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懷大慰,異日老了,我可能仍有吸引女人的魅力。
邦那跳了起來道:「我去試試看,瞧瞧她今天有沒有心情。」
這時樓外夜色迷茫,點點燈火。
一陣蹄聲在街下響起,轉瞬遠去。
我乘機道:「為何這麼多騎兵走來走去?」
素善笑意斂去,道:「聽說南方的蠻族快要來攻打日出城,他們都是殺人不眨眼的強徒,城內的人都很擔心。」
我問道:「現在誰是日出城的統治者。」
素善道:「原本是連麗君統帥,但她出海去了便沒有訊息,現在是麗清郡主。」
我暗自沉吟,難道翼奇在那次暴風雨出了事?
素善道:「麗清郡主不知由哪裡召了大批奇怪的人回來,幸好大部分都駐守城外,我們才安心了點。」
這時陸續有客至,十八組座位全滿了,燈火通明下,氣氛熱鬧起來。
盛裝的侍酒女紛紛由內堂步出,坐到人客裡去,調情笑謔,響個不絕。
邦那一臉喜笑走了過來,道:「神醫的面子真大,今晚有七臺客想召她唱歌,她只答應到這裡來。」
我笑道:「看來你說了不少好話。」
邦那當仁不讓道:「當然!當然!我告訴她你是我的大恩人,不過她似乎不是為這原因而來,因為她問我你是否到過很多地方,我答‘是’,她便肯來了。」
我心中升起一種奇怪的感覺,她是否想知道一些發生在日出城以外的事呢?
廳內忽然靜了下來,所有目光全集中在一個由內堂盈盈步出的俏佳人身上。
我垂下目光,故意不去看她,對我這嘗過無數絕色美女的人來說,這點定力當然有,坦白說,我才不信她能美過淡如和採柔,更不用說魔女百合。
美蝶兒玉步輕移,來到我們那裡,我不用看就知道其他人豔羨的目光全集中到我這幸運「老」兒身上。
邦那謙卑地站了起來。
素善也受寵若驚地站立起來。
只有我仍垂著頭,泰然自若地坐著。
她驕傲嗎?
我這老人家比她更傲慢。
美蝶兒在我對面坐了下來。
我抬頭往她望去,一看下轟然一震,不能置信地直瞪著她。
西琪!她是如假包換的西琪,我死也不會忘記她的樣子。
她不是死去了嗎?
連屍體亦給我火化了。
素善的聲音在旁提醒道:「方老!方老!」
邦那也道:「你認識西小姐嗎?」
西琪成熟了,比以前更動人心魄,清麗得驚世絕俗,但神情冰冷,見我直瞪著她,臉上現出不悅之色,眼看就要拂袖離我這「好色的老人」而去。
我壓下心中的激動和震駭,及時道:「西小姐很像我一位老朋友的孫女。」
西琪呆了一呆,往我望來。
邦那愕然道:「神醫弄錯了吧!西小姐自幼與家人失散了,怎會有爺爺。」
我心念一轉,想到了偷偷和她說話的妙計,道:「或者我弄錯了,西小姐的臉色有點蒼白,不若讓我給你把把脈看。」
西琪漠然道:「有病最好,這位老人家不用費神了。」
正是西琪的甜美嬌聲。
她顯然認為我想借看病佔她便宜,否則也不用特別強調我是老人家。
我差點撲了過去,摟著她告訴我是何人,可恨卻不能這樣做。
邦那向我連打眼色,要我莫怪西琪的不客氣。
素善好心地道:「西小姐,方老的醫術確是天下無雙,藥到病除,這幾天我……」
西琪不耐煩地站起來,向邦那道:「我並非來看病的。」
轉身便去。
邦那愕在當場,無計可施。
我失去了鎮定,霍地站起來,叫道:「西琪小姐留步!」
急切間我忘了沙啞著聲音扮老人家。
西琪全身劇震,倏地止步。
幸好邦那和素善都沒有發覺我變了聲。
邦那愕然向我道:「神醫你弄錯了,西小姐名西蘭,並不是西琪。」
西是西琪,蘭是蘭特,我高興得差點要伏地哭他媽的七七四十九夜。
西琪的香肩劇烈地上下起伏著,緩緩轉過身來,目不轉睛地打量著我。
我知道她認出了我的聲音來。
現在她又從身形氣度依稀看出是我。
淚花在她眼眶內滾動著。
我暗呼不好,她已撲了過來,衝入我這老人家懷裡。
全場為之觸目。
我人生急智,大聲道:「不用哭了,我會治好你的病,立刻治,明天早上你會好了。」
接著向邦那道:「西小姐的家在哪裡?她的病非常棘手,必須有一晚工夫才行。」
邦那喃喃道:「原來真的有病,方老真不愧天下第一神醫,斷症的方式也超人一等。」
素善道:「為何不回我家中,藥都放在那兒哪!」
我胡謅道:「這病有特別療法,不需藥物,你先回家去,明早才來找我。」
上了馬車後,西琪仍在哭,似要把所有悲苦全洩出來。我的手掌按在她背心處,緩緩輸入異能。
和別人的情況不同,異能一送進她體內,立時形成奔走的熱流,循著一些奇異的路線走動著,使我知道她奇異的體質能直接吸收和運用我的能量。
她為何能死而復生?
是否因為她是百合的女兒,是否因她是來自廢墟的奇異種子。
馬車停在城西一座精緻的小樓前。
我抱著她下了馬車,兩名婢女迎了出來。
西琪停止了啜泣,遣走了邦那,又支使婢女們去做事,拉著我進入她的香閨裡。
才關上門,她撲了過來,死命摟緊我,悲呼道:「蘭特呵蘭特!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我痛吻她的小嘴,直至差點氣絕,才喘息著放開她。
西琪道:「我沒有死!你也沒有死!這是多麼奇妙。」
我道:「你怎會沒有死?我明明將你火化了的。」
西琪道:「我不知道,模模糊糊間,我發覺自己醒了過來,就在那荒野裡,但卻不能動,看不見東西,也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慢慢地我的身體長了出來,又看見東西了。」
頓了頓道:「爺爺呢!」
我愕然不知如何答她,當然不能告訴她祈北喪命於她的毒針下。
我搖頭嘆道:「他中了巫師的詭計死了。」
西琪的淚悽然落下。
我將她抱起坐在床緣,一番輕憐蜜愛後,她的情緒才稍微平復下來。
西琪道:「最後我恢復了氣力,爬了起來,想去找你,迷迷糊糊間遇上一隊往日出城的商旅,那些人對我好極了,把我帶到日出城,我隱去了真名字,到日出院工作,就是希望從那裡能打聽到你的訊息。」
我奇道:「我的事這麼轟動,你為何會聽不到?」
西琪道:「城內沒有人敢提你的名字,我曾問過幾個人,他們都駭然制止我問你的事,所以今晚我聽到你是來自遠方的遊醫,才肯出來見你,老天終於可憐我,實現了我每天向他的禱告,噢!為何你會變成個老人呀!我不依!我要你變回以前的樣子。」
我見她恢復昔日可愛的嬌痴,心中大樂,連忙解釋了一番。
西琪這才明白,忽地俏臉飛起兩朵鮮豔的霞彩,小嘴湊到我耳旁道:「我的老神醫,快給我治病。」
我奇道:「你患了什麼病!」
西琪的小手捶了我幾下,輕輕道:「單思病!」
我大笑道:「別的病不行,醫這單思或相思病我卻最是拿手。」
西琪柔聲道:「我自備了最好的靈藥,你這神醫可知那是什麼藥嗎?」
這次我給難倒了,呆問道:「什麼藥?」
西琪嬌羞不勝道:「那是很難才得到的藥,叫作‘初夜’。」
我心中一陣感動,嘆道:「這是世間上最美最妙的靈藥,由它可配出其他藥來,就叫作第二夜、第三夜或第一萬夜、第二萬夜。」
西琪微嗔道:「你還等什麼,人家早備有靈藥,你還不給我治病嗎?」
我扶著她站起來,一邊為她寬衣解帶,一邊保證道:「我這老人家最有醫德,定為你治足一晚病。」
次晨一早小婢來拍門,說有人找我。
我一邊詛咒一邊爬起床來。
西琪跳了起來,服侍我穿衣,一邊憐惜地道:「你現在這塊假臉,定令你很難受。」
我嘆道:「沒有了它,我會更難受,而且它還有一個優點,就是連洗臉也可免了。」
西琪抱怨道:「最不歡喜你把頭髮染成灰色,異日若變不回原來的樣子,我可要和你算賬。」
我推門而出,立時大感尷尬。
那兩個小婢偷偷在看我,眼中現出鄙夷之色,又帶著無限的驚奇,顯然心中都在想為何她們小姐會把一個老人家留在房中過夜。
我乾咳兩聲,走出廳去。
素善在廳中等著,一見到我,好像久別重逢的親人般迎了過來,接著我道:「方老!治好西小姐沒有,她患的是什麼病!」
我當然不能告訴她西琪患上了單思症,但匆忙間卻編不出一種要關在房中醫上一夜的怪病,唯有顧左右而言他道:「你這麼早來找我幹嗎?」
素善懷疑地看了我幾眼,道:「早嗎?我家門前早有十多人在等候你看病了。」
西琪走了出來,一身男裝,又戴了小帽子,蓋著秀髮,笑道:「那我們快去吧!不要讓人等急了,我先去喚車子來。」
素善見到她如此打扮,態度又來個一百八十度的轉變,趁西琪往門外走去時,在我身邊道:「看來現在的她才是患了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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