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都默然下來。
說到底,這些侵略者本身也是人,自然有屬於人的感情和思想。
我道:「好!現在假設堯敵含在短時間內來攻流仙城,那我們應怎麼辦?」
各人皺眉苦思,但都難以找到解決的良方,主要原因當然是敵我兵力的差距太大,堯敵只需留下數萬兵馬,便可輕易守上一段時間,待他攻取流仙城後再派援兵順流迅速回去。
翼奇乾咳一聲,顯是有話想說。
我明白地道:「現在大家都在同一條陣線上,存亡與共,有什麼想法都坦白說出來。」
翼奇道:「流仙河至聚仙湖而止,再出聚仙湖又開二道支流,一往正北。
其他兩條一往東去,一往西北走,各有三座大城。」
雁菲菲道:「往正北的叫小仙河,東面的叫奔陽河,西北的是落日河,三座大城都以河為名,以小仙城最大、奔陽城和落日城較小。」
接著向翼奇道:「你對北方的地理形勢,倒非常熟悉。」
翼奇道:「置身黑叉人的勢力裡,每天都是提心吊膽,度日如年,所以我們非常留心和打聽一切有關淨土的事,好在危急時可以逃命去也。」
說罷苦澀地笑了笑。
方原道:「這些城的守兵不過區區數千人,假設我們奪取了這三城,便能截斷堯敵的歸路,唯一的問題是這三城都不是太堅固,若黑叉人援軍反攻,便大大不妙了。」
我微微一笑道:「假設我們能在堯敵進攻流仙城一役中,損耗他們大量兵員,他們要反攻也就無力進行。」
紅石皺眉道:「你真要在流仙城和他們打上一場硬仗?」
龍騰道:「堯敵精於用兵,絕不會看不到自己的弱點,若我是他,會留下窮絕的十二萬紅角軍,坐鎮聚仙湖使他們可由水路迅速支援北面三城,若我們分兵在兩條戰線作戰,更非黑叉人對手。」
我道:「你弄錯了,流仙城根本守不住,也不應守,以堯敵二十多萬的兵力,足可將流仙城重重包圍,把我們困死城內,直至箭盡糧絕。我們唯一的方法,是化整為零,一方面徵召舊部和鄉村的壯丁,建立完善的補給線;另一方面憑著對地理環境的熟悉,佈下無孔不入的偵察情報網,掌握敵人的一舉一動,敵強則退,敵弱則進,當有一天黑叉人南北兩方面的補給線全給我們切斷時,就是最後決戰來臨的時刻。」
眾人都皺起眉頭,顯是仍解不開很多關鍵性的問題。
我身旁的呢雅忍不住道:「若黑叉人重新奪回流仙城,我們豈非給斷絕了和天廟及南方的聯絡?」
各人都同意地點頭。
我搖頭道:「他們將永遠也奪不回以前的流仙城,除一場大火後的頹垣敗瓦外。」
眾人齊齊一震,現出駭然的神色。
我並不放過他們,續道:「另外那三城亦是如此,奪城後立即毀城,以焦土對抗黑叉人的大軍,不過或者並不需如此做,只流仙城一座便足夠了。」
採柔「呵」一聲叫了起來,道:「大劍師!這些城市都是那麼美麗呵。」
紅石道:「城市沒有了可以重新再建,但是黑叉人仍掌握了水道的控制權,可進可退,甚至可以揮軍由逐天東面再上南方,我們依然是無法贏得這場仗。」
我微微一笑道:「不!堯敵將永遠到不了南方,也再不能擁有水道的控制權。」
說到這裡,我停了下來,仰望變成了深黑的夜空,輕嘆道:「還記得淋熄斷路堡大火那場豪雨嗎,假設那樣的雨連下十天,你說會產生怎麼樣的後果?」
龍騰道:「大水將會衝翻所有在河裡的黑魔船,使聚仙湖沿湖一帶全被淹進水裡去,可是根本不會有那樣延綿多日的大雨,在淨土的歷史裡,流仙河只有幾次氾濫的記載,都不是太嚴重。」
我環掃眾人一眼,淡淡道:「沒有那樣的洪水嗎?不若我們製造一場出來好了。」
轉向龍歌道:「你今晚立即坐船返回流仙城,下達我的命令,我要由你抵達那刻開始,立即把流仙城所有人撤回天廟,並在天河揀選適合的地方,建立儲水的大池,引進天河的水,當堯敵發覺流仙城變成一座廢城後,必會立即退軍,那時就是我們用龍怒吼爆開儲水池。讓洪水衝下流仙河的時刻了。」
我幾乎可在腦海中看到山洪狂衝而下的可怕景象。
翼奇一拍大腿,叫道:「我們還可在水裡放下紮了尖鐵的巨木,保證可將黑叉人的船撞穿,那樣的話,不需太大的水勢,也可完成任務,也不用犧牲另三座城市了。」轉向採柔道:「採柔小姐,屬下也捨不得那三座美麗的城市。」
紅石兩眼放光道:「你真的是那聖劍騎士,為何這麼簡單的方法,我們從來想不出來呢?」
眾人都振奮起來,一掃先前沉重的心情。
龍歌猛地立起,大喝道:「我立即去!」頭也不回去了。
翼奇向方原打個眼色,方原立即跟去,為他安排大船的起航。
我向翼奇讚許地點頭,這人既有膽色,又心細如髮,謀略劍術皆上上之選,實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龍騰興奮得不住援手,道:「我們該做什麼才好?」
紅石道:「你們看,龍老小子真的手癢了。」
連雙眼紅腫的龍怡也禁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眾人無不莞爾。
我向約諾夫和雁菲菲道:「你兩個率領一萬人,負責在各村取得據點,一方面徵召新兵,另一方面偵察敵情,當堯敵匆忙退回聚仙湖時,我們會根據你們的情報,切斷黑叉人的所有退路,他們末日的時刻亦來臨了。」
約諾夫和雁菲菲迫不及待站了起來,齊聲道:「我們立即去準備。」
我伸了個懶腰,道:「今晚早點休息吧!明天一早我們拔營南歸,迴流仙城去。」
各人紛紛道安離去。
我橫抱著喃喃說著夢囈的紅月立了起來,翼奇來到我身旁,虔敬地低聲道:「大劍師,看到驕傲的淨土人對你的尊敬和信任,我便知道自己沒有跟錯了人,終有一天,你會使帝國變成人間樂土。」
這才去了。
妮雅和龍怡分挽著我左右臂彎,擁著我進入帳內。
大黑搖搖擺擺跟在身後。
帳內的一角,採柔指示著妮雅的女衛將一大盆熱騰騰的水放下,升上來的熱氣,由上面揭開的一個小天窗逸往外面。
女親兵出帳後,我剛想將紅月放在氈上,這妮子早醒了過來,親吻了我一口,出奇地乖乖道:「我壓得你很辛苦了是嗎?這一吻是報酬來的!」
我呆了一呆,往日若讓她在懷裡睡上這麼久,承受了大部分重量而又不能移動的大腿,定會有氣血不通的感覺,但現在卻完全沒有這種現象,當然是因為我體內擁有了魔女刃蘊藏著的奇異能量。
紅月跳下地上,為我寬衣。
龍怡和妮雅也歡天喜地過來幫手,採柔則仍專心地加入冷水,不時將纖手探入水裡,調校水溫。
在溫柔的燈光下,帳內春意盎然。
被擒後,我本以為再不能有這種情景出現,但現在我又在這裡了。
四女都出奇的沉默,好像要小心體會帳內的安詳和溫暖感。
往日嘰嘰呱呱,愛撩事鬥非的紅月亦一下子成熟起來,為我寬衣時的溫柔和仔細,是前所未有的。
很快我便赤裸裸地浸在浴盆溫熱的水內,四女圍在四周,細心為我洗擦,那種幸福的感覺,透進我每一寸肌膚裡。
我舒服得長長嘆了一口氣,問道:「前幾天誰哭得最厲害。」
三女的眼光都集中在紅月臉上。
紅月故意將熱水照著我的頭淋下去,翹起可愛的小嘴道:「最厲害便最厲害,我承認呀!噢!你們看大黑。」
我們不由坐在一旁,朝我們的大黑望去。
只見這傢伙搖頭擺尾,就像平時它肚子餓了要求食物時的表情。
龍怡大奇問道:「大黑!你是否餓了。」
妮雅在旁打趣道:「大黑!快答她,你懂說話的呀!」
大黑當然不懂說話,但尾巴搖得更厲害了。
利大黑關係最好的採柔,忽然掩嘴偷笑。
我心中一動,叫道:「大黑來!我們一起洗澡!」
大黑毫不客氣,撲了過來,一下子跳進盆內。
水花激起,濺得本來小心翼翼的四女全溼了,它還一陣抖動,使本來惡劣的形勢更是惡劣。
我一探手,將採柔拉落盆裡,大笑道:「你來為大黑洗澡。」
洗澡的盆有多大,兩人一犬,那種擠迫和混亂真是難以想象。
全身溼透了的採柔一手摟著想逃開的妮雅,我則左右手分抱著紅月和龍怡,結果當然是無一人能倖免於水難。
天夢和飄香兩顆天上的明星,在小天窗外的夜空眨著眼睛,像在偷看帳內那掩不住的旖旎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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