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出手奇快絕倫,身形轉動如輪,頃刻間鬥了十幾招,愣是沒讓尚楠插進手來。但這樣的局面並不能維持太久,尚楠畢竟不凡,很快便找到出手機會,擋住了何鐵錚的快拳。何鐵錚力求在李虎丘飛刀出手前先將他擊敗的戰術沒有成功,他的童子功向以敏捷迅猛著稱,而他本人的拳意更是盡在一個快字!可惜他自負世間最快的出手速度卻並非真的是最快,有個人比他更快,李虎丘的手在入武道之前便未必比他慢多少,武登絕頂之後他的出手速度更突飛猛進,如單單比較出手速度,他可稱得上當之無愧的天下第一。
尚楠逼上來擋住了何鐵錚的搶攻,李虎丘腳下點地想退出戰圈,何鐵錚決不肯由他退到適合發飛刀的距離外。他全然不顧尚楠重如山嶽的巨拳,任其狠狠砸在他後背上,腳下借力發力濺起漫天水花,身形如箭緊咬住李虎丘,身在半空口中噴出一團血花,但他的氣勢不但未減,反而更盛!
亡命宗師搏命一擊!
以童子功的金鐘罩硬抗尚楠霸王鞭千鈞一擊,借力的同時通過吐血來緩解這一拳帶來的胸悶痛苦,乘著這一拳之威他的速度已提升到極限,在他衝向李虎丘的身後,雨幕中竟出現了一個人形的空洞,這是速度極快導致落下的雨來不及填滿他身後的空間所致。他的拳在前,拳頭四周竟有了一絲白茫茫的氣體盤繞,那是拳鋒上溫度太高將雨水蒸發產生的現象。尚楠的速度本就遠遜,這一刻更來不及馳援。眼看這一拳的威力定然恐怖至極,深知李虎丘實力絕難正面與之相抗的小楠哥不由心急如焚。
拳鋒未至,巨大的壓迫感已足以讓人透不過起來!這一拳接不下來!賊王該當如何?
李虎丘的胸卻突然先塌了下去,現場三人都清晰的聽到了李虎丘胸腔中發出巨大的心音,他的胸猛地鼓出,整個人後退的速度竟於剎那間增快,何鐵錚的借力借勢全力以赴的極限速度竟都不能與之媲美,那光華萬丈的一拳依然決然的追擊著賊王,但賊王手中那抹絢爛流光也已發出。刀光拳影燦爛於雨夜,剎那光華過後,拳影滅刀光消。何鐵錚逃!尚楠追之不及,李虎丘則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何鐵錚負傷離去,地上只有半截被飛刀削落的中指。剛才他以心血激發潛力,瞬間爆發出超乎本身實力的力道,其中大部分的力道集中在雙腿上,也因此沒能發揮出那一刀最大的威力,比之在無名島上一刀摧毀夜須鶴一臂的那一擊的威力遜色何止一倍。雖然如此,李虎丘卻也受了點內傷,以至後繼乏力,需調息片刻才能恢復。
竟然就這樣讓他逃了?從他衝出屋子到負傷後消失在悽風夜雨中,前後不過分秒之間!
尚楠湊到近前才發現李虎丘面如淡金,臉色非常難看。只見小虎哥胸膛連續十幾個起伏,讓心跳平和之後才長吁了一口氣,慨嘆道:「他的童子功的確厲害,但最厲害的還是他的謀略,霸者之謀,決死之勇,小楠哥,今晚這一戰,他等於給你我上了一課,尤其對你而言意義更大,原來拳中霸意除了勇還需有謀!」
??
須晴日,碧空如洗。
李虎丘來見董兆豐,詳說了昨晚經過,最後將一截中指交給他。十分遺憾的說:「人沒抓到,不過他中了尚楠一記霸王鞭,又被我的飛刀傷了一根手指,所受的傷未必比楚烈輕。」
董兆豐聽罷多時,壽眉微蹙,連連嘆息道:「如此人物竟甘為異族走狗,實在是太可惜了。」
「楚烈怎麼樣了?」
「不妨事了,已經醒過來了,事情也說清楚了,那人出手一擊太倉促,又被你的飛刀干擾來不及打出第二拳,說起來還要謝謝你呢。」
李虎丘問:「您說把這截手指交給楚烈他老爹,那個什麼天兵小組是不是就不必驚動了?」
董兆豐道:「就算派出來也不會再衝著你來了。」
李虎丘想起昨晚惡戰何鐵錚,其中尚有許多不解之處,遂又問:「董師傅,我記得寶叔曾跟我說起過童子功的來歷,當時他說這門功夫與眾不同之處便是跳出了傳統武道境界劃分的桎梏,以昨晚何鐵錚的表現看,已絲毫不遜於您這樣的圓滿巔峰,童子功練到他這般程度算極致了嗎?」
董兆豐神情肅然緩緩搖頭,「當然不算!童子功本是北宋閹人童貫所創,乃是一門以極陽養陰柔求至陽的功夫。童貫八歲習武,二十歲進宮,宮中苦熬二十八年才得大成,史書上記載他皮骨勁如鐵,竟已殘陽之軀長出十幾根鬍子,上陣交兵從不穿重甲,箭矢標槍皆不能傷!領大宋兵權二十年沒受過傷,那才是這門功夫的最高境界。」
沉吟片刻又講道:「童貫活到72歲時,徽宗禪位,童貫因此失勢被一日三貶,欽宗仍不肯放過他,派張澄持詔追斬,當時眾隨員高手都畏懼他勇力而畏縮不前,後來還是靠著藥物暗算才由一名武力過人的隨員持寶刀把他頭顱斬掉,他以72歲高齡仍能夠震懾住一群正當盛年的皇家護衛隨員,由此推及,這童子功的最高境界怕是要強過圓滿巔峰的,不過這門功夫只適合先天不足的人練習,尋常人練起來各中艱辛著實不易,所以從古至今真正能練到童貫那個境界的恐怕也只有他一人而已。」
李虎丘又問:「為什麼會這樣?」
董兆豐笑道:「不管練的是什麼功夫,離開了天賦都是空中樓閣難得大成就,就好比你這般驚才豔豔,心思敏銳勝過尚楠十倍,登絕頂境界也早過他,如今你若不用飛刀可還是他的對手嗎?」李虎丘微微一嘆苦笑說不是很有把握。董兆豐又道:「等尚楠先你一步登上圓滿之境後你就不止是嘆氣了,所以說武道一途首重天賦,這是老祖宗總結出來千年鐵律,管你練的是什麼功夫都別想繞過這道坎,料想童貫的天賦一定極高。」
「天賦所限!」李虎丘若有所思道:「我聽說古代傳下來邪術,有人服食紫河車提高自身稟賦。」
「確有其事!」董兆豐點頭道:「這種邪惡方法來自南方苗地巫蠱橫行之所,身體稟賦本是天賜,吃紫河車改變稟賦便是逆天而行,元嬰中生機勃勃最容易被吸收,從懷有56個月身孕的女子腹部取出胎盤和已成形的嬰孩服食,靠這樣的惡行來提高自身,這樣的人還配稱之為人嗎?古往今來,只要發現一個便會群起而攻之一個,即令他神道大成也別想多活片刻!」
「您可曾聽說過聶嘯林其人?」
「哼」董兆豐被這個名字喚醒了沉睡的記憶,即便事情過去四十年他的心頭怒火仍未消,臉上流露出怒意,說道:「四十年前世界洪門總會的司徒信義先生向華夏武術界發出邀請,聯手消滅服紫河車的謀門大魔頭聶嘯林,當時我和師兄呼天寶都跟隨師父一起去了南洋。」董兆豐說到這頓住,眼中似有悲傷緬懷愁緒,好久才又說道:「我師父孫一週便是在那一戰中傷了元氣,堂堂圓滿大宗師活不到70歲就過世了,當年一戰我和師兄都已是絕頂境界,我們全力一擊打在聶嘯林身上也不過能讓他趔趄一下,根本毫髮無損!當時張老道的師兄龍勇,司徒先生,我師父,武氏太極的武定一,四大圓滿宗師圍攻此人,最後龍勇連發三記聲打,我師父也拼著大傷元氣打出三記隔空勁!聶嘯林重傷之後渾身皮骨龜裂兵解而亡!」
董兆豐說罷多時,喟然長嘆,此乃武術界四十年來最大浩劫,當年參與圍攻聶嘯林的各派同道死傷無數,時至今日國術凋敝,與這件事也不無關聯。李虎丘聽的心馳神搖,遙想當年四大圓滿宗師帶著數十位高手圍攻一人,那人如瘋虎似鬼魅,忽東忽西的亂打亂殺,多少高手上前接戰,都被他以更快、更猛、更狠的招數打死,血肉橫飛的場面何其壯觀!也隨著董兆豐一起發出一聲長嘆。心中卻是在想若自己與此人單打獨鬥,發出至強的一手三飛刀結果會如何?說道:「我聽說謀門死灰復燃,有志回國發展,現在國家大搞經濟建設,求財若渴,謀門有錢又有人,正投其所好。」
「天要下雨孃要嫁人,隨他去吧,今時不同往日,謀門聶嘯林當日的惡行縱然令人髮指,比之小鬼子當初造下的孽恐怕還要遜色的多,國家與國家之間更大的血海深仇都能擱置爭議拋在一邊,我輩這些習武者之間這點仇怨又算得了什麼?」董兆豐頗多感慨和無奈,又說道:「寧為太平犬不做亂世人,站在一國的角度看,重和平搞發展的政策並無錯,咱們這些習武者也要跟緊時代步伐,當以大局為重!」
李虎丘笑道:「您今時今日的身份如果放到古代便是大內侍衛的總頭兒,是當局在武術界豎起的大英雄典型,自古俠以武犯禁,習武之人身處廟堂是英雄豪傑,如嶽武穆楊家將,流落江湖縱橫天下便是盜賊巨寇,而我就是這樣的人,雖然如此,我卻不想成為您這樣的英雄,就算是賊即便是寇也未必不能俠之大者,李虎丘有自己的家國夢想,我們的國家並不是一個十全十美的國度,缺我雖無妨,多我卻有益,我意已決,您這番好意只好做對牛彈琴了。」說罷告辭離去。
縱聲長笑揚長去,誰言賊輩無義士?董兆豐捻鬚一笑,眼望賊王背影面帶欣賞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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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田鎮大宅,李虎丘一進門,正在院子裡摘菜的小妮娜立刻放下手上的活計,迎過來說道:「來了一位穿軍裝的客人,尚楠正陪著呢,嘻嘻,長的好酷。」小花痴的樣子可愛極了。李虎丘含笑點頭,小蠻婆一點也不注重矜持,能有多酷?說著伸手在妮娜鼻頭颳了一下。邁步進屋。
一進門便看見客位上坐定的年輕軍人,確實很酷!腰板挺拔,帽子平放在左手上,兩腿微分,標準的軍人坐姿。以李虎丘的眼光看這年輕軍人,彷彿就是一把出鞘神兵!他身上的酷不是擺出來的,而是練、打、殺逼出來的!鼻直口方一雙無底洞般深邃的黑眸靜靜的注視著對面的小楠哥。
尚楠坐在那兒,如臨大敵,看似平常其實腰腿蓄力,大有蓄勢待發之意。能讓小楠哥如此緊張之人豈是平凡之輩?李虎丘走進門,年輕軍人立即起身問道:「擱下是李虎丘先生吧?」李虎丘點點頭說了聲是。年輕軍人自我介紹道:「我叫燕東陽,奉命前來請教你幾個問題。」李虎丘心道必是那活兒無疑,含笑說好,一定知無不言。
燕東陽神情依然,開門見山肅聲問道:「楚烈受傷當晚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
「我本打算去白春生家偷東西,恰逢其會。」李虎丘笑嘻嘻答道:「捕盜抓賊你也管嗎?」
燕東陽嚴肅的說:「當然不關我屁事!但楚烈因為追捕你受傷卻是不爭的事實,楚總擔心董大師會礙於情面徇私,所以董大師前腳走後腳就把我派來,我接到的命令是把你帶回燕京。」
李虎丘笑道:「既然如此,你打算怎麼幹?是現在就動手嗎?」
燕東陽搖頭,一指尚楠,實話實說:「我打不贏他,更不是你的對手,沒槍在手,動手不過自取其辱。」
李虎丘上下打量燕東陽半晌,有些奇怪道:「你肯定是練過功夫的,但很奇怪,我怎麼看不出你的深淺來?
燕東陽道:「我沒學過功夫。」李虎丘嘿嘿一笑,自是決不肯信。燕東陽對此見慣不怪,從容說道:「我在很小的時候得了一場大病,有人餵我吃了一副白羆膽差點脹死,幸虧有異人發九記聲打把我從鬼門關里拉回來,傳了我一套內八極的基本功,每當熊羆力量發作渾身脹痛時就練一練,除此之外沒有任何人傳過我功夫。」
九記聲打?李虎丘暗自心驚,點頭道:「原來如此。」心想,董師傅說有一名小丘八逆練內八極得大成體力,大概說的就是他了。隨口問道:「你既然沒練過功夫又自問不敵,為什麼還要登門?」
燕東陽道:「我雖然打不過你們,卻也不怕你們打我,所以我想來勸你跟我回去。」
李虎丘笑道:「你打算怎麼勸?」
「看得出你不是那種聽人勸的主兒,可我有任務在身,必須要完成,打不贏又不能放棄只好跟著你,直到你肯跟我回燕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