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暗之忍者卻要更早些。在忍者一詞未出現前,暗之忍者的前身叫做影之柳生。
真正的神秘,其實並不在於身藏暗處,卻在於站在普照的陽光下面,用自己的陰影來遮蔽住許多東西。如此傲立於光明與黑暗分界線上的,便是柳生家族。
柳生原本不過奈良國柳生莊的小豪族,撐死不過掌握百餘條槍,管著近千名農民,但如果這近千農民隨時都可化身為忍者,實力就不可低估了。戰國末期,柳生家的當主是石舟齋宗嚴,創立新陰流劍術,有「劍聖」之名,因此被德川家延攬為兵法‘師範’。
日本當時所稱的兵法,其實是指個人格鬥技,兵法師範就是武術教頭,同時還負責一定的情報工作。
走到陽光下的柳生,世代擔任德川幕府要職,似乎無法隱藏太多的私密,更不可能親自去執行那些見不得光的秘密使命,因此便出現了影之柳生的說法。擔任幕職的柳生一族,被稱為表之柳生,他們個個態度優雅,喜好研究藝術和光明正大的武功,是真正高貴的世家子弟;而在這表面現象之後,還有血緣相同,但使命不同的影之柳生存在。他們類似於家族豢養的情報和暗殺集團,但出於同族,可以最大程度保證其隱蔽性和忠誠性。
影之柳生的二代傳人柳生宗矩的繼承人宗冬曾於幼年時拔去滿口牙齒,裝了一副精緻的黃楊木假牙——那是忍者為了方便化妝,想扮老人就扮老人,想扮少年就扮少年,想裝男就裝男,想裝女就裝女,連牙齒都露不出破綻來,而必須忍受的手術。除此之外,那時候影之柳生家傳的忍術秘技有許多,從保持體力的營養食譜到威力驚人的裝備,都有獨到之處,因此戰力大大優於其他流派。
影之柳生到了江戶時代末期,被擅長火藥煙霧秘術的甲賀流忍者大師望月出雲守侵入老巢,奪走了許多家傳百年的秘技絕學,一些秘傳絕學由此外傳,望月出雲守把這些技藝秘傳給自己的三名弟子,由此,誕生了暗之忍者流。
日本人後來開始尊崇武士道精神,武士格鬥家的社會地位在軍國主義時代被拔高。侵華戰爭爆發前,日本一些忍者組織江湖門派被招入軍界,接受軍事訓練和間諜特訓,成為先期進入華夏的諜報力量。其中大名鼎鼎的黑龍會前身玄洋社便是暗之忍者流建立的,後來臭名昭著的頭山滿和內田良平之流不過是暗之忍者流的大頭領們手中的小卒。但就是這兩個小卒的手上卻佔滿了華夏人的鮮血。
為謀取華夏黑省而定名為黑龍會的組織在45年之後被定為極右翼組織而遭到取締,但作為其誕生的根源,暗之忍者流卻秘密的存活下來。至今仍是日本極右翼重要的政治力量之一,活躍在日本的軍政兩界。
李虎丘在黑省長大,從小耳聞目染,對於日本黑龍會這個操蛋組織在華夏造下的孽知之甚深,所以他有理由對暗之忍者流格外痛恨。虎丘知道,在日本,武士的尊嚴不容玷汙。一個武士如果被敵人施以奇恥大辱,那他便只剩下兩個選擇,殺死對方或者殺死自己來捍衛武士的榮譽。苟活下去必將遭到唾棄。
李虎丘的腳踩在長泉信雄胸口上,一口痰吐在對方臉上,長泉信雄只覺得胸口被壓了一座大山似的難受,渾身上下半點動彈不得。只聽對方教訓自己:「比武交手,明知不敵,突施暗算已經是可恥行徑,失敗了就更加可恥,你這鼠輩也配叫武士嗎?」李虎丘一邊說,一邊正反打了長泉信雄十幾個耳光。
其他武士見此情形先是驚駭,接著便是惱怒。
往日里在他們心中只在恩師之下的師兄竟然被這不起眼的華夏人如此輕鬆擊敗,並大肆羞辱。此舉羞辱的又何止是一個長泉信雄?他們一個個怒不可遏,呼啦啦扯開衣襟,拔出短刀,抽刀在手,吱哇叫喊著衝上來。
李虎丘腳踩長泉信雄,眼神中充滿蔑視和諧謔,昂著頭巍峨不動,完全一副不可一世的派頭。這些日本武士衝上來的勢頭很猛,但車廂太狹窄,他們並不能四面八方蜂擁而上。李虎丘的正面最多一次只夠三個人同時出手。最先衝上來的三名武士剛舉起手中的短刀,便感覺眼前一黑,手中已經空空如也,李虎丘飽含化勁力道的大嘴巴狠狠抽在三名武士臉上,打的牙齒滿地,卻沒有一顆是黃楊木做的。很明顯,這些武士還不夠資格成為高明的暗之忍者。
武士們輪番衝上來,個個悍不畏死,但無奈實力相差懸殊,以李虎丘今時今日的能力和名頭,就算日本第一武道家本部朝親至,也斷不敢掠其鋒芒。這些剛入武道皮毛的小崽子根本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稀裡糊塗便被奪去短刀,捱上一記滾瓜溜圓的大嘴巴後被扇暈過去。
長泉信雄還在虎丘腳下奮力掙扎,剩下的武士裡已經只剩下那個華語流利口才不錯的丹羽君還站著。
李虎丘笑眯眯看著他,「麻煩你幫個忙,告訴我哪個箱子裡裝的是長泉的身體,你若不說,我就自己找,拿錯一個便丟到車外一個。」
丹羽君挺了挺胸,儘量讓自己顯得大無畏些,道:「在倒下以前,我是不會同意你碰觸恩師的遺骨的。」
李虎丘笑眯眯道:「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讓我打死你。」目光突然變的森寒無比,兇狠的盯著丹羽。
丹羽抬頭試圖與李虎丘對視,卻猛然感到腦子裡轟然一聲,他最後的意識是一雙深黑的眸子,瞳孔裡有刀鋒一般的紋理,那目光彷彿一把濃縮了人類最原始的兇殘,殺人無數的絕世兇器,一下子刺進他眼睛裡。他瞬間被巨大的驚悚擊垮了,倒在地上雙目無神。
「神打!」長泉信雄不知哪來的力量大聲喊道。
故老相傳,武道究極境界,心性修行到了最高境界,可以用眼神傷人心魄,甚至致人死地。這種打擊能力通常針對的是低階或者不通武道的武者,也就是說神打現象也只會發生在差距巨大的兩個人之間。傳說一代忍者大師望月出雲守就曾經在睡夢時,突然睜眼將自己的兒子嚇成傻瓜。
在華夏武術界,偶爾一些圓滿宗師級的武者在睡夢中進入內外合一,心意如神的夢境時被打擾,也可能會嚇到自家的徒弟。這個時候最好的辦法就是帶著徒弟出去打殺個人,把心中的恐懼打出去,不然這人一輩子的武道修行便算廢了。
「住手!」外圍有人斷喝一聲,眾人循聲觀瞧,只見張鐵軍分開人群,來到場間,大聲道:「李施主,請你手下留情!」
李虎丘老早就注意到他了,這傢伙在李虎丘動身走向武士們時,第一反應是怕被連累,打算腳底抹油溜之乎。但走出兩節車廂後,不知為何又回來了。李虎丘猜想,這傢伙大概是覺得一走了之太不仗義,有心回來幫自己一下,卻又遲疑著不敢出頭,故此一直站在外圍藏頭露尾,猶猶豫豫。
李虎丘負手看著張鐵軍,笑問:「大師已是方外人,何必多管閒事?」說著退了一步。
長泉信雄躺在那兒,被虎丘踩著,任憑他如何奮力掙扎始終動彈不得,只道這下子父親的遺骨定然受辱不說,眾位師弟和自己恐怕也要在劫難逃。一想到自己在家鄉漂亮的妻子和活潑的兒子,他的心中已滿是絕望和難過。又想到自己在防務省那個前途無量的職業,他更感到悲憤交加。突然,他聽到了父親生前好友大愚禪師的一聲斷喝,接著感到身上陡然一輕。這個可怕到如同傳說的年輕華裔男子的腳已離開自己的胸膛。頓時感到驚喜交加,他並不具備李虎丘所猜測的武士榮譽心,能逃得性命在他而言真如喜從天降。睜眼看著張鐵軍,叫道:「此事出於誤會,請大師幫忙解說一下。」
李虎丘沒想到這傢伙會張口求幫,看樣子絕不會去捍衛武士榮譽而自殺,心中暗罵一句,什麼狗日的東西,原來小鬼子的武士道精神也不那麼靠譜兒。縱然是在無政府管理的戰區,他畢竟不好在光天化日下殺掉這些日本武士。心道:這個長泉信雄雖然有一把暗之忍者流的招牌暗器,被老子打落的牙齒卻沒一顆是黃楊木的,可見這廝也不是什麼正宗暗之忍者。這麼一想,殺心更淡了,衝張鐵軍悄悄眨一下眼,腳下又退了一步。
張鐵軍微微遲疑,他所以敢站出來,乃是因為篤定李虎丘大佔上風,篤定賊王不會傷害自己,便想假作人情說幾句場面話。卻沒想過李虎丘會給他一個面子。這傢伙坑蒙拐騙見風使舵的本事甚至在李虎丘之上,演戲不用劇本。張嘴便來,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李施主你這是在做什麼?何故與我老友這些弟子為難?」
李虎丘道:「不瞞大師,我聽聞長泉信齋先生與人比武,死於非命,心中很是震驚,對將他打死之人的武功十分好奇,故此才要借屍首一觀,只為印證武道,絕無一絲褻瀆之意。」
張鐵軍故意問道:「既然只是為了印證武學,又為何出手傷了長泉先生這些弟子?」
李虎丘賠笑道:「此中有誤會,他們都是為了捍衛長泉先生的遺骨,出手重了些,我不得不自衛還擊。」
張鐵軍道:「原來是這樣,你少年時就好武成痴,不想十年過去了,李先生依然故我。」
李虎丘一指滿地牙齒和昏迷的眾武士,道:「這些人都無大礙,長泉先生的遺骸我是一定要看一眼才死心的,就請大師幫忙分說一二。」
張鐵軍故意猶豫了一下,將目光投向長泉信雄,滿目慈悲,沉聲道:「死亡不過是生命的終極形式,脫去一副臭皮囊,長泉先生依然是長泉先生,在各位心中不增一分,也不減一分,他生平的一言一德都仍然在貧僧腦中縈繞,他曾說過,真正永恆的生命是精神,只有記住了他的精神才是真正得到了他的道,貧僧勸你們留下尊師的遺骨是為了激勵各位不要忘記令師的教誨,爾等這般捨生忘死捍衛尊師遺骸,其實是有些本末倒置了。」
長泉信雄擺出一副豁然開朗的樣子,掙扎著站起身道:「大師慈悲,我卻沒有想到這一步。」說罷,衝李虎丘擺手一讓,指著一隻骨灰盒道:「先父受傷的部分骸骨就在這裡裝著,請這位先生過目。」
李虎丘邁步過去,開啟那隻骨灰盒,裡邊裝著一具用保鮮膜包起來的殘軀,盒子裡放了幾個金屬瓶,都散發溼冷的水氣,顯然裡邊是凝結的冰塊,一定是用來保鮮的。李虎丘開啟保鮮膜,將殘軀正面向上,這屍體雖已有些乾癟,但仍看出往昔的精悍柔韌。李虎丘在那胸口處輕輕按了兩下,然後將屍體翻過來,只見殘軀後背上鼓起一個巴掌印,掌印部分脊椎骨隆起變形,輕輕按了按,跟正面一樣,肌肉組織已經被打成酥狀。這一掌的威力已經勝過一般的圓滿宗師,力道凝聚也頗有火候,不過力道的控制卻還差的太遠,那人畢竟還不是真神,這一拳的力氣只怕並排打死兩頭巨象都夠了,卻用來打人,豈非是一種巨大浪費?此子的拳法已不需磨礪,但心意修行還差的太遠。此人所謂天生神道心意,不過是一心之專,並不等於高明的格鬥技巧和入微的控制能力。可見他還太缺乏與真正高手過招的經驗。
李虎丘輕輕言道:「拳意蒼茫近乎道,但太過兇猛了,勇悍有餘,心力不足,暫時還不足為患!」
ps1:空天圖快開始了,這是虎丘最後一次冒險,大概熟悉青蓮的讀者都已看出來了,要跟日本武術界打交道了,將近兩百萬字了,寫的不算快,感謝各位這麼長時間一直的陪伴。最近一直在弄新書,同時還要上班,幾乎什麼都顧不上了。書評區有幾天沒看了,今天全看了一遍,誠意感謝鶴道兄,夜校風流,鴻蒙東哥,東方寒冰,紅袖添香,神機粉,點都不好耍,當然還有一直默默支援的知北游魚兄,謝謝你們的打賞訂閱月票和書評。你們太給力了,青蓮不敢不努力啊。
ps2:最近忙的小刀都不管了,不過多日前就聽說小刀的新書改都市了,所以也就沒聯絡他。雖然如此,但心裡還是一直覺得很抱歉。在此向弟弟說一聲抱歉,假如你還在看盜香的話就一定能看見。
ps3:大漢飛龍兄的身體好些了吧,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