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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聘接待室內,蕭落雁用流利專業的英語回答著面試主持者的問題。
主持者是個高鼻深目的老外,這事兒讓蕭落雁微感意外。這年月僱個老外來打工的事情尚屬新鮮事兒,好在她的學業向來精到,尤其對西方文明史十分感興趣,對於西方的文物經典更有特別偏好。用她自己的話說,只許洋鬼子們收藏咱們的寶貝四處展覽炫耀,就不許咱們也去收藏他們的東西嗎?我便想做一個西方藝術品收藏家!這也是她放棄進入國家博物館考古研究室的良機,卻來到甬城應聘西方文物收藏專務助理一職的原因。
主持者是個外觀很有賣點的西方男士。自我介紹叫阿爾貝爾,他的英語口語明顯有義大利口音。四十歲左右的年紀,深藍色的眸子,黑色短鬚,臉部稜角分明,身上休閒款雅皮服飾有款有型。
今年初,燕雨前將福德堂擴張的步子邁到了海外。連續在蘇富比,佳士得的西方藝術品拍賣會上亮相,且多有斬獲。進入五月份後,更成立了福德堂海外部,主要做海外流失文物回購以及購買西方文物生意。下設兩個部門,其中西方文物收藏事務部的主管便是阿爾貝爾。
阿爾貝爾是燕雨前親自從歐洲招回來的,學識淵博談吐幽默,從從衣著到舉止都透著卓爾不群品味非凡。來福德堂之前曾是倫敦國王街八號裡的三號人物,佳士得拍賣行藝術品鑑賞總顧問。這樣一位在國際收藏界赫赫有名的人物之所以肯屈就於福德堂這創立至今不到十年的收藏界新兵,最大的原因便是被福德堂的創始人燕雨前的個人魅力深深吸引。
前邊的應聘者也大多是考古專業的畢業生,但英語說的如此流利,又同時對西方藝術史瞭解如此精到的卻只有蕭落雁一人。從布留洛夫到米開朗基羅,拉斐爾;從古龐貝的金銀器到葉卡捷琳娜的女皇桂冠,蕭落雁對答如流。末了,阿爾貝爾告訴她,請她填寫表格留下聯絡方式,可以肯定的是她被錄取了,具體的職位卻還需老闆回來後才能敲定。
大堂上,李虎丘眼角餘光看到蕭落雁邁著歡快的步子走出接待室。終於在開分店和應聘到福德堂之間做出選擇。笑道:「我的確是來應聘的,請孟五爺看在我兩位師長的份兒上,給個吃行內飯的機會。」
孟憲宗問他想聘什麼職務?李虎丘道:「行內老規矩,從下邊做起。」孟憲宗一指李虎丘手中摺扇,道:「好,雖然大材小用,但既然是你自己的意願,我當尊重,你拿著這個東西去找典當事務部的李隼,他會給你安排活計。」李虎丘微微一愣的功夫,孟憲宗已急忙忙走向招聘接待室。聲音傳來:「雅韻贈知音,摺扇酬知己,那把扇子就送與你了。」
蕭落雁走過來,問李虎丘剛才跟他講話的老者是誰?李虎丘反問她應聘結果如何?蕭落雁眨巴大眼睛,笑道,「你猜猜看?」李虎丘道:「還用猜,你臉上忒掛相,看來是有戲了。」
蕭落雁注意到李虎丘手裡的摺扇,伸手要過來,開啟一看就愛上了。「好美!呀,像是真的!」端到眼前,細細觀察,良久,吃驚道:「的確是真的?哪來的?」李虎丘一指孟憲宗的背影,「他送的。」
蕭落雁不信,撇嘴道:「神秘兮兮的,上次那個老道送你金銀彩繡的事情還沒交代清楚,現在又有人送你更貴重的東西,你當自己是唐僧呢?人見人愛。」李虎丘笑道:「唐僧是人見人愛,不過愛的是他的肉,我這身肉也就你喜愛。」蕭落雁忽然變色,氣道:「得了你,鬼才愛你這身臭肉呢,你那個幫主姐姐才把你當寶來愛,你老實說,這兩天的事情是不是跟她有關?」
李虎丘搖頭道:「別瞎猜,你不知道什麼叫惺惺相惜嗎?那位老人家就是古玩行裡著名人物孟憲宗,人稱孟五爺。」
蕭落雁道:「你欺負我剛出校門,不懂這裡邊的道道,快點交代,這孟五爺又是什麼來歷。」她剛才跟孟憲宗擦肩而過,已看到孟憲宗的模樣,因其醜陋,而特意沒有多看。但那張臉卻是看過一眼便忘不掉。又問:「他的臉那麼恐怖,你怎麼認識他的?」
李虎丘道:「這人可了不起呢,說起他的事情,你又該說我騙你眼淚,還是算了,另外告訴你,這把扇子是贗品,就是這位孟五爺親手仿製的。」蕭落雁聞聽,興趣更大增,非要李虎丘說不可。尤其關心孟憲宗的臉是怎麼弄的。李虎丘還真聽梁思漢說起過。當下給蕭落雁講述了一遍。
十八年前,孟憲宗被落實政策,平凡後到臨安博物館做了館長。落難時妻子背棄,讓他倍受打擊,從此對女人失去了信心,決定把全部精力撲到事業上。後來博物館新分來一名女大學生,二人朝夕相處,一來二去有了感情。孟憲宗為此很為難,一方面擔心再受打擊,所以對女大學生一直若即若離的。後來他們在組織的關心下決定結婚了,婚後孟憲宗對新婚妻子依然不冷不熱的。蕭落雁聽了不滿道:「這人不咋樣嘛,要不就別娶人家,娶了就該好好待他老婆。」李虎丘搖頭道:「很多事你沒經歷過,所以無法理解,人心似海,世態炎涼,孟五爺的愛恰恰就表現在這距離上了,想考驗一個人是否有真情,只有在危難關頭才看得出來。」蕭落雁道:「生活中哪那麼多危難關頭,成天面對個冷冰冰的丈夫,女人還不如在虛情假意中過一輩子。」
李虎丘道:「或許你說的有理,但只要有一天你親眼見到孟五爺的愛人,你就會明白,孟五爺這份真情有多重。」
蕭落雁不滿道:「臭毛病,又賣關子,快點如實交代,到底出了什麼事?跟他的臉有關嗎?」
李虎丘忙點頭,接著道:「那是十年前的事兒了,當時,孟五爺的老婆就跟你現在的想法差不多,一天到晚想著離開孟五爺,後來終於提出了離婚,孟五爺當時沒說什麼就同意了。」蕭落雁插嘴道:「連猶豫都沒有就同意了?」李虎丘道:「孟五爺是何等人物,豈能幹出那破褲子纏腿沒完沒了的慫事兒?不過他們這婚到底也沒離成。」
蕭落雁問為什麼?李虎丘接著說道:「去民政局的路上,忽然天就陰了下來,憑空降下一道閃電,直奔孟五爺的妻子,在那一瞬間,孟五爺一把抱住了妻子,深深的一吻!」蕭落雁聽到此處,驚的花容失色,緊張的叫道:「啊喲,她妻子死了嗎?」李虎丘搖頭道:「沒有,連醫生都說這是個奇蹟,唯一的解釋就是當時孟五爺抱住妻子後,兩個人的身體增大了電阻承受力,兩個人的命都保住了,但孟五爺的右臉和他妻子的左臉就都成了那個樣子。」蕭落雁聽的淚光瑩瑩,道:「討厭,又騙人家眼淚,這故事若是真的,為什麼不早給人家講,罰你今晚繼續睡沙發。」又道:「如果是咱們遇上那件事你一定會救我的,雪崩未必就沒有閃電危險。」
燕雨前接到燕明前電話後,立刻乘航班飛回甬城。在機場一遇上燕明前,劈頭第一句話就問:「那少年在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