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四五章

盜香 走過青春歲月 第2頁,共2頁

許三笑素知他裝神弄鬼的本領天下罕見,三天前這老頭還好好的,怎麼這麼快就不中了?狐疑的瞄了他一眼,「你這兒真的假的?逗我玩可以,但這個玩笑可不大好笑。」

周半仙道:「你我名為師徒,實為良友,情更近父子,連養你帶與你合作整整二十年,老子可曾在大事上與你鬼扯過?」許三笑撓撓頭說了聲也是,見他神色確實不虞,關心問道:「還是那個病嗎?這次怎麼鬧的這麼厲害?我才進山幾天那?上回走的時候你還好好的呢。」

周半仙嘆道:「不是病喲,這叫陰煞鬼叫門,人壽未至天欲收喲。」許三笑聞聽不見面色一變,鄭重肅穆的口吻道:「你我都是玄門左道中人,從來不信邪門歪道那些陰煞神鬼之說,你帶我浪跡江湖十三年,在此八年,你何時相信過那些亂糟糟的玩意?你快跟我老實說說,到底是咋回事?」

周半仙唉聲嘆氣,道:「中沒中陰煞邪我也說不大準,但老漢我卻知道自己真的是命不久矣嘍,卦象如此如之奈何喲。」

許三笑說:「批字起卦靈與不靈皆由人心起,這是你教我的,怎地今天到了自己身上反而信起這個鬼名堂?」

周半仙搖頭言道:「跟你說不清楚,一個人修行到了,自己什麼時候死總還是搞的清楚的,這次和上次不一樣,要想救我,除非有大悲大喜的事情刺激起求生的念頭,或許還能多貪兩年陽壽。」

許三笑說:「所以你就想到讓我娶親替你沖喜?」接著面現怒色,道:「你七十年的江湖飯都吃到跳騷肚子去了?你就算不知道這種事情是犯法的,至少也該知道那邊屋子裡的女孩兒不是自願的吧?你就忘了當初在祖師爺面前怎麼逼著老子發誓,不準姦盜邪淫的?咱們這算什麼?你簡直就是??」

周半仙聽他這麼說心中微喜,卻不與之爭辯,頹然躺下,面色悲慼。

許三笑眼珠轉了轉,擺手道:「好,我同意娶那女的了,但有個條件。」周半仙眼皮一翻,「你說!」

許三笑說:「玄門左道有五種奇術,你教了我馭獸,觀風水氣運,迷神和魚龍幻術,就只剩下一個御女術說什麼也不肯傳,沖喜的事兒我若應了,你便傳我這最後一門奇術。」

周半仙強打精神問他:「你這輩子究竟想做什麼?幹嘛死乞白賴的非要學這門御女術?」

許三笑也撓頭,他之前還真沒考慮好要做什麼,琢磨一會兒猛想起兩年前在山城高速路口的情形,自是不敢直接對周半仙吐露心意,玩笑道:「咱們兩個都發過毒誓,江湖騙子這營生說什麼也不能幹了,在這村子裡跟你學本事,一住就是八年,到頭來發現學的本事還都是江湖騙子那一套,我可也糊塗了,要不要幹回老本行呢?」

周半仙捻鬚道:「你的心思老子會不曉得嗎?還是說實話吧。」

許三笑翻眼看一眼老瞎子的神情頗有誠意,便說:「好吧,我承認老本行是不能幹了,其實我這麼大個人乾點什麼不能吃碗輕省飯?但我琢磨了一下,現如今這世道好是好,但有時候也是夠操蛋的,所以我覺得幹什麼都不如當官自在。」

周半仙面露譏嘲之意笑出聲來,搖頭晃腦道:「自在不當官,當官不自在,你小子要當官便是存心找不自在,你一小學沒畢業的半文盲就想混跡官場,你道現在是六十年前呢?認識幾個字就是有大學問的人了。」

許三笑一撇嘴,道:「你那是書生之見,迂腐的看法,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只要敢想敢幹沒有一條規定是一成不變的,我就想當官,你說自由不當官,可我就問你一句話。」

周半仙道:「今天你可以暢所欲言。」

「孟二俅那癟三放到山外面算個什麼玩意兒?吃喝嫖賭抽五毒俱全的一混蛋,黃虎咬他一口都嫌臭,就這麼個玩意兒,在這村子裡他的話便是聖旨,為所欲為橫行霸道,他憑什麼?還不就是因為他是個小村官兒嗎?體制內都不存在的一芝麻豆粒兒大的官就有這麼大的權柄,你還好意思跟我說當官不自在?」

喲?小子不服,說起來還一套套的。

周半仙七十年江湖經驗放在那呢,自不會任這小子猖狂,道:「我所知道的,從古至今當官的都得有文憑,過去叫科舉進士探花榜眼狀元郎,現在叫本科碩士博士生,你小子什麼都不是,這是其一;就算有幾個特別的沒讀過幾天書的當了大官竊據高位,那也是時勢造英雄的結果,和平年代開明盛世,你一沒有驚天背景,二沒有潑天財富的窮小子,動這個念想無異於痴人說夢,所謂命只有三兩別求半斤,我勸你趁早打消這念頭,老老實實留在村裡當農民,遇上合適的人才,就把我教你的那些旁門左道的玩意傳下去,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許三笑嗤之以鼻,說道:「你這是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飢,你在江湖上折騰了七十年,輝煌過牛氣過,現如今雖然跟我一樣憋裡憋屈的在這小村子裡隱居,但至少你還有牛皮可吹,老子周至柔曾經是玄門左道的三十二代道主,民國時曾有過信徒八十萬供養咱吃喝玩樂狂嫖濫賭,人活著的樂趣,不就是年輕時幹兩件牛.逼的事,年老時天天給人吹牛.逼嗎?你倒是有的吹了,我這兒還什麼都沒幹呢。」

「他媽的,老漢幾時說過我狂嫖濫賭了?老漢當年那叫揭竿而起!」周半仙先是辯解道。見許三笑還認上真了,不禁好笑起來,道:「許三笑,你知道不知道現在的年月想當官需要什麼條件?」

許三笑認真想了想,道:「有個好爹或者官場上一個靠得住的好關係。」周半仙反問:「那你有啥?」許三笑說:「我有一身旁門左道的奇術和前些年在大千世界中磨練出的見識,沒有親爹我還可以拜個乾爹,沒有關係我遲早能拉到關係,反正你今兒就是說破大天來,我也決定日後就奔這個方向去了。」

周半仙沒再勸他,反而說道:「你剛才說的那些都不是當官的最關鍵之處,有個好爹固然很重要,但爹好媽好不如自己好,將相本無種,秦始皇的爹是王,他卻做了統一六國的大皇帝,朱元璋的爹是農民,他卻成了大明太祖,所以才有下半句叫男兒當自強。」又道:「再說拉關係,確實很重要,不過有時候關係拉的不好反而會坑了自己,官場上可能因為一句話說錯,一次點菸的次序沒搞對,拉錯了關係,就會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當官最重要的是要有眼色,混跡官場可以沒有眼力,但絕不能沒有眼色!練就出一隻心眼來,能從一群病貓中辨認出一頭日後猛虎,這樣的本??」

「你身體沒事了?」許三笑忽然出言打斷。也不理周半仙什麼反應,動身往外走,「好好在家躺著吧,前些日子我弄了幾個木墩子下來,一直打算做點小玩意拿到外頭賣去,今兒剛好有空做了去,賣了錢好請客娶親為你沖喜。」說罷摔門而去。

周半仙坐起,神情肅然,搖頭自語道:「迴光返照命不久矣,臨上路前總對你小子還是不能完全放心。」由心而發頗多感慨的一聲嘆息後又道:「祖師爺在上明見,這小子出身不正,而且鬼門道入的太深,弟子怕他日後為禍天下,不得不出此下策,只要他心中持正守明,這一關便難不住他,弟子便無對不起他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