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五六章 心頭滋味

盜香 走過青春歲月 第2頁,共2頁

馬春暖抱著孩子說,大人可以堅持一下,這小孩子卻必須找專業醫生看看,他一路不哭不鬧,太不正常了。

李虎丘說,「這孩子是被下了藥,所以昏昏沉沉不知哭鬧,藥力過去就好了。」

馬春曉困的東倒西歪,說:「趕快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吧,洗個澡睡一覺,不然的話,我沒被那些殺手弄死,也得被自己臭死困死。」

馬春暖想批評妹妹缺乏吃苦耐勞的精神意志,驕嬌二氣發作起來不分場合時機。還沒等她說出口,李虎丘便說:「好主意,不過城裡的酒店是不能住了,我已經聯絡了落腳點,咱們在這兒修整兩天再走。」

馬春暖到嘴邊的話變成了:「是應該好好休息一下了。」

溫寶齋,濟寧城裡一家古玩店,門口掛著多寶樓全國老號聯盟的幌兒。

李虎丘一行步入店時是上午十點,店裡只有夫婦二人,頭髮斑白,弓腰駝背,坐在櫃子後面,見人來了也不打招呼,倔哄哄的看一眼便各忙各的,不再理會。全無半點主顧登門的喜悅。

馬春曉和羅小寶覺得奇怪,想著一路上的遭遇,不禁有些疑神疑鬼。猜忌疑惑的眼神看著李虎丘,

「古玩行有俗語,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顧客上門選玩意兒,貨對眼,你便是哄也哄不走,若不對眼,你便是喜笑顏開也求人家也不會買,所以沒什麼好奇怪的。」李虎丘說:「華夏忒大,各省地面的風土人情不同,在燕京,在這一行裡混飯的人多,古玩行的夥計掌櫃多的是八面玲瓏之輩,不肯得罪回頭客,因而甭管買不買,都能哄你個賓至如歸。但在這兒卻完全不同,顧客登門,全憑自己眼力選去,真貨假貨自己看,頂多告訴您多少錢,這裡的古玩買賣講究的是一問一瞪眼,多少錢便是多少錢,覺得虧了假了你請隨意,張口一個價兒,覺得合適您就掏銀子。」

馬春曉哦一聲,道:「難怪這麼冷清。」

那老頭手裡正捧著一本線裝豎版的三國演義。放下書本抬頭看了一眼虎丘等人,道:「古玩行的買賣,人再多也都是虛鬧,真正的買家沒人在乎店裡熱鬧不熱鬧,只看重東西真不真。」

老不看三國,少不讀水滸。這老頭卻是反其道而行之。

李虎丘說:「我們是王茂介紹來的。」

老太正在織毛衣,聞言放下手上活計,道:「把孩子擱下吧。」

李虎丘又道:「還得找個地方休息一下。」

老太抱起孩子,登時滿面慈祥憐愛,起身找來準備好的奶粉和熱水,看意思要喂孩子。老頭坐著,上身不動從櫃子後面繞出來,原來他是位不良於行的老人。馬春曉主動上前說,「我來推您。」

老太卻翻眼睛看了她一眼,道:「他自己能行。」

老頭倔強的推動輪椅向後面去了,李虎丘隨後跟過去。

後院很寬敞,坐北朝南的是正房,兩旁的廂房看樣子也有年頭了。古色古香,很有華夏範兒。馬春暖問能不能參觀一下?老頭說:「這是我們家的祖宅,如今到處在搞城區改造,這房子快剩不下了,喜歡看可以隨便看。」說著,給每個人安排了一間房,指明瞭洗浴之處後,轉身搖著輪椅回了前院。

馬春曉待老頭走遠了,皺著眉頭若有所思道:「這老頭好奇怪,招呼人一點都不熱情,那老太太也透著古怪,你們說會不會跟那些殺手是一夥的?」

馬春暖看一眼李虎丘,道:「是有點奇怪,這老夫妻是什麼人那?」

李虎丘一笑,「當然是濟寧城裡的能人,咱們不能總是被動挨打,等著人家上門來殺,我打算把那幾個殺手找出來,人生地不熟的,沒人幫忙可不行。」

羅小寶道:「找人幫忙?我可以聯絡一下本地的公安局或者國安也沒問題。」

李虎丘笑道:「那你們何必要找我來幫忙?」

羅小寶立馬兒傻眼。馬春曉道:「大傻冒,要是那些人靠得住,你們家老爺子何必找一個民間組織幫忙保護你?」

張永寶安頓好車從外面走進來說:「王茂一小時後到。」

李虎丘一指春曉和羅小寶對張永寶說:「寶叔,你留下保護他們倆,我出去溜達溜達。」

??

在一家叫做「老嚼餜」的飯莊裡,李虎丘和馬春暖正在品味當地著名小吃,拖板豆腐。這樣的情形是馬春暖夢寐以求而不可得的。李虎丘安靜的注視著她,氣質美人託著一個木板吞食著白生生、嫩悠悠的豆腐,吃得津津有味。

「濟寧是孔聖人老家,水好、土地好,出產的大豆品質也好,孔子又愛吃,據說這熱豆腐就是他發明的。」

馬春暖掩唇一笑,「確實好吃,我的吃相會不會很難看?」

李虎丘輕輕搖頭,「你就是挖鼻屎的樣子都好看。」

春暖嬌嗔不依道:「哪有你這麼夸人的!」轉而又問:「你怎麼懂得這麼多啊?」

「讀萬卷書,行萬里路。」李虎丘笑道:「少年時跟著一個賊頭走南闖北,西藏的布達拉法會,海拉爾的大廷昭寺廟會,南粵的白馬批發市場,口外草原上的那達慕都見識過,那時候剛出徒,沒多少享受,這吃是頭等大事。」

他說的地方一聽便知都是人多熱鬧處,至於他那時候去做什麼,不用猜也想得到。馬春暖想到虎丘行萬里路的代價,幽幽一嘆,「那些年你一定生活的很苦吧?」

李虎丘搖頭,「那時候我還不知道什麼叫苦,當時以為餓和痛就是最苦的,直到日後經歷了一場大變故,才知道人間萬苦最苦是痛失至愛,那種苦才是刻骨銘心,一輩子都忘不掉,時不時跳出來提醒你,有個人曾讓你抱憾終身。」

馬春暖眼神由睿智轉而溫柔,柔夷按在虎丘大手上,「我聽落雁說起過你的童年往事。」

「我其實最恨自己當年的猶豫和隨波逐流。」李虎丘灑然一笑,轉換話題,指著桌上的砂罐道:「這叫甏肉乾飯,我當年為了吃一口這個,差點被幾個‘雷子’堵住,現在想想那味道,都還覺著值得冒險。」

甏肉乾飯是濟寧的招牌小吃之一,以豬肉為主,除卻厚薄相當的大肉塊,還把肉餡放入辣椒內,卷在麵筋、豆腐泡和海帶裡,加上作料,將其放置鍋中一起煮制。出爐後配上米飯,噴香的美味。豬肉必須是鮮嫩薄膘的五花肉,米必須一點碎米都不能見,這家店每天都蒸制固定的米飯,多一碗也不做,幾十年不變的味道和品質,所以才被大家戲稱為「老嚼餜」。

李虎丘有意岔開剛才沉重話題,賣弄似的滔滔不絕說個沒完。馬春暖忘記了吃喝,深邃而美麗的雙眸盯著他,她坐在那兒,有一種靜怡之美。但實際上靜態的只是表面,在她腦海裡早已翻騰不休,他為什麼忽然對我這麼好?是因為他知道什麼了嗎?難道是春曉把那件事說了?她忽然開始擔心起來。

「你在等人嗎?」這句話她一直不想問的,害怕會破壞這難得的氣氛,但隨著這氣氛越來越讓她陶醉,她又開始擔心不知如何面對那一晚發生的事情。鬼使神差的便問了出來。

李虎丘透過窗戶向外看了一眼,道:「嗯,等一位同門師兄,他應該馬上就到了。」

馬春暖不知是該失望還是該慶幸,在心底為幾乎就要發生的順理成章的表白默哀了一下,展顏一笑道:「原來你早有準備,看樣子你已經智珠在握?」

李虎丘道:「對手擅長暗中行事,刺殺手段花樣百出,一味被動防禦,咱們只能被對方牽著鼻子走,我沒有這個習慣。」

店外來了幾輛車,當先的是一輛寶馬x系吉普車,王茂走下車,徑直走進飯莊。緊隨在他身後的是一老二中年三個人,餘下的人留在外面沒下車。

同歐洲的帥意一樣,書生王茂這幾年變化也很大。華夏盛世已露端倪,國內古玩行大興為多寶樓帶來了發展機遇,又有李家勢力暗中護佑,如今的多寶樓已經是古玩行裡扛鼎者。最近一二年王茂一直致力於海外流失文物回收生意,上結交官宦富豪,下勾結各地民間藏界巨擘,名流匯聚的拍賣現場,真偽難測的黑市拍賣會,王總走到哪裡都是風雲人物,焦點匯聚之所在。

王茂行至桌前,李虎丘起身相迎,王茂緊走幾步過來與虎丘握手,正色道:「今時不同往日,自由社內先論上下後論兄弟,龍頭請坐下說話。」

馬春暖素知多寶樓是虎丘名下產業,也知道他們之間的關係,起身額首,算打過招呼。李虎丘為他們彼此做了引薦。

王茂落座,讓隨行的三人回車上等著去。兩名中年人沒有異議,那老者卻微微遲疑了一下才跟著出去。李虎丘笑眯眯看著,問:「該來的人都帶來了?」

王茂點頭,嗯一聲,道:「應該不會有遺漏。」

李虎丘道:「前陣子陳天浩那邊發生的事情想必茂哥你也有所耳聞。」

王茂神情一凜,肅聲道:「是的。」反問:「龍頭有什麼想法?」

李虎丘道:「本以為只是偶然事件,現在看似乎裡邊還藏著一些必然。」

王茂凝眉沉思,斟酌道:「這幾年自由社擴張的很快,不得不招進來很多新人,多寶樓也是如此。」

李虎丘看著王茂鬢角幾絲斑白嘆道:「隊伍壯大了,人多心雜,越來越不好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