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虎丘對此人品格本就已看低一線,此時更不會顧及什麼前輩臉面,嘿嘿一笑道:「話不投機半句多,天熙先生是八卦正宗,想必你的道理是對的,但卻不是說給晚輩聽的,要想讓晚輩心服口服,還得在拳頭上見真章。」
李天熙自幼學拳,天賦頗佳,但卻直到五十歲上才練到絕頂境界,原因便在於他對拳術理論的研究過於痴迷,形意八卦甚至是太極,所有內家拳法他都深入研究。他所以跟李虎丘先辯論拳法之道,原是打算憑藉精深的拳術理論打動賊王,卻不料李虎丘對拳道的理解已脫離了前人彀壺,他這番高深妙論若在兩年前說與虎丘聽,就算不能引得賊王納頭便拜師,至少也能令虎丘高山仰止心存敬仰。但此刻,他便是說破大天去,在虎丘眼中也不過是畫地為牢匠氣十足的層次。
李虎丘欲與李天熙動手印證拳理,尚楠忽然橫身攔住,道:「虎哥稍等一下,動口你來,這動手卻哪能用你親自來,不就是比試八卦掌功夫嗎?你平日教我的與你練的有何差別?」言罷,不等虎丘拒絕,豁然轉身面對李天熙,猛然一跺腳,力從腳心發起,氣血至梢發,直過頂門。李天熙等人眼睜睜看著,只見小楠哥怒髮衝冠氣勢飛騰,真無愧蓋世豪雄!
師父被挑戰,弟子代勞乃是武林道的規矩,有句話叫拳怕少壯,那些年少時打出名堂的老拳師們到了年老體衰時,名頭響亮,若想保住名聲不衰,便要收一個能頂起門戶的徒弟代為應付數不清的想一戰成名的挑戰者。尚楠與虎丘名為兄弟,武道上稱之為師徒亦不為過。
小楠哥本是渾金璞玉,如非遇上虎丘後多經磨礪又得虎哥細心指點,縱然他天賦得天獨厚,時至今日也未必能跨過化勁那道門檻。這時站出來以弟子禮代虎哥出戰,確也無可厚非。只是這師父未免年輕的太甚而且武道境界還不如徒弟。這樣的師徒關係,看上去總缺少些說服力。
李天熙眼見尚楠氣勢驚人,他深知拳理通明不如一力降十會的道理,尚楠明顯已是圓滿境界,手、眼、身、法、形俱勝過他太多,雖明言是比試形意八卦門的功夫,動起手來,他依然毫無勝機,正要拒絕時,卻見李虎丘忽然身形一動,眾人只覺眼前一花,賊王已站在小楠哥身前。反手一拿便擒住了尚楠肩井,信手一拋,竟將尚楠偌大身軀丟出老遠。這一下李天熙看的分明,搶前這一步正是八卦遊身的功夫,探手一拿卻是形意裡的鷹式。李虎丘出手的瞬間,尚楠自然反應,氣血鼓盪想要相抗,卻差之毫釐,這一拿一拋絕非二人做戲給他看。
行家一齣手,便知有沒有!
李天熙驚駭無倫,他根本無從想象一個絕頂宗師怎麼能做到這一點的。卻聽李虎丘笑道:「你小子想要磨鍊拳意沒關係,但不能總搶大哥的買賣,這位天熙師父是八卦門中前輩,今日前來乃是為點化我而來,又不是爭生死的決戰,你一圓滿大宗師與其交手,縱然勝了也毫無意義,一旁看著,拳法不是光靠練的,理論上的功夫對你的心意修行大有裨益。」
虎丘說罷,衝李天熙一抱拳,道:「這小子沒規矩,讓前輩笑話了,請賜招吧。」說著,主動往前一躍,隔空遞出一招洞賓敬酒,這叫執弟子禮,以示尊敬,意思是不敢讓老師父先出拳。話至此已說盡,李天熙騎虎難下,只得硬著頭皮接招。還了一招丹鳳點頭,虛點虎丘拳眼,這叫受之有愧不敢稱尊。雖是謙遜之舉,卻正道出了李天熙此刻的心情。
二人插招換式鬥在一處。這一打卻與尋常格鬥不盡相同。乃是真正的印證武功。
虎丘剛才以形意拳的蛇形為例解說拳法大道,此刻便已蛇形拳法與李天熙印證,只見他身似毒龍腿如鑽,縱躍開闔柔中帶剛,進退出拳如蛇吸食。內使精神,外施拳腳,視敵若草雞,奪之似虎豹。處處佔盡先機,如是真正比武,須臾之間便能取了李天熙的性命。待李天熙以遊身八卦封閉門戶小心應對漸漸扳回點局面時,虎丘招法忽而一變,又以主攻的霹靂八卦掌應對,但見他布形猴氣,與神齊往。急若脫免,追其形,退其影,縱橫往來,目不及瞬。頃刻間再度將李天熙壓制的岌岌可危。
李天熙殫精竭力,腦子似已不夠用,任憑他招數如何變化,李虎丘只需信手拈來,忽然形意忽然八卦,轉換之間毫無遲滯,正如他所言,神氣圓滿,形式雖方,也能活動無滯;神氣不足,就是形式雖圓,動作亦不能靈通;以虎丘的心意神之修為,李天熙的一舉一動在未動之前便已被他掌握,而他出手速度敢說天下絕倫,恐怕只有聶嘯林才能與之媲美,對陣同為絕頂宗師的李天熙,優勢著實太過明顯。
三十分鐘後,李天熙已渾身溼透,體力上疲於奔命,心力上更因為熬心費神思索招式變化而趨向茫然枯竭。,李虎丘不為己甚,忽然急攻數招將李天熙逼的手忙腳亂應接不暇,虎丘趁此機會飄然後縱,退出戰圈。笑道:「前輩妙招精奇,令晚輩大開眼界,獲益良多,今日印證到此為止如何?」
一個從容瀟灑,比鬥之餘猶有餘暇指點兄弟。一個面紅耳赤氣喘吁吁大汗淋漓。眾人目光雪亮,孰高孰低一眼可知。
李天熙麵皮通紅,驚奇,勞累,羞惱,欽佩,諸般滋味齊上心頭。站在那兒竟不知如何是好。半晌無言,心中百感交集終於化作一聲長嘆,道:「罷了,罷了,我三歲練拳至今五十三載,武道上不敢說驚才豔羨,拳理這一項卻敢說沒服過任何人,於招法變化更自信不輸門中各家高手,至今日才知自己是井底之蛙。」仰天回首望東方,「董兆豐,天下第一宗師之名當之無愧!」心胸猛然一震,竟吐出一口血來,整個人瞬間似老了十歲。
李虎丘肅容道:「你又是何苦來哉?」
李天熙轉頭望李虎丘,道:「形意八卦門百花齊放,董兆豐卻被公認為天下第一宗師,隱然是八卦正宗,我自問功夫境界不能與之媲美,便想在拳法理論上勝他一籌,來之前,我們想的是如何令你心折拜到雲霄門下,藉此向天下八卦門人證明我海外李家才是形意八卦正宗,事到頭來卻敗在了他一個未正式入門的弟子手上??」說至此處,又嘔血一大口,身子再也站不住,搖搖欲墜,李雲霞見狀趕忙飄身過去扶住。
李虎丘掃視在場眾人,一干西方權貴世家子弟們在他的注視下個個噤若寒蟬,虎丘的目光最後定格在李雲霞臉上,道:「臨別前我有一言相贈,聽與不聽悉隨尊便。」
「或許在你們心中傳播武道精神本就不該區分國界,但那是建立在雙方互信互敬的基礎上的,你們捫心自問,海外漂泊可曾有一日真正融入了所謂的西方文明社會中?在這些西方權貴眼中,你們可曾真正得到了想要的尊敬?百年沉浮,大國興衰,當年個人太強國家太弱,你們李氏一門被迫遠走海外,如今華夏一族正值四百年崛起良機,正是海外華人衣錦回鄉尋根問祖的良機,豈不好過堂堂八卦門武道大高手給這些紈絝子弟驅策?」
在李虎丘看來,海外李家正抱著一塊狗屎吃的津津有味,他想勸人家別吃,殊不知人家覺得自己吃的是一塊香噴噴的豬蹄髈,反而看虎丘才是在吃狗屎的人,這便是價值觀的區別造成的矛盾。
李雲霞黛眉一蹙,冷哼一聲道:「李虎丘,你不過稍勝一招半式,憑你不過是董兆豐一個記名弟子的身份有什麼資格在這裡對我李家前輩們的決定說三道四?過幾日便是武神格鬥大賽,你若夠膽便也報名參賽,自有人會找回今日的場子!
vi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