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虎丘道:「不必,我這人一輩子都在危險裡打滾,越是看著虛弱時其實就是最強時,等一會兒你親身體驗一下就知道」。
望月豔佛道:「李先生一直閉著眼,莫非是嫌棄豔佛模樣不如家中夫人,辱沒了您的一雙慧眼」?
李虎丘道:「不睜開眼,我還能好好跟你說話,把你想象成一個十六歲的小姑娘,我怕一睜眼你就會變成一個百十來歲的糟老頭子,背兩把鐮刀,把自己包的像只粽子。」
望月豔佛驚詫的:「李先生這是哪裡話來?你莫不是把我當做伊庭老師了?你難道認為忍者的化妝術可以瞞過尚楠先生的眼力嗎?」
「不會!」李虎丘道:「所以他剛才一直不肯離開,而你就是伊庭天早。」
「望月豔佛」的聲音變了,蒼老而尖銳,像一隻鋒利的鉤子在摩擦骨頭,讓人感到不舒服。
「李虎丘,你看出破綻來又怎麼樣?你身上有傷,這屋子裡已經被我下了暗之忍者流的午厭香,這麼長時間,足夠滲透進你的毛髮汗孔裡了。」
李虎丘依然端坐不動,語氣輕鬆透著輕蔑,「我都懶得跟你這蠢貨說話,還是讓地下那位上來吧。」
地下沒人上來,卻傳上來一個聲音:「李虎丘,我們漂洋過海來到華夏目的不是與你結仇做對,如果不是你辱人太甚,我們絕不會想到要對付你,如果你現在肯說一聲抱歉的話,我還願意給你個活命的機會。」
「道歉?」李虎丘嘿嘿一笑,問:「我為何要道歉?之前我哪句話說的不是事實?你們難道不是犬戎之國?夜半三更的一個百十來歲的老頭化妝成十六歲的小姑娘,跑進老子的房間要跟老子切磋飯島愛老師的成名絕技,這麼變態猥瑣的事情都做得,為何就不許老子說兩句?」
「李先生!你不配被本部先生尊敬,你的表現就像個缺少教養小混混!」地下的聲音憤怒道:「你根本不明白自己得罪的是一群什麼樣的人,暗之忍者流的力量的可怕程度是超乎你的想象的,你惹惱我們的後果,不是你能承擔得了的!」
李虎丘道:「所以我之前沒有急著動手,正是為了等你們的人都到齊了。」
地面下傳來砰地一聲,青磚翻起,一股白色煙霧從地下升騰起,與此同時,偽裝成望月豔佛的伊庭天早猛然往地上丟了個小球,也爆開一股白煙。
李虎丘拍拍腿,縱身跳下雲榻,站在屋子當中,袖手而立。任憑屋子裡白煙繚繞,他始終沒睜開眼。
望月豔佛的聲音:「李虎丘,你何不睜開眼看看四周的形式?」
李虎丘道:「你這麼希望我睜眼,是希望你們釋放的毒霧能侵蝕我的雙眼,而我之所以不肯睜開眼卻並非因為懼怕你們的毒霧。」他不等伊庭天早出言質疑,又道:「你們本來的打算是把尚楠引出去就動手,但沒想到尚楠並非如你們想象的那麼好糊弄。」
望月豔佛哼道:「他最後還不是出去了?」
李虎丘笑道:「那是因為我讓他出去,而不是中計離開,這裡邊的區別大著呢。」
伊庭天早道:「事到如今,你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如果你胸有成竹,為何還不敢睜開雙眼?」
「關公不睜眼,睜眼便殺人!」李虎丘寒聲道:「因為我在等第三個人滾出來,比較而言,我最想殺的人是他,其次才是你。」
屋子裡響起第三個聲音,先是一聲嘆息,接著一人說道:「李虎丘,咱們又見面了。」白色煙霧中,一個人身影如山緩緩走到李虎丘面前,竟是赫赫有名的日本第一武道家本部朝!
他沉聲道:「華夏之行意義重大,少主不宜留下冒險,等一下動手時還請天早先生保護少主先逃一步。」
此刻屋子裡三個對一個,一個圓滿大宗師,一個忍者宗師,另一個則是繼承了最強忍術的天才少女,雖然只是暗勁,但一身家傳奇異忍者裝備的威力同樣不可小覷。最重要是李虎丘身上有傷,不得施展心之神道。但本部朝的口氣裡卻充滿了擔憂和落寞,分明是半分把握都沒有。
李虎丘沒有急著睜眼看他,唇角微翹,帶著一絲笑意,「本部先生,你違背了諾言,從你入關進入華夏一刻起,咱們之間這一戰就已不可避免。」
本部朝手按腰間刀柄道:「此戰非正式比武,所以我會用最強技,短刀流小太刀向賊王請益!」
伊庭天早聞言欣喜道:「本部君只憑一雙鐵拳便稱霸日本多年,您的小太刀已經多年不曾出鞘了。」
本部朝嘆道:「你覺得我的小太刀了不起,那是因為你沒有見識過真正厲害的人。」又對李虎丘道:「聶先生曾點播我和艾力格的武道,當時他批五輪書狗屁不通,他說宮本武藏所以能成為絕世劍雄,是因為他身具天賦雄力,出手速度和力度都非常人可及,所以才會平生不敗,這幾年我回到日本,仔細琢磨聶先生的話,真是字字千金,過去我太執著於技巧了。」
伊庭天早已然按捺不住,但本部朝不先動手,他便不好出手。只好在一旁急的團團轉,縱有千百種狠辣陰險的殺招也只能留在手心中不得施展。只聽李虎丘又對本部朝說:「你剛才若想走,憑你的腳程,外頭沒多遠就是樹林,在進入樹林前,我也拿你沒有辦法,事到如今,這又是何苦來哉?」
本部朝往身邊看了一眼,紫色的忍者道服裡包裹著漂亮的女子,她是此行華夏的關鍵所在,絕對不容有失!嘆道:「人這一輩子必定會有所執著,我是武士,更是個日本武士,我的民族正夾在巨人之中求生存,有些事,我責無旁貸!」說罷,屋子裡突然亮起刀光一泓,本部朝驟然出手!
一刀劈下!宛如一彎明月,刀光照亮了賊王的臉。他的一雙眼猛地睜開,瞳孔中森寒的冷意和兇厲的紋理迅速擴散,兇狠的瞪向包裹在一團紫色中的望月豔佛!
啊!望月豔佛如中電擊,驚駭的心神失守,完全不知所措。李虎丘鬼魅一般的身形已經到了她面前。一直全神戒備,隨時準備出手的伊庭天早只來得及亮出背後兩把鐮刀,眼睜睜看著李虎丘殺到望月豔佛面前。李虎丘的手幾乎就要碰到望月豔佛的胸前,屈指欲彈。這一下藏著死亡的意味,一指彈出,送出的絕不是快感。伊庭天早在心中痛苦的叫了聲完了!
幸好還有本部朝,那迅疾若電的刀光及時回援,精確的在賊王的手指和望月豔佛的胸之間斬落,李虎丘不得不微微一嘆,手向下,在望月豔佛腰間一摸,一把太刀已經落入他手。身形絲毫不停留,猛的向後一縱,剛好在間不容髮的縫隙中避讓過伊庭天早丟過來的兩把鐮刀。
日本的鐮刀很特別,暗之忍者流的鐮刀更特別,這種鐮刀只在日本一個小地方的小作坊裡能打造,名曰村正!德康幕府時期,有德康死於村正之說,因此這種刀被禁止製造。時至今日,它一直都有傳承。標準的鐮刀造型,藍色的光弧散發森冷之意,掠過的瞬間,閃電般回追過來。
李虎丘讚了一句好刀!
另一邊,受賊王眼神打擊而失魂的望月豔佛已被本部朝丟出門外。
李虎丘贊刀的同時奪刀,手中得自望月豔佛的小太刀丟向本部朝丟出門外的望月,他真正要殺的人只有一個,便是向來惜命的本部朝不惜拼死保護的望月豔佛。小太刀飛出去,被本部朝一刀斬落。
接著是鐮刀!
兩把鐮刀翻滾著,帶著詭異的弧線繼續飛向望月豔佛,本部朝怪叫一聲,橫身堵在門口,小太刀劈落一把鐮刀,另一把卻是用手刀斬落,憑著宗師之勢,準確的斬在鐮刀背上。手骨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伊庭天早以百年不曾失手的‘雙燕迴翔’絕技對付李虎丘,卻被賊王兒戲一般摘走鐮刀頭。他大驚失色之餘,終於知道本部朝為何之前要力勸他隱忍,在拗不過望月家少主後,又為何非要派人試探,並且遲遲不肯露面。這個李虎丘的戰力,果然不可依常理衡量。他身受暗傷,實力只能發揮八成的情況下,在如此狹小的環境裡赤手空拳以一敵三,竟能在眨眼間將三人逼的如此狼狽。
伊庭天早一手拔出忍刀,猛往前縱,對準李虎丘後心刺過去,另一隻手拿出一把叫做苦無的特殊器具,這玩意是用來攀爬的,但也可以當做武器使用。
李虎丘頭也不回,背手夾住忍刀,反手一奪,已搶到手中。再看本部朝已經堵住門口,他仍不理會伊庭天早的糾纏,穿窗躍出。眼見那團紫色已經在一個身著灰藍色忍者服飾的傢伙護送上院牆。舉步欲追,本部朝亡命奔來,舉刀就斬。李虎丘見事不可為,手中忍刀反手向後,身形倒退,避過本部朝的太刀,順原路跳回屋子,在視窗剛好迎上伊庭天早。後者怪叫一聲,丟出兩隻手裡劍,都被虎丘用忍刀撥落。掉在地上發出叮叮兩聲。李虎丘身形毫不停留,忍刀繼續追擊伊庭天早。
伊庭天早被賊王來去如電的身法逼的團團轉,眼見漆黑如墨的忍刀刺到眼前,嚇得魂不附體,倒翻向後,往地上一躺。李虎丘追擊而至,忍刀如跗骨惡蟲貼著伊庭天早的胸前刺入。老鬼子目光中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采,心中後悔不該輕視本部朝,硬慫恿望月豔佛,前來刺殺李虎丘。臨死前,他發出啊的一聲,張開嘴,露出滿口黃楊木的牙齒,一點烏光無聲無息從他口中射出!
這是暗之忍者流的捨命絕技,號稱十碼之內百發百中,非到生死關頭不能用。伊庭天早的心臟已被忍刀刺穿,臨死前他終於發出了這最神秘也最具威力的一擊。
李虎丘猛然向後倒翻出去,穿過窗戶倒在院子裡。屈身弓腿一動不動。
本部朝正提刀欲走,聽見動靜回眸一看,頓時又驚又喜,止住腳步。立身牆頭左右為難,返回去還是再逃一次?東瀛大宗師感到左右為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