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折的聲音應肘響起。
兩人痛得別下身去。
我越過他們,再旋身在他們腦後加上兩拳,看著他們昏倒地上,才從容探頭往外望去。
外面是另一個空房子。
四周放滿雜物,開著的門外有道往上去的木梯,看來我現在應在底艙和上艙間的位置,否則四室內不應開有氣孔。
我退回四室內,在直慕身上找出一把鋒利的匕首,不一會在船側的內壁開出了一個可供人穿過的大洞,清新的河風颳了進來,使我有再世為人的感覺。
我沒有從這洞逸走,因為我還要取回魔女刃,若讓它落進大元首手中,這場仗也不用打了。
在這隨時有敵人闖進來的時刻,怎敢怠慢,搶到外室門的木梯底,將匕首插進梯階間的接縫處,連腕上下拖割,不一會將下層一塊橫木板拆了下來,露出梯內黑沉沉的空間,真要多謝直慕把匕首磨得這麼鋒利。
我試著探頭進去,藉著身後的燈光,看到梯底內的空間足可容納我有餘,不由大喜過望。站了起來,在外室的雜物堆揀了一袋特別重的東西,回到囚室內。
我剛才含恨出手,下手又狠又重,直慕等要有好一段時間才會醒來,縱使醒來也須休養多日,方可復原。
我將那袋重物,由大洞推了出去直至聽到「咕咚」一聲清晰的水響後,才一個箭步,回樓梯處,伏地鑽了進去。
又將橫木板放回原處。
才剛藏好身,隆隆的腳步聲在頭頂響震而下。
接著是驚呼和嚷叫聲,那種混亂不用看也可以想象得到。
頭頂的梯階隆隆聲不絕於耳,似乎整船的人都奔了下來。
我感到船速逐漸慢下來。
陰女師驚怒的聲音在前面響起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照聲音的距離,她應在囚室內。
聽見她的聲音我立時無名火起兩千丈,真想不顧一切鑽出去,狠狠給她插上十刀八刀。
直慕有氣無力地道:「那要問你才知了,又說他吃了你的藥後,手指頭都動不了,豈知他比獅子還兇猛,突然發難,將我們全打昏過去。」
陰女師尖叫道:「那是沒有可能的!」
黑寡婦在旁幸災樂禍地冷笑道:「看來愛上蘭特的不是我而是你才對,呵!讓我看你怎樣向堯敵和帝君交代。」
陰女師方寸全失,尖叫道:「他定逃得不遠,無論上天下地,我也要把他抓回來。」
一陣急劇的腳步聲由遠而近,再從我頭頂上隆隆走去。
黑寡婦嬌笑道:「你別那麼急,船還未泊岸,小心掉到河裡去呢。」
我大感快意,差點鼓起掌來。
黑珍珠戴青青的聲音也響起道:「直神將,你的臉色很難看,回房休息吧!」
直慕斯然道:「不!陰女師說得對,這裡離開流仙城最少有百多里,我不信他能走到哪裡去,我會將他逮回來碎屍萬段。」
連麗君冷笑道:「你的良心在哪裡?蘭特放過了不殺你,你不但不懂感激,還要將人碎屍萬段,你算哪門子的英雄好漢?」
直慕顯然心神大亂,怒道:「你究竟站在那一邊?」
連麗君淡淡道:「現在是你和陰女師讓人走了,不是我連麗君,告訴我你是否陰女師的同謀,將我辛辛苦苦搶回來的人放走了。」
直慕沉默下來,無詞以對。
沉重的腳步聲再響起,在我頭頂上去了,接著響聲隆隆不絕,好一會才停下來,當然是直慕的手下都隨他去了。
大船一下劇震後,停了下來。
戴青青的聲音道:「連麗君,你和你的人是否參加對蘭特的搜捕?」
連麗君默然片晌,向左右喝道:「你們全滾上去,我和戴神將有幾句話要說。」
密集的腳步聲再度響起,不消片刻外面靜了下來,只剩下兩女的呼吸聲。
戴青青道:「連麗君,你有什麼話想和我說?」
好一會後,連麗君低聲道:「你覺得蘭特怎麼樣?」
戴青青呼吸急速起來,道:「你不應這樣問我,蘭特是我們的最大敵人。」
連麗君淡淡道:「你可以瞞過別人,卻瞞不過我的眼睛,自流仙城失陷後,每次有人提起蘭特時,你的眼睛都閃著光,所以我特別留意你看蘭特的眼神……」
戴青青怒道:「不要胡說!」
我的心中升起一股說不出的感覺,難道戴青青對我也生出了特別的感情?
連麗君笑道:「就當我是胡說。你想不想助蘭特逃走?」
戴青青愕然道:「那為何你擒他回來?整個計劃是你想出來的呵!」
連麗君嘆道:「因為我以為自己可以保住他的安全,直至見到帝君。但假若今次蘭特真的被捉回來,你想他還有活命的機會嗎?」
戴青青沉默下來,好一會才低聲道:「是的,我欣賞蘭特,他是真正的英雄,可惜他也是最可怕的敵人,我不能不為我的族人設想。」頓了一頓續道:「你可以不理黑叉人的勝敗,我卻不可以。」
腳步聲響,顯是戴青青往上走了。
外面只剩下黑寡婦一人。
我想到她背後的魔女刃,一顆心「霍霍」跳動起來,正要推下橫板,看看外面的情形。
「蘭特!蘭特!」我嚇得一顆心跳了出來。
黑寡婦連麗君低呼道:「蘭特!我知道你仍在這裡,你可以瞞過其他人,卻瞞不過我。」
頓了頓又得意地嬌笑道:「看來你還不知自己在哪處留下了破綻,讓我告訴你吧!假若你真要逃走,為何只取了一把匕首,連刀劍都不拿走一件?」
我大為懍然,想不到她才智如此高明,看出了我匆忙下露出來的破綻,那確是不可原諒的疏忽。
現在我應怎麼辦?以她的劍術,拿著魔女刃對我的短匕首,我是絕沒有取勝機會的。
跺腳的聲音響起,連麗君嗔道:「你還不出來,若要害你,我剛才便可以揭破你。」
我想想也是道理,暗歎一聲,推開虛掩的橫板,滾了出去,才彈起身,人影一閃,美麗的黑寡婦已撲進了我懷裡。
連麗君死命摟著我,仰起俏臉貪婪地看著我道:「蘭特蘭特!我早知沒有人可以擊敗你,但你怎的連那妖婦的毒藥也不怕?」
我的手接著她背上的魔女刃,直至這刻才完全相信她對我沒有惡意,低頭審視她的俏臉,不解道:「你難道要背叛巫帝嗎?」
連麗君低呼道:「我的好蘭特,吻我吧!」
這豈是親吻的好時刻,但我卻不想拂逆她,只打算輕吻她一口敷衍了事,豈知給她接著痛吻不放,那種熱烈和激情,把我差點融化了。
唇分。
這以狠毒著稱帝國的美女喘息著道:「快拿回你的魔女刃,離開這裡。」
我一震道:「你怎樣向黑叉人交代,不若隨我走吧!」
連麗君輕輕推開我,解下背後的魔女刃無限柔情地塞進我的手裡。
拿著對我恩重如山的魔女刃,強大的信心蕩漾體內,也不知說些什麼話才好。
連麗君又從懷裡掏出龍歌送給我的鉤索和紅晴取自左令權的那石雕,一股腦兒塞在我手裡,道:「趁現在天仍黑,快點走吧!」
我掛好魔女刃,將鉤索放回腰際,又裝好那石雕,雙手探出,將連麗君再次摟入懷裡,誠懇求道:「麗君,隨我走吧!」
連麗君堅決搖頭道:「不!我絕不會隨你走,我沒有時間告訴你原因,但總有一天我會告訴你,不用擔心我,我自有應付黑叉人的方法。」
頓了頓道:「記得走時弄點聲音出來。」
我明白了她用的是苦肉計,摟著她重重吻了一口,想想也好笑,這美女的前個情人巫師還是死在我手底裡,但現在卻變成了肯為我承擔一切的女人,這不是荒唐透頂嗎?
這女人是善變還是多情,恐怕她自己亦弄不清楚,不過現在我衷心地感激她。
我來到囚室的破洞前,回頭望去。
黑寡婦連麗君站在那裡,深情地望著我。
一咬牙,穿洞跳下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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