡,後方十多步處是小敏兒引領他進來的月洞門。
妲瑪掌握主動,一掌震得他挫退近五步,收手嬌叱道:「不打了!只懂耍無賴。」
以符太臉皮之厚,又是沒有廉恥的人,給美人兒這麼掃出小徑,也沒顏再興干戈。斜兜她一眼,陰惻惻地道:「夫人若不能交代出來惹老子的道理,夫人到了天涯海角,本神醫仍要纏你。」
妲瑪訝道:「為何今次見回神醫,總有神醫變了另一個人的古怪感覺呢?」
符太壓低聲音道:「誤服毒草!」
妲瑪沒好氣道:「你不是神醫來的嗎?竟然食錯藥?」
符太悠然道:「本神醫自小立志,要像神農氏般嚐遍天下眾草,怎曉得小小一株草,竟令我百毒不侵之軀,也禁受不起,在山野昏迷了三日三夜,醒來後直至今天,仍不曉得自己已性情大變,到剛才在繁花殿見到夫人,生出定要娶夫人為妻之心,方知道自己變得多麼厲害,什麼神功、家訓、庭訓、看相算命,全給鄙人拋往九霄之外,請夫人明察。」
妲瑪「噗嗤」嬌笑,狠狠瞪他一眼,道:「死性不改,變得到哪裡去?仍是那麼信口開河,胡說八道,說練神功的是你,不練又是你。人家沒閒情和你胡扯,滾回去練你終身不可近女色的童子功吧!想笑死人嗎?」
腳踏玉步,與符太擦身而過。
符太笑嘻嘻的轉身,朝她快抵月洞門的香背道:「夫人仍欠一個交代呵。」
妲瑪的嬌聲一陣風般送入符太耳內,忍俊不住笑著道:「我尚未試過扭斷別人脖子的滋味,夠膽子便跟來。」
看著她苗條動人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外,符太心舒神暢的嘆一口氣,這妮子比之柔夫人,實不遑多讓。什麼非卿不娶,當然是戲言,他符太不會為任何女子放棄獨來獨往的瀟灑寫意。
妲瑪特別吸引他的地方,是不須以符太本身的身份去竊奪她的身心,只要脫掉醜面具,可逃避所有責任,於自己來說,此正是化身為「醜神醫」最大的樂趣。
龍鷹那蠢蛋說什麼都好,他必須明白,老子並非像他般的蠢蛋。
符太聳聳肩膊,心情大佳的返紫雲軒去,論姿色,小敏兒不在妲瑪之下,只是欠缺了妲瑪陽光般眩人眼目的奇異特質,看看小敏兒想和自己交易什麼,亦為樂事。想不到首天當「醜神醫」,竟可如斯地樂不思蜀,確是料想不到。
龍鷹閉上眼睛,心裡大罵符太一頓後,想到「前人播種,後人收成」這句話。
妲瑪動人之處,他感受深刻,當日與她共乘一車,到郡主府第去,龍鷹忍不住情挑玉女,種下今天的果,唉!該說是符太在《實錄》內那一天的果。
以妲瑪一向拒人於千里之外,冷若自守、對男性從不假以辭色的性情,竟然與符太唇槍舌劍、針鋒相對,又有說有笑的,符太或許未醒覺到,他卻曉得妲瑪對「醜神醫」是另眼相看。他很難想象妲瑪會對男性說出「童子功」這類戲謔的說話,但她終究說了。
符太那種事事不上心,對女性不負責任的態度,他當然不以為然,可是迴心一想,正是他這種態度,令他有在情場上與柔夫人較量的資格。如果符太是多情種子,不栽在柔夫人手上才怪。符太的「絕情」,恰是柔夫人媚術的剋星。
男女之事,超乎人力所能控制。
符太想的是一回事,未來的發展又另一回事。
這類事不到外人干涉,龍鷹可以做的,是祝符太好運。
符太的第一天確處處精彩,引人入勝。也令龍鷹欲罷不能,怎都要讀完他的第一天,再看時間可否小睡片刻。
龍鷹埋首《實錄》,忘掉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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