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三七章 靜觀其變,修心求道

盜香 走過青春歲月 第2頁,共2頁

李虎丘混跡於人群,看的很清楚,剛才的一瞬間這位看似已經風燭殘年不堪一戰的青竹幫主竟然爆發出了宗師級的力量,所謂怒髮衝冠鬚眉皆乍正是氣血灌頂力道勃發於體外的現象,拳法中稱這種現象為外氣,拳打三寸便是隔空勁,外氣是拳力的延伸,正是領悟隔空勁的關鍵。雖然有老話叫拳怕少壯,但老當益壯者同樣大有人在。拳法精深者在巔峰年紀達到宗師境界,到了氣血枯敗,早年積累下的傷病紛至沓來的晚年時便會出現境界倒退現象,這是自然法則,幾乎無可逆轉,就算是董兆豐這樣的二十歲便達宗師境界驚才豔豔之輩,也只能靠珍惜羽毛少與人爭,同時精研醫道輔以藥物調養身心才能將體力狀態保持在高水準。可即便如此所能維繫的時間也是有極限的,到了八九十歲以後,除非已達神道境界,否則任你是圓滿宗師還是會當絕頂之輩都難以抵擋歲月的侵蝕。葛青竹年近九旬仍能爆發出宗師級的氣勢,縱然不能持久,仍不免讓人生出敬佩之心。

所謂虎老雄風在。猛虎藏於深山,盛年時跳山澗,越高嶺,伏百獸,嘯傲縱橫,幾乎無所不能。即便是到了晚年,牙脫皮鬆二目渾濁,趴在那裡跑不動更跳不起來,但身上的雄風依舊,一聲大吼仍能讓人不寒而慄。葛青竹年輕時曾憑一身超凡脫俗的功夫成為湘西嘯聚山林一時無兩的巨匪,後來在抗日戰爭時期率領一干弟兄偷襲日軍一支中隊,愣是用大片刀砍了一百七十顆鬼頭,惹惱了鬼子,派來一整支聯隊剿滅他們。一場血戰後,葛青竹手下八大金剛三十六炮手悉數陣亡,葛青竹彈盡糧絕,單人單刀硬是連砍鬼子軍中四名劍道高手。生死關頭被陳誠的中央軍救下還幫他報了仇,從此一條命便賣給了老蔣家。他這一生殺人需以千來計,身上潛藏的殺意一旦勃發便能激發出最強拳意,即便是本部朝這樣正當盛年的圓滿大宗師也不敢小覷。

葉德朝面沉似水,硬壓下心頭震怒,沉聲道:「既然這樣就請老前輩到後堂,二嬸悲傷過度,三日未進水米,現正臥床休養。」

葛青竹把臉一沉,環顧四周發現許多金髮碧眼面無表情但個個高大矯健的西洋大漢,冷哼一聲道:「你真應該回去問問你的老師我葛青竹是什麼樣的人,回去告訴喬納森,限你們三日之內搬離葉宅,否則一切後果自負!」說罷一揮手,青竹幫到場八百人竟在片刻之間走了個乾乾淨淨。

李虎丘自是不知道葛青竹昔年過往,但見這老頭面對有美國背景的葉德朝時仍如此強項剛猛,不禁想到陳展堂說過有一個人並非葉德朝能輕易擺佈的,想必就是這位葛幫主。正自思量,忽覺脊背一癢,心中突然莫名緊張。他武至絕頂,心近通神,知道這種感覺絕非尋常。猛然轉身一看,只見靈堂大門口站定一人,豹頭環眼,獅鼻虯髯,雄壯異常器宇不凡。哈,居然是老瘋子張永寶!李虎丘三兩步迎上前去,問道:「你怎麼來了?」

「應邀!」張永寶上下打量李虎丘,面露異色,「找個清靜地方說話。」

葉宅濱海而建,附近有一片小公園,李虎丘將張永寶領到這裡。

「應邀?應的誰的邀?」李虎丘開門見山問道。「圖拉旺嗎?」

「舍他之外還能有誰?」張永寶面露疑惑之色問道:「你剛才是怎麼發現我的?」

李虎丘上下打量他一番後驚訝道:「董師傅自稱岐黃第一,果然了得,才不過三四個月便把你那麼重的傷給治好了。」

張永寶道:「董八卦醫術是不賴,不過老子所以恢復的這麼快他也只佔了小半功勞,要說謝老子最應該謝的人卻是你小子,正是你傳老子的修心導引術才讓咱恢復的這麼快。」

「這話怎麼說?」

「當時老子躺在床上骨斷脈未斷,通身劇痛不休,整宿整宿失眠,想死又心有不甘,閒悶的狠了便開始琢磨你傳我的那個修心導引之術,當日你說心不死就還有希望,以精神意志控制心,催動氣血在經脈中執行,這種方法在動靜之間都能打熬身體,老子按照你說的做了,想不到居然收到了奇效,老子不但身體恢復事半功倍,甚至連心境修為都進步神速,躺在那不但沒有把功夫擱下,反而更添了新的領悟。」

「什麼樣的領悟?」

「老子過去以瘋魔心入道入空明通慧心境,便以為那就是神道心境,其實卻不過是小道末技,距離真正的心之神道還遠著呢,栓心猿鎖意馬,求武道好比唐僧取經,這心神通廣大便是孫猴子,要想拴住它,一味的打壓只會將它逼入下乘魔道,就好像老子之前做的。」

李虎丘想到了另一人已經在這條路上走到盡頭,心意失守後神道兵解,心想張永寶這個比喻倒是很貼切。聽張永寶繼續說:「壓他五百年也不會服,但若反之縱容它卻又野性難馴,稍稍不慎便會失去控制還是難成正果,人的精神意志就是緊箍咒,控制住心就能控制住體內潛力,就有了求得真經的基礎,老子此次受傷只道今生無緣神道體魄,卻沒想到有幸學會了這心神合一激發潛力的絕活兒,大病初癒時對上董老頭卻也沒落了下風,哈哈,這真是老子生平最得意事。」

李虎丘笑道:「的確可喜可賀。」

「你小子還沒說怎麼發現我的。」張永寶面露不耐之色道:「剛才老子已經特意收神斂息,你小子憑什麼發現老子?」

「我因機緣巧合,未入武道便先煉心,從失去至愛的傷心欲絕中感悟出絕處逢生的心意導引絕活兒,而後與盜門宗師蘭青峰一戰領悟到心意空神自明狀態,發出了一手三飛刀絕技,後來又在與楊牧峰一戰中明悟心道也需合天道,心意空其實就是天人合一的心理感應而並非絕情絕性忘掉一切,跟做人一樣,正所謂邪不勝正,修心之道最忌諱走極端,一入魔障便萬難回頭。」

張永寶聽到此處心有所感,思及過往,看著面前字字真言,句句珠璣的少年宗師,竟不由自主生出敬佩之心。面現虔誠肅然之色,躬身一禮,傾心敬道:「正是這個道理,只可惜我當時深陷其中難以自拔。」

「你其實還應該感謝圖拉旺,正是他把你打的絕望,才讓你有機會回頭,前陣子我跟幾個朋友泛舟海上,有一天心血來潮無意中進入天人合一的空明狀態,突然發現煉心之道正在於經歷世間百態體味人生百味有感而發才最自然不過,如果說武道修行首重天賦是亙古不變的真理,那修心之道便正好與之相反,紅塵煉心品百味人生不需要天賦異稟身心強壯,只需嚐遍相聚歡,離別苦,生死相隔之痛,相親相愛之喜,義憤填膺之怒,親情難聚之哀,大情大性,大悲大喜,或參破、或執著,直到將心猿修成神佛,這心道才算成了,屆時心通神明,思緒自然清,感知自然敏,至誠神道可未聞而聞,心眼觀世界能未見而見。」

張永寶全神貫注聽的如醉如痴,連連點頭道:「不錯,正是這個道理,說來玄奧,理解卻不難,就好比世界各地的宗教之中曾經出現過的某些大德,雖然從沒修習過武道,卻也能耳目清明未見先覺甚至強過絕大多數身輕體健的武者,並且常有各種神異之舉,這些人無不是經歷過常人難以想象的苦難喜樂後才開悟。」

二人一說一敘,宛如師徒之間在印證所授和所學。李虎丘為師,張永寶為徒。最後張永寶恍然道:「這麼說來你已經修成心之神道,所以才能未見未聞而知覺我的存在?」

李虎丘道:「我還差的遠呢,而且我發現這修心之道對武道的幫助在低階別武者身上很難體現,武道境界越高幫助越大,就好比有一個人身體天賦超群,只是心竅未開混濁悶愣,縱然有排山倒海的力道也發揮不出來,可是一旦他經歷了各種磨難心劫,貫通了心竅,便會在很短時間內成長為蓋世強者,而我受天賦限制武道境界十年內難有寸進,縱然修成了心之神道,與你這樣的圓滿大宗師較量,如果不借助外器幫助,縱然能料敵先機處處領先,打中你的同時也會被你震傷,而你的體力遠勝過我,時間長了優勢還會更大。」

張永寶深以為然:「不錯!我二戰圖拉旺時就是這樣的狀態,我處處領先招招先機,最終卻輸在體力上。」

李虎丘道:「圖拉旺使用了生化藥劑,身體變異幾近神道境界,你當初打不動他並不意外。」

「現在呢?我現在再與他交手會怎樣?」張永寶目光灼灼充滿渴望問道。樣子看上去越發像學生在向老師求教,連向來難改的自稱老子的口頭禪都改成了我。

「你依然處處佔先機,體力還是遠遠遜色,但是同上次比,你會更容易找到他的破綻,準確使用更節省體力的打法,在關鍵時刻你還有一招以心催發氣血爆發出超過本身境界力道的絕活兒,所以,若是你與圖拉旺三次交鋒,我看好你!」

「借你吉言!」張永寶信心大增對李虎丘由衷說道:「此次三戰圖拉旺,若能僥倖獲勝而不死,張永寶今生今世不離自由社,任社首驅使,永遠追隨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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