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妙計克敵

大劍師傳奇 黃易 第1頁,共2頁

次晨我們離開了色彩斑斕的大地,穿過了峽口。

峽外又是另一番景色。眼前是一片乾透涸裂了的平原,除了偶有一座小丘,就是一堆堆像給某隻神手隨意撒往地上的亂石,大小不一。

我們經過一夜的養精蓄銳,再接受頭頂上由烈日奔瀉而下的熱浪,踏足這毫無生機的大地。

到正午時分,地平處出現了一片奇異的白色長條。

百合喜道:「明天我們便可到達‘丹旦拿’了,那白條就是到那裡前有名的‘鹽田白域’了。」

原來白色的是鹽田。

想不到沙漠裡仍有這麼多奇異的地方,以前我總以為沙漠裡只有灼熱的沙粒和石頭。

我們走得很小心,路線儘量隱蔽,巫帝即使守在前路,亦難以用眼睛察覺我們。

到了鹽田的外圍,太陽開始下山。

沒有了太陽的掩護,我們不敢穿越這片像個白色海洋的奇異地域,找了個避風的處所,相擁而眠,板岩就成了我們的大床,月色為被褥,說不盡的快意和溫馨。

我從未試過和一個女人如此寸步不離地親熱著,偏又沒有肉體的關係。

而這美女正是充滿傳奇、神秘莫測的魔女百合。

那種感覺確是曼妙無倫。

我吻著她動人的眼睛道:「告訴我,父神究竟是什麼東西?」

魔女百合給我吻得身體似要融化,半呻吟著道:「小情人啊!不要這樣?百合比你任何一個小妻子,更受不得你的引誘和挑逗,莫忘了你是我守待了數百年的恩物。」

我憐惜地停止吻她,這時亦有點明白她為何她寧要愛情,不要生命。

正如西琪覺得沒有孩子的愛情是不完美的;對百合來說,沒有男女肉體結合的愛情,可能根本不算愛情。

百合再嬌喘了一會,幽怨地瞅了我一眼柔聲道:「這要從前代的文明說起,那是發生充滿了動人心絃事情的大時代,圓球進入了城內文明和城外文明的二元發展。」

我深吸一口氣,感到自己的思域無限地擴闊起來,時空在伸延著。

百合無限緬懷地細訴著:「大部分人被留在幾十個大城市裡,接受著軍政府嚴苛的思想鉗制和軍法統治。城外則是廢棄的村莊,受到災變影響的變異人與在苟且求存逃避軍政府追殺的叛軍,以及能有條件在城外生存的種族。」

「那些城市規模比現在任何城市都大得多,擁有我們不能夢想的高技能和可怕的武器,他們製造的飛船,能飛往比月亮更遙遠的星體,從事殖民和採礦的工作。」

我聽得目瞪口呆。

會飛的船,那是多麼令人驚異的事,我不由想起了小矮胖為我造的皮鳥飛。

百合幽幽一嘆道:「父神的前身就這軍政府內最智慧的科技大師,他成功地發展出一種擁有人工智慧的奇異機器,並與它結合,變成半人半機器的龐大智腦,那是人類進化的一種可能性和夢想,直到他身上才首次成功辦到。」

我急促地喘著氣,啞聲問道:「父神有沒有名字?」

魔女點頭道:「他叫作達加西!」(有關達加西的事蹟,事見《超級戰士》上下兩集)

百合悠然神往道:「有一天,父神離開了我們這以太陽為核心的星系,開始做虛空裡的無盡之旅,也不知過了多少年月,父神收到了來自故土的訊息,知道大地上發生了非常可怕的事,於是趕返圓球,才發覺整個星系全被一種可怕的生物佔據了,那就是巫帝和他的同類。」

「那是一種擁有龐大精神力量的殘酷生物,以屠戮其他生命為樂。他們只有仇恨而沒有科技,但卻可越過遙闊的時空,侵佔其他星系。當父神回來時,他們正進行把所有邪惡力量集中的實驗,準備搜探其他星系的生命,加以征服和屠殺。」

我想不到巫帝竟可怕至這地步,難怪以父神的超卓,仍只能和他鬥個兩敗俱傷。

問道:「他們究竟是由哪處來的?」

百合深沉一嘆道:「他們並非由哪處來的,而是原來就是圓球裡其中的一種生命體,名字叫作‘人臉毒蜘蛛’,又或‘毒寡婦’。」

我狂震道:「什麼?」

巫帝那可怖雕像立時出現在我腦海裡。

是的!那是一隻人臉蜘蛛的形狀,只不過比現實裡的蜘蛛大得多。

失聲道:「這怎麼可能?」

百合道:「在這宇宙裡,沒有事是不可能的。他們的出現,始作俑者還不是我們自以為的人類,長期的汙染和奇異的放射性元素,使各種生命在人類思感之外默默地起著變化,其中進化得最厲害的就是她們那種毒蜘蛛,不但體形變大,還開始擁有思想,最後發展出比人類優勝得多的精神異力,反過來把人類和所有設施徹底摧毀,人類的武器和攻擊對他們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我腦中閃過一幅幅想象裡的可怕情景。

百合續道:「父神和他們展開了驚心動魄的大戰,開始時父神處於完全的劣勢,可是父神不斷收集和研究有關他們的一切,最後反過來佔了優勢。於是巫帝和他的千萬同類把力量集中起來,與父神進行最後決戰。結果你也知道了,巫帝的同類全被殲滅,只剩下失去了肉身的巫帝潛進了地磁裡,等待復仇的良機;父神的身體則化成廢墟,藏在沙漠的核心處,從他的記憶裡釋放出生命的種子,製造出我們這一代的人類,可是鬥爭從未停止下來,現在已到了最後的關頭,若讓巫帝勝了,父神和我們都完了。」

頓了頓嘆道:「可能宇宙裡所有生命也要完了。」

我深吸一口氣道:「為何巫帝這麼害怕人類的愛,難道他們自己同類間亦沒有愛嗎?」

百合道:「這或者要怪我們人類自己,巫帝他們長期在受到我們不斷破壞和蹂躪的自然里長大,支援著他們進化的其中一個重要元素就是仇恨和毀滅。而他們本身亦是一種孤獨和以虐殺其他生物為生存之道的生物。母蛛是生物裡罕有和伴侶交配後把對方吃掉的生物。所以他們根本沒有愛,若讓這種人類的情緒侵進他們的神經去,會破壞他們生命的因子,把他們毀滅。」

我聽得不寒而慄,籲出一口氣,勉強收攝心神道:「他們既然互相憎恨,為何仍能合作起來去進行屠殺破壞?」

百合沉聲道:「仇恨是他們一切動力的來源,但他的智慧,亦使他們知道繁衍的重要性,在他們的世界裡雄蛛只是附庸,真正領導的都是女性,她們都是純功利主義的生物,巫帝就是她們裡力量最龐大的母蛛,在她的領導下,所有母蛛都團結起來,進行對宇宙的征服和破

壞。只憑巫帝的力量,她並不能越過遙闊的時空,否則恐怕她早把其他同類也全殺個一乾二淨了。」

巫帝原來是母的,那以後就該稱「她」而不是雄性的「他」了。

百合:「若今次人類勝了,我們將學曉前所未有的東西,從這大災難蛻變出來的新人類,會是宇宙的新產品,那顆種子就在你身上,而父神和我只是助你成長的媒介,這正是父神經過長期的思索,構想出來的偉大計劃,小情人啊!你現在明白了父神和百合的苦心嗎?」

我緊摟著她道:「百合!我愛你,我不想失去你。」

百合道:「你還不明白嗎?生命有形的部分可以死去,但無形的部分卻是永存的,縱使宇宙的生滅亦不可將它毀去,所以當你壯大起來時,便可像父神般把我復活過來,也可以使父神復活過來,百合的命運,全操縱在你手裡。」

父神在他無有止盡的宇宙旅航中,在無數彩雲般飄著的星河裡,發現其中存在著無數奇妙的生命,而他們的目的都朝著進化的大道邁進,去認識一切的起始和終滅,探索宇宙更深邃更遙遠的地方,超越一切時空和想象,甚至最終超越宇宙的極限,這就是生命存在的目的使命。

就算宇宙毀滅了,他們仍會守候著宇宙再生的良機,做出另一次的努力。

我從未想過生命竟揹負著這麼偉大的目的,聞言呆了起來。

百合柔聲道:「夜深了!我們好好擁著睡一覺吧!明天我們會進入‘丹旦拿’,巫帝定會在那裡等我們。」

次日天尚未亮,我們冒著清晨的嚴寒,穿越鹽田。

我們小心翼翼專揀較堅硬的鹽皮才踏上去,否則會踏穿鹽皮,陷足潮溼的鹽皮裡。

過了鹽田後,依然是沙石平原。

兩個小時後,我們轉往西北的方向,穿過幾座高聳的山岩,然後登上一個陡峭高峻、長著稀疏樹木的山巒。狹窄的山道曲折盤繞,崎嶇險惡,幾經辛苦,最後登上了近山頂處的窄道。視野倏地擴闊至地平線的極處。

一片廣闊的平原展現眼前,草坪疏落地點綴著,星星點點地東一塊西一簇。

在平原近中心處有一片方圓達二十里、長著稀疏樹木的綠野,隱見帳幕和白色的房屋點綴其間,在日照下白屋熠熠生輝。

晚霞中炊煙裊裊升起,說不出的安詳和寧靜。

更遠處滾滾黃沙,延伸往地平外某一似若無限的遠處。

我深吸一口氣道:「丹旦拿!」百合握緊我的手,偎入我懷裡,點頭道:「這就是大漠到魔眼的最後一站,這地方又叫‘強盜的窩子’,因為只有最強悍的人才能在這裡生存。」

我道:「究竟是什麼把沙民吸引到這偏遠的地方來呢?」

百合道:‘丹旦拿’不但有豐富的鹽礦,還盛產大漠裡最優質的茶葉,在沙漠裡茶葉的價值等若黃金,沒有了它沙民連一天都活不了。」

我不由想起精擅茶道的沙娜,黯然神傷。

百合道:「我們不若在這裡稍息,到下半夜再到‘丹旦拿’去,那我們還有一個白天的機會可甩掉巫帝的追蹤。」

我點頭答應,摟著她坐了下來道:「以巫帝的速度,追上我們實在易如反掌,所以他才會安然在‘丹旦拿’等待我們,不若我們採取主動,明天便到‘丹旦拿’尋他晦氣,若能狠狠打擊,他便可爭取那空隙先他一步抵達廢墟。」

百合欣然道:「你的想法總是大膽果斷,難怪你能成為人人景仰的大劍師,百合全依你的吩咐。」

我摟緊她在臉蛋上香了一口,把目光從她誘人的高聳胸脯移開,設法去想別的事情,問道:「我曾聽過有關魔眼裡沙女的傳說,你遇過她們沒有?」

百合點頭道:「當然知道,她們是父神創造出來的第一代人類,全是女性,大多還很美麗。體能都比常人超卓,尤其沙女那美麗的領袖。所以在魔眼那麼惡劣的環境裡,她們仍能在沙穴裡堅強地生活著,守衛父神失去了生機的身體。一粒沙子所含的水分,足可讓她們活上一天。不過她們的人數正不斷減少,現在只剩下十三人,巫帝的來臨,不知道她們仍有多少人能倖存不死。」

我好奇心大起,向百合印證道:「聽說會不時走出魔眼,到附近擄走精壯的男子交配,以生育下一代的沙女,是否有這回事?」

百合失笑道:「那是誇大了的說法,是由曾見到她們半裸著身體在沙漠出沒的好事之徒的狂想。她們根本不能生兒育女,亦沒有性慾的要求,但每到一段時間,她們會蛻變出新的身體,繼續生存下去,不受肉體死亡的威脅。」

我愕然道:「既是如此,為何她們的人數會不斷減少呢?」

百合黯然道:「沒有愛的日子,小情人你知否是何等難過,所以沙女都有強烈的自殺傾向,一場沙暴亦可促使她們去尋死。」

我駭然道:「為何會是這樣的?」

百合嘆道:「那是父神的錯誤,為了對付巫帝,他試圖利用他生物庫內記憶著的資料培植新的人類因子,製造出更強大的新人類。經過了無數的失敗後,他才造出沙女來,那是一種不受感情左右的強橫生命,可是他卻料不到沙女因缺乏了生存的慾望,生出自毀的傾向,這活下來的十三個沙女,全賴特別強烈要保衛父神的使命感,才能活到現在。自經這次的失敗後,父神再不敢嘗試製造新的生命,只是把生命的種子釋放出來,任由他們自然成長,那就是現在的你們和其他動植物。」

我奇道:「那為何又有大元首、你、西琪和公主?」

百合道:「那是父神不得已而為之的事,不過這次他小心了很多,我和西琪她們除了小小的缺陷,已差不多等若你們了。」

我籲出一口氣,抒洩出心中的震驚,一時找不到說話。

百合嬌軀一震,指著平原道:「看!」我往她指著處俯視下去,只見一個小點離開了「丹旦拿」,迅速橫越平原,向我們休息的那座高山奔來。

那是巫帝。

可以想象「她」直追出「丹旦拿」之外,仍發覺不到我們的影蹤,於是憬然而悟,返回「丹旦拿」搜尋我們,當仍找不到我們時,想到可能給我們愚弄了,於是再回頭來找我們。

假若我是她的話,定會守在這到「丹旦拿」必經的山道出口處,到了晚間再以她的靈覺遍搜整座大山,教我們無所遁形。

就算我們尚未來到,只要她緊守出山之路,縱使我們有太陽的掩護,仍逃不過她的銳目,那時她可遠遠跟著我們,到太陽下山時,就是我們的死期。

百合拉著我站起來道:「我們先找個地方躲起來,再想辦法。」

我環目四顧。

這山道一邊是陡峭的懸崖,另一邊是伸往峰頂的斜坡。

斜坡怪石巖巉,要找個藏身的地方不難,但若要躲避巫帝在夜間的搜尋,卻是絕無可能。

不過除此亦想不到其他方法,點頭答應,和她登上斜坡,躲在一堆亂石之後。

百合低聲道:「希望她不知道我們看到她走上來,一直搜往後方去,那時我們或可乘機逃進‘丹旦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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