瀋陽的迴歸讓賊王對謀門這個組織有了更多的瞭解。謀門是一個非常嚴密的組織,真正的核心人物極少,歷代傳承共分四檔,第一檔的人物有兩位,首尊老祖和人王。接下來第二檔三大謀主,分別是太公,飛熊,佞客。然後是第三檔謀師十位,謀士子弟若干名。再之後的便是一些打手嘍囉之類的角色,但其實都不屬於謀門中人。謝松坡是太公,何鐵錚是飛熊。都是謀主級別的人物,李虎丘記得何鐵錚曾給謝沐樵講過課,據此估計謝沐樵還沒到謀主這個級別,但他卻有一個擅長用大刀的絕頂大宗師做司機。這倒是個值得琢磨的事情。
宋詩韻被忽視了,她從小便是家中掌上明珠,雖然教養很好,但也只是相對於跟她一樣出身的紅色千金而言。大小姐脾氣一上來,哪裡還顧得上淑女風範,指著李虎丘鼻尖質問:「你揍了我哥還讓他來問我你的來歷,你這不就是在向我示威嗎?別以為我猜不到你是怎麼想的,從你上回向我打聽我男朋友的事情我就??喂!你怎麼走了?你給我回來!」
李虎丘看似走的不快,步子輕飄飄的,但沒幾步就邁出數十米,「相見不如不見,我還是希望心目中的宋詩韻一直是當初模樣,你哥的事情你們若是不服,我就在這裡讀書,你可以隨時弄一爺們來跟我談,比如你身後車裡邊坐的那個。」
肥碩巨漢郝雄飛望著李虎丘的背影,神色一變,沉聲道:「想不到這位年輕的賊王一身輕功竟似猶在老祖之上!」
坐在車後的正是謝沐樵,他眼望賊王離開的背影,想起他死去的老師謀門前任飛熊何鐵錚,眼中閃過恨意,不忿道:「老郝你看清楚了?怎麼可能呢?熊叔活著的時候曾對我說,祖父的軟硬輕身功夫都已天下無敵,已超乎人類極限範疇,這個李虎丘還這麼年輕,怎麼可能練出媲美我祖父的輕身功夫?」
你祖父如果真達到天下無敵的境界,當年一戰便會跟那人打和,也就不會有那一敗之辱,被迫許下謀門在那人有生之年不履華夏之諾。郝雄飛心中也不忿,嘴上卻不得不耐心解釋道:「輕身功夫跟武道境界雖有關聯,但並沒有你想的那麼密切,就好像非洲有很多瘦漢雖然一天功夫沒練過,更沒掌握武者提運氣血的秘訣,卻也可以奔走如飛穿房越脊,縱然達不到李虎丘和你祖父的速度,但跑起來比之一般所謂功夫高手卻還要快些,練輕功是極苦的,我看李虎丘的下盤步法便能想象他一定從小便長期苦練負重奔跑,入了武道以後又是學的最講究步法的八卦掌,練了一身踩簸箕的底子,所以才會有今天的成就,那其中的苦處絕對是常人難以想像的。」
謝沐樵有些不甘的問:「老郝,如果你現在提大刀追上去砍死他有問題嗎?」
郝雄飛搖頭道:「三成把握都沒有,他那天曾向師奴魔童射過一飛刀,那一刀的威力之強以我所見就算你二叔也未必接得住!我自然更加不行。」
??
課堂上,李虎丘饒有興致的在聽課。今天的歷史課又是那位很風騷的年輕歷史老師主講,正講的是李世民弒兄殺弟搶班奪權一段。
太史令傅奕又密奏李淵說:「太白經過秦地上空。以微臣佔測,秦王恐將擁有天下,望陛下明斷!」太白是天上帝星之一。李淵擔心會不會是秦王從中搗的鬼,便召世民進宮,想把這件事告訴他,看看他的反應。「剛才太史令傅奕向我稟報,說太白星經過了長安上空,預示你將擁有大唐江山。二郎,你怎麼看這件事?」二郎便是李世民。
李世民的回答滴水不漏:「兒臣雖曆法知之甚少。其中玄機,以兒臣的學識,實在測不透。至於太史令的話,為臣不知他有什麼依據,所以也不敢妄加評論。兒臣想父皇早已心中有數,用不著兒臣不懂裝懂。但兒臣卻另有機密大事,稟告父皇。望父皇屏退左右!」接著這位華夏史上最有為君王之一的太宗大帝便開始造他兩個兄弟的謠,從這之後一步步發展到玄武門之變。最終拾掇了兩個兄弟,把老爹從皇位上踢下去,自己做了皇帝。開始了大半生東征西討合縱連橫開疆拓土的職業生涯。
李虎丘向來是欽佩這位同姓皇帝的,只是過去讀史不精從未想過換一個角度去觀察這位帝中王者。今天聽了這位歷史老師講的初唐史頗有些撥雲見日得見真意的感覺。又想起那天偷聽何鐵錚給謝沐樵講謀經時說的那一席話,心中頓生頗多領悟。同謀門這樣強悍的對手交鋒,機會在手的時候切不可再行婦人之仁。那天他交換人質,他自問確是從大勢考量有意放聶摩柯一馬,但歸根究底卻也不乏他這風流性子發作,憐香惜玉的心理作祟的因素。如今想來好不後悔。
要想成為開天闢地的人物,首先要有毀天滅地的魔性。想成佛先修魔。古往今來,豪傑梟雄概莫如是!遠有秦皇漢武唐宗宋祖,近有本朝太祖太宗。
李虎丘自問在當今這個年代,自己想做的事非同小可,一個想要整個江湖按照自己意志運轉的男人,一個想憑一己之力游離於體制外令整個朝廷忌憚的男人,不狠不足以成事。隨著年齡的增長,賊王越來越明瞭只靠幾個兄弟相互間的義氣血性是萬難成事的。瀋陽老早就跟他說過,自由常在高處飄,要想跳出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這八個字就必須先跳出規則外,要有破壞規則的力量,同時還不能成為制定規則之人。想在滔滔江湖浮世濁流中成為那天外神龍似的人物,只是把武道修煉到圓滿境界是不夠的。至於該怎麼做,哥幾個兒也糊塗著呢,還得靠賊王自己一點點領悟。接著又想起謀門,想到人家主導的這個省親大會論壇,不由得暗自羨慕嫉妒恨,還是要擴大影響力呀。只靠幾個江湖喋血中掙命出來的小哥幾個就想把事業幹大恐怕很難,別說一統整個江湖,就是一個謀門都不是現在的自由社能比擬的。
課上到一多半時,年輕老師的傳呼機響了,老師停止了講課,李虎丘也從臆想中回到現實。只見這位不到三十歲的程老師看完呼機上的內容便急匆匆走出教室。教室內氣氛隨之一變,成了亂鬨鬨的研討會。一好事者說,準是他丈母孃或者他媳婦又呼他,這下子程老師肯定怒了,整不好要出大事兒。李虎丘好奇問:「能出什麼大事兒?」你還不知道啊?那人露出驚訝的神情看著他,介紹道:程老師的媳婦懷孕了,學校東邊的四航苑又擴建了幾棟樓,這樓都是包四航董事長掏錢給教師的福利樓,專門為解決一些年輕教師沒房子問題的,按道理以程老師的條件分到一間應該綽綽有餘,可咱們院長愣是把分給文學院的幾間新房都分給了幾個原本就有房子的老傢伙,也包括院長自己。」另一人插言道:「院長說學校這些老先生貢獻大,那麼好的房子就應該優先分給他們。」
李虎丘問:「你們說的那些老先生該不是指‘四大名捕’和‘末代皇妃’之流的吧?」
‘四大名捕’和‘末代皇妃’是學生們給院裡的幾個年長而無師德教師起的綽號。其中四大名捕尤其以擅長抓小抄而聞名,但這幾個傢伙最招人恨的卻是他們喜歡折磨學生。而那個末代皇妃基本就是個變態娘們,除了尖叫就是體罰,轉拿沒背景個性又老實的男生開刀,成天一副怨氣沖天的鬼樣子,大家恨其刻薄才給她起了這麼一個外號,暗喻她守活寡熬成變態。
一名學生冷嘲道:「除了那幾個貨之外,還他媽能有誰?」
李虎丘笑道:「那幾個棺材鋪老闆有對這所學校做出過貢獻嗎?上課板著一張死人臉,所謂治學就是背史書,所謂授業就是逼咱們背史書,除了考試的時候抓小抄是好手外,那幾個貨有何建樹?分房子比的是整人嗎?」
另一名學生又說道:「也不是所有年輕老師都沒分到房,咱們的年級主任趙偉就分到了一套,我聽說趙偉跟程老師是杭大校友,他當年還追求過程老師的媳婦呢。」
「這個馬屁大王比他媽四大名捕和末代皇妃還噁心。」一名男生憤慨的罵道。
走廊盡頭的院長辦公室內傳來爭吵聲,同學們自然是聽不到的,但賊王卻能聽的一清二楚。他站起身向外走,「趙一龍,跟我去院長辦公室瞧瞧熱鬧。」學生們眼中退出仙班久矣,身上已無舊日霸氣,正跟大眼妹林玲打的火熱的首席校霸,體育學院龍哥立即起身顛顛兒的跟上。無數人暗自慨嘆,這才是真正的牛人風範啊!回想當日大家在李虎丘的蠱惑下痛扁牛志剛的情形,一干好事男生都禁不住期待著這位爺會不會鼓搗趙一龍再弄一齣毆打院長的戲碼。有膽邊生毛之輩更是蠢蠢欲動,只打算李虎丘和趙一龍前腳走了,他們後腳就跟上。
林玲一直沒弄明白趙一龍跟李虎丘的關係,只是覺得自從上次二人比試打賭之後,趙一龍彷彿變了一個人似的,有讓人高興的變化,他們的關係終於有進展了。也有令人擔憂的變化,比如上次他揍白文博,根本沒有理由,只是為了李虎丘的一句話就揍得白文博重傷住院。李虎丘給她的感覺不算好,這個不經常來上課的男人身上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邪異之氣,他的一切行為舉止都是遠超乎尋常學生的。趙一龍對他的俯首帖耳讓她十分擔心,某一天這個男人會不會讓趙一龍去殺人?所以她明知道趙一龍不喜,還是忍不住說道:「你別跟他去!你要去了就別再來找我。」
男人成熟的標誌之一就是能夠為其所執暫時鬆開心上人之手。但是等成功時再回頭牽時,或許那隻手還在,或許早已被別人牽走。趙一龍身形微微一頓,回身想解釋幾句,但終於只說了句:你不明白,虎哥的話就是我師父的話,我必須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