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楠氣的一拳砸在茶几上,李虎丘的手先託在茶几下面都未能阻止他將這張黃花梨小几砸成一堆碎木。小虎哥抖了抖隱隱作痛的右手,不滿道:「壞事兒是謀門的人乾的,你拿我的茶几出哪門子氣?」尚楠沒搭理他這茬兒,怒問道:「你說剛才那兩個人便是這個謀門中人?」李虎丘看他這副不殺人不足以平胸中憤的架勢,連忙說道:「就算是,當年那些壞事兒發生時那倆人還沒出生呢,就算他們的父輩想必也都還小,這些事時過境遷,今天的謀門蟄伏多年,早不是當年的樣子了,人家是好是歹還在兩可之間,你小子可別犯渾亂殺無辜去。」
尚楠神色嚴峻,語氣不善:「這些人死灰復燃能幹什麼好事兒?不如早死早乾淨!」
李虎丘搖頭道:「今時不同往日,現在可算是太平盛世,謀門中人最善經營謀劃,他們所學的便是亂世謀權,盛世謀財之道,亂世中他們敢豁出性命去火中取栗,盛世裡這幫人卻都懂得蟄伏隱忍之道,旦有所圖必會精心謀劃,徐徐圖之,絕不會輕易授人口實落下把柄,惹得當權者不快。」將眼前碎木攏成一堆,嘆道:「似你這樣衝動,就算他們真有什麼喪盡天良的打算,你又怎能阻止他們?」
老實孩子老實了,坐在那深吸了兩口氣平復了胸中的戾氣,問:「那依你該怎麼做?」
「做什麼?」李虎丘笑呵呵看著他問:「你看見人家做什麼了?這不是沒事找事嘛。」
尚楠牛脾氣犯了,俊臉一沉蹙眉道:「你又沒看見白春生做什麼了?不也一直在針對他嗎?」
李虎丘道:「這世上的事情有時候真的很複雜,假作真時真亦假,表象若是做的跟真相一樣便能迷惑人,只要咱們看不破,便會被人牽著鼻子走,引進設好的陷阱裡。在佛學中,這就叫做「方便法門」。即使採用欺騙、使詐等種種手段,只要最後能得到真實,那麼,所有的虛假就都變成了真實。白春生是個做戲的高人,但他身上還有破綻,就是他那個寶貝兒子。」
又道:「白文博仗著官宦子弟的身份張揚跋扈點本不算什麼大不了的事情,若只是如此,像對待牛志剛那樣收拾他一頓也就夠了,可惜事實卻不是這樣,據我所知,白文博入學以後至少做過十幾件事是夠判刑的,累積到一起槍斃他都不多,雖說有句話叫無情未必真豪傑,憐子如何不丈夫,但他白春生是幹什麼的?一個不擦屁股的人卻硬是把露在外面的地方都洗的乾乾淨淨,你說這人是大奸大惡的可能性大還是大仁大善的機率高些?」
尚楠老實道:「大奸大惡多些。」
李虎丘擺出一副孺子可教的樣子,點點頭道:「我唆使趙一龍痛揍白文博一頓,致其胳膊脫臼牙齒掉了一半兒,真意是項莊舞劍志在沛公,但白春生卻沒有被兒子捱揍這個表象所迷惑,白文博捱揍住院兩天,白春生不動如山,這年頭一個分管娛樂宣傳的市委副書記想通過媒體的力量讓囂張跋扈的軍長兒子受點教訓並非難事,但他卻沒有這麼做,你說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兒子被打傷躺進了醫院,這人自知趙一龍的父親不好惹,便是佔據了法理的情況下都能忍下一口氣,他不僅不守法而且不尊重法,這樣一個能忍,夠狠的角色,咱們豈能小瞧了?」喝了口水,拍拍小楠哥肩頭,語重心長的:「自由社,自由社,自由常在高出飄,要想真自由先要學會在不自由中找自由,飯要一口口吃,事要一件件辦,該辦的事情遲早要去辦,咱們先讓白春生這老狐狸替他兒子的惡行買完單,然後再研究那兩位謀門高士。」
「屁的高士,草包一個。」小楠哥呸了一口,道:「另一個也不咋樣,一說話就讓你聽出端倪了。」
李虎丘搖搖頭,正色道:「絕非如此!我就一句話送你,謀門人講無事不可謀,無人不能謀,既是在說天下人也是在說他們自己,把謀門中人當笨蛋的人才是笨蛋,這兩個人是在故意演戲給咱們看呢。」
「你是說他們知道咱們的身份?」尚楠感到難以置信。
李虎丘也吃不準,沉聲道:「那倒未必,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謝沐樵身邊有個高人,能力還在你之上,跟寶叔比也未必差了,那人當時藏在裡邊,你一齣手那人便立即讓謝沐樵出來,他當時已經聽出來你的功夫遠在少棠之上,謀門中的如此人物身邊之人怎麼可能是個草包?也許他們的舉動只是個試探,這些人另有所圖,咱們兩個不過是湊巧出現引起了他們的警覺,故意讓那少棠扮個腦殘二世主來探咱們的底。」
小楠哥點頭道:「是了,如果他們認識咱們,想要對付咱,藏在暗處豈非更好?」
李虎丘道:「掰扯明白了就去幹活兒,既博,就沒道理半途而廢,老白能忍夠狠不假,但土地佬還有三分土氣,更何況這麼大一市委副書記?他只是畏懼趙一龍背後的家族背景,不敢在明面上有所動作而已,真說徹底嚥下這口氣我卻不相信,要知道他剛升的官兒,攤上這種事情若是沒什麼動作豈非要被同僚齒冷?這人在官場沉浮多年,總得有幾個貼己人替他張羅一些不好出面去辦的事情,小官勾結黑道,大官操縱警務,再大的官跟軍隊打交道,他這個級別介乎於大官和再大官二者之間,又是從小官一點點爬上來的,還真不好說他會對一龍用什麼外科手段,你要多留意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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