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十章 江湖人,江湖事

盜香 走過青春歲月 第1頁,共2頁

世上沒有任何一個組織比江湖更長命,更無處不在。小到街頭巷尾百姓弄堂,大到紅牆綠瓦高官廟堂。酒色財氣,貪嗔痴妄,有人的地方就會有江湖,這便是人性使然。李虎丘曾試過退出江湖,實際上他只是從一個江湖退到另一個江湖。人在江湖飄,誰能身由己?退出江湖只能是個美麗的夢想。

從詭譎兇殘的盜門舊江湖中走出來的李虎丘,又走進了俗世滔滔人情世故的大江湖裡。既然躲不開,只好享受其中。少年賊王不欣賞張永寶縱橫江湖式的霸道,他喜歡令狐沖的笑傲江湖,覺得那才是混江湖的王道。混江湖就好比過迷宮,張永寶橫踢亂卷一條直線打過去,李虎丘卻喜歡開動腦筋樂在其中,玩著樂著就過去了。這路玩法的前提是要有見識有本事。

中年胖子扮的燕京混子很像,李虎丘卻早從他的言談舉止和身上的特殊標記看出此人屬於千門中另一門戶中人。

千門五道,盜門是其一,標誌是門戶中人虎口處紋一隻飛燕,主營業務自然是盜竊為主。盜門之外另有一門,卻是以行騙為主的,喚作詐門。欺詐,訛詐,詭詐,奸詐,總之這門子裡沒一個講實話的。從騙孩子到騙老人再到騙病人手中救命錢,詐門是真正的邪惡無底線組織。

江湖上有傳聞說開創這門戶之人並非奸佞詭詐之輩。詐門的規矩是在手腕處紋一枝紅梅。取其意是梅自雪開,花開不見,唯有暗香。據說很多年前,這個門戶最初的作用是隱身刺探敵情。後來江山易主,歲月長河下,當年的那個以梅花為記,臥底敵營的鐵血組織才漸漸淪為今日臭名昭著的詐門。

從本朝太祖時期,這個門派的生存空間被完全凍結,曾一度消聲滅跡。但到了太宗登臺,國家的門戶一開,市場經濟大潮中他們又再度死灰復燃,這是社會復興帶來的附贈品。誰讓這是一個經濟掛帥,有錢就有臉的時代呢?

詐門是個嚴密的組織,一個門戶下分成無數個專事詐騙的小組,小組的頭目叫做‘馬頭’。設局被他們內部稱為‘牽驢’,這頭目本該叫驢頭的,因為太難聽,所以改叫‘馬頭’。在‘馬頭’的組織下,小組成員配合無間。他們中間有外圍尋找目標的,稱為‘初探’。有上前搭話套話的,稱為‘細詢’。但如果目標很謹慎不容易接近套話,他們還會想些其他伎倆,比如讓某人裝成小流氓接近目標,幹這個活兒的則被稱為‘搭橋’。‘搭橋’的出來找目標麻煩,再由‘細詢’出面打抱不平,藉此麻痺目標的警惕性,直至摸清楚目標的底細。只要能摸清目標底細,後續工作就好辦,最後登場的人叫‘折梅’。騙局到了‘折梅’這裡不管是盲人算卦還是流氓欺詐,總之只需根據目標的實際情況制定戰術,騙局便可保無往不利。

李虎丘從踏足哈城那天起便算是一腳踩進了江湖這個大水坑,十餘年的經驗積累下來,對其中的門門道道早摸的一清二楚,早看出來中年胖子就是個‘細詢’。這傢伙從混進車廂起,便一直試圖探李虎丘的底細,卻沒想到面前少年已是江湖道上的頂尖人物,他那點伎倆早已洩了底。李虎丘一路上虛與委蛇,東拉西扯,中年胖子一句有用的話也沒套出來。

按理說,這種情況下,依照詐門中人底細難明絕不出手的原則,這胖子就該放棄的,可到目前為止,李虎丘看得出,他沒有一點兒放棄之意。明知很勉強卻硬要試一試。這就讓李虎丘對這廝的目的產生了疑惑。

他本來想著都是江湖同道,光棍一點就透,實在沒必要搞到圖窮匕見的境地,所以他才會見面便露一手功夫,並且一路上始終未露底細。這胖子既能在詐門中混到‘細詢’的位置,想來不傻,應該早看出他李虎丘不好惹。這種情況下,胖子還不肯放棄任務下車走人,只說明瞭一件事,他不得不這麼做!

李虎丘半開玩笑的口氣問中年胖子是不是很好玩?胖子看著他賊亮賊亮的雙眼裡閃爍的寒光,嚇得心頭一凜,忙低下頭暗自尋思:這小子年紀不大卻是個老江湖,鬼精鬼精的,手上還有功夫,也不知是什麼路道,如果不是這小洋婆子跟那位爺要找的目標特徵相符之處很多,找到目標的價格又那麼高,真他媽想現在就下車走人,哎,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這小子不好惹也惹了,總要看看丫是什麼路數。

胖子道:「是啊,泉城有很多好玩兒的地方,可惜車停的時間太短,咱們也就有買點吃食的時間。」

李虎丘點頭:「那還等什麼?」

妮娜拍手道:「快走,去買吃的,他剛才說的那些我統統都要。」這句話是胖子聽妮娜說的最長的句子,口音雖然古怪,吐字卻很清晰,這樣的語言能力可不像剛到華夏兩個月的外國人,這一點明顯跟目標人物不相符。

李虎丘拉著妮娜的小手,跟在胖子身後,三個人下了車出站臺,一路往南走。胖子一副識途老馬的架勢,三拐兩拐將他們帶到那家賣泉城大包的百年老店門前。香噴噴的包子味道飄出老遠,妮娜放開李虎丘的手,興奮的跑過去看。李虎丘笑眯眯跟在她身後。彷彿真的沒注意到胖子偷偷跟另一名買包子的顧客打手勢。悄聲在妮娜耳邊說道:「一會兒回去的時候,這胖子肯定會鬧肚子,然後要上廁所。」妮娜沒聽出所以然,注意力又都在包子上,也就沒在意。

買完吃食往回走的時候,李虎丘和妮娜走在前邊,身後胖子忽然彎腰一捂肚子,連連叫疼。李虎丘回身笑道:「喲,肚子不舒服,需要上廁所對吧?快去,正好這附近就有一個公廁。」胖子一愣,隨即硬著頭皮點頭稱是,然後一抱拳匆匆離去。妮娜看著胖子匆匆遠去的背影,好奇的問道:「他肚子疼你怎麼早就知道?你還懂醫學?」李虎丘笑道:「我只會給他這種人看病。」妮娜眨巴眨巴大眼睛,眼珠轉了兩圈也沒想明白這句話是什麼意思。看病就看病,為什麼說只會給一種人看?

回到車廂,妮娜開心的整理起重新被裝滿的包包,忽然抬頭,興奮的一拍自己腦門兒,說道:「我明白你剛才那句話的意思啦,那個胖子是壞人,他根本沒病!對嗎?」李虎丘笑道:「答對了,不過沒獎。」妮娜想了想,問道:「他是來偷東西的?」李虎丘搖搖頭。「那就是騙子?」李虎丘笑答:「就算是吧,不過他找上咱們卻不像是為了騙錢,他能看得出我的錢不好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