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虎丘道:「因為詩人全是倒霉蛋,寫的越好越倒霉,幹我們這行的最忌諱常跟倒霉鬼在一起,所以我如果聽說誰是詩人,一定會躲他遠遠的。」一抬頭看見馬春暖黛眉緊鎖臉色有點難看,便反問道:「難道你是個詩人?」
還真讓李虎丘猜對了,馬春暖的確是個詩人,而且還是後朦朧詩裡傑出的人物,在京城紈絝圈裡向來被稱為才女。她向來自負的便是我有詩書氣質華,而她那寧靜神秘的氣質也的確不凡。現在有一個傢伙竟敢當著氣質女王的面把詩和詩人都損了一頓,真是豈有此理。馬春暖本來對他充滿了好奇,自從上次見識到這個男人一腳將她心中一個無敵的形象踢翻後,她便總想了解這個男人的故事。不是好姐妹口中說出來那個版本,而是以一名記者的敏銳和犀利問話試探觀察出來的那個更真實的版本。但現在,她已然忘掉了最初的目的,忍不住輕輕哼了一聲,似在應答李虎丘的問題,又似在表達不滿。
李虎丘沒吱聲,看意思在等她的下文。馬春暖意識到話題有點不受自己掌控,她已經忘記了問李虎丘詩歌的目的是為了收先聲奪人的作用,讓李虎丘這小文盲對自己肅然起敬。卻哪裡知道旁邊坐著的男人儘管沒上過學卻比大多數讀了很多書的人更懂得書中的道理。輕描淡寫的一招裝瘋賣傻便引開了她的注意力。
馬春暖決定不在繞彎子,直奔主題,問道:「你為什麼選擇了這一行?」
「哪一行?」李虎丘玩諧的看著她反問道:「古玩行嗎?」
馬春暖暗恨這廝善於裝傻,皺眉道:「當然不是!我看你是想我現在喊小雁兒過來,跟你談談那天你扮我男朋友的事情。」李虎丘其實並不在乎這件事被蕭落雁知曉,他更多是為了給自己找一個順從美女的臺階下,於是立即舉手投降道:「實在是生活所迫呀,我是受了壞人拐帶才誤入歧途的。」
馬春暖狐疑的看著他,看樣子不像是真話,可馬春暖卻莫名的相信了,也許是這傢伙眼中那玩諧之意裡隱藏著的不堪回首被她捕捉到了。她又問:「我聽說拐帶你走上這條路的那個人被你坑了,已經死了?」
李虎丘看著她,忽然不說話了,半晌無語,直到馬春暖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甚至開始不自信,才收回目光。口氣有些滄桑,道:「你絕對無法想象我有多希望自己從來沒有坑過那個人,多希望從沒跟那個人結下那些仇怨,我五歲就被那人抓進賊幫,之所以現在還是一個身心健全的人,只有兩個原因,一是我夠機靈,二是我遇上了一個好心的姐姐,後來姐姐死了,我的一切憧憬和夢想都終結了???那個人欠我的!我報了仇,可如果上天給我一個選擇的機會,我寧願繼續跟在那人身邊為虎作倀,只要姐姐能活轉就好。」
馬春暖的心動了,惻然淒涼,她本指望問一些勁爆的內容,從蛛絲馬跡中揭露這個男人的本色的。可現在她心中只剩下幾個詞:五歲,賊幫,身心健全,終結,好心的姐姐,和最後那句寧願繼續為虎作倀。她忽然覺得自己把這個男人誤解了,蕭落雁說他就像一部江湖大百科全書,有情義,有冒險,有欺騙,大情大性,花樣百出。這一瞬間馬春暖卻覺得他更是一個孤獨的男孩兒。他曾是江湖上叱吒風雲的賊王,這賊王的榮耀卻不如某位女孩一個幸福的微笑;他有著顯赫的家世,卻沒有一個完整的家。小雁兒需要他來疼愛,可是誰又能知道他也需要人疼愛呢?馬春暖讓自己不再去想這個古怪的念頭。再問什麼呢?她覺得自己更想了解他了,但卻不在指望從他的口中知道什麼。
李虎丘從內心的孤獨一角中走出來,他也覺得自己剛才有些反常。他一睜眼就看見馬春暖那雙因思潮湧動忽明忽暗的大眼睛。李虎丘覺得面前的女子一雙眼睛太深沉睿智,彷彿能看到他心裡去。這女人少惹為妙。他長身而起,說了聲去方便一下,告辭離開。尿遁,江湖廟堂賭場妓院都通用的絕技。馬春暖識破了他的意圖,卻並未阻攔,兩個人心中似有一種默契,這樣的談話不能再繼續了。
不大會兒楚烈回來了,一坐下就迫不及待的問:「聊什麼了?他有沒有說出張永寶偷竊博物院的動機?」
馬春暖歪頭看向身邊男人,仔細打量這張熟悉了二十餘年的面孔,只如初見。他還是太簡單了,就像一碗水,一眼便可見底。雖然他是極大極漂亮的一隻碗。那個李虎丘卻是個極小的玲瓏球,七孔八竅,讓人捉摸不透。
「沒有,他太滑頭了,我也問不到什麼,本以為可以幫到你???」馬春暖輕輕言道。口氣有些飄忽不定。
楚烈不是個善於從細節處觀察把握女孩子內心動向的主兒,沒有感受到馬春暖語氣中的絲絲落寞,似在問又似在自言自語道:「師父說張永寶絕不可能因為錢犯案,讓我調查的時候多瞭解一些細節背景,也許可以不戰而屈敵之兵,這個李虎丘知道很多內幕,可惜就是問不出來,這小子軟硬不吃,用什麼辦法對付他最有效呢?」
馬春暖忽然想到了一個詞,脫口而出:「美人計。」說完立時後悔。還好楚烈這傢伙神經夠大條,居然點頭贊同,道:「嗯,回頭我就跟小雁兒說說,讓她幫著問問,哎!不是我害怕張永寶厲害,實在是圓滿大宗師的能力太驚人,如果實施強制抓捕,我擔心會有巨大傷亡。」
李虎丘回到蕭落雁身邊,有點心虛,決定先發制人。不等小丫頭髮問,他倒先問道:「跟你的楚二哥說什麼了?」
蕭落雁沒搭理他,小手將他的大手抓過來放在左手心,右手食指調皮的在他的掌心上寫畫著什麼。幽幽道:「你有點欲蓋彌彰的嫌疑,說難聽點就是倒打一耙,轉移注意力,我跟楚二哥認識五年了,要是想有什麼早就有了,而你跟暖暖才認識了不到半個月,怎麼就那麼多話可說?上次揹著我私自約會還不夠,坐飛機的功夫還不忘單獨侃兩句。」
手心被那青蔥似的指頭搔的奇癢,手心癢癢是李虎丘的罩門,非最親密的人不能知曉。李虎丘忍著癢癢,態度依然良好,笑問:「剛才沒好意思多說,也忘問她跟著楚烈瞎跑什麼。」
「她要回中東,從甬城坐船也很方便,那邊有很多甬商在中東做生意,每天都有船出發,這是撫雲離京之前跟她約好的。」又道:「你別瞎打岔,休想矇混過關,快說,剛才看了她幾眼,有沒有覺得她的眼睛特別漂亮?」李虎丘自然回答基本不敢對視,所以沒注意她眼睛漂亮與否。蕭落雁也只是小情人兒之間的玩鬧心情,倒也沒詳加細問,聊了幾句,打了個哈欠,往李虎丘懷中一趴便睡了。
李虎丘斜望窗外夜空,手邊忽然多了把木頭雕成的小飛刀,在指尖上轉圈兒最後立在那裡。看著指尖上舞蹈精靈般的小飛刀,喃喃自語:「張永寶,我這把木器飛刀你是否接的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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