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寡婦多情

大劍師傳奇 黃易 第2頁,共2頁

連麗君見壓倒了陰女師,低下頭來愛憐地審視著我,柔聲道:「不要怕!我定會護著你的安全,直至見到帝君,再由他來決定我們的事。」

縱使在這種惡劣至無可再惡的厄運裡,我仍感到啼笑皆非,苦笑道:「你為何要到這裡來?你的淨土語倒說得不錯。」

連麗君黛眉輕蹙,幽幽一嘆道:「還不是為了追你這冤家,別人或者不知大元首來了淨土,我怎會不知道?你是穿過大沙海來此,我是乘船來的。」

接著甜甜一笑道:「為了你,我惡補了四個多月淨土語,說得當然不會太差。」

我不知應說什麼才好,這魔頭一向和我勢不兩立,為何忽然間變成對我一往情深的樣子,偏又是她使我,甚至使整個淨土陷進絕境裡去。若要我蘭特就這樣束手認輸,我是一千萬個不甘心,可恨想不出還有任何脫困的方法。

照水流的速度和現在的時間,這小舟應遠遠離開了流仙城,進入了黑叉人的勢力範圍內,就算她們放了我,能否逃過黑叉人的追捕也是個問題,何況魔女刃還給她擎了去。

真的是想想亦叫人心焦如焚。

我的腦筋亂成一團,一會兒想著採柔她們,一會兒想著紅石等人,一會兒自怨自艾做人確實痛苦無窮。

陰女師並不太害怕連麗君,冷冷笑道:「尊貴的蘭特公子,莫怪我不提醒你,凡是被我們迷人的黑寡婦愛上的男人,小命都不會太長久哩。」

連麗君眼中閃過殺機,望往陰女師的方向。

陰女師嘿嘿笑道:「你要動手殺我須快一點,直慕和黑珍珠的船在前面了。」

我痛苦得呻吟出來,若到了直慕的船上,逃走的機會將更渺茫了。

漫天的陽光裡,小舟緩緩泊往停在岸旁七艘鉅艦中之一,其中兩艘式樣不同,飄揚著的是帝國的軍旗。

船上拋下釣索,讓連麗君和陰女師將小舟繫緊艦旁。

我因仰躺舟中,恰好可將艦上的情況一覽無遺。

見到甲板上站滿了人,除了臉容猙獰的黑叉人,最少有一半是隨連麗君來自帝國的黑盔武士,他們的眼神帶著使我深思的哀然神色,畢竟我也是帝國人。

給數百道眼光這般看著,那種窩囊和羞辱的感覺是提也不用提的了。

一陣大笑由上面傳下來道:「蘭特公子,歡迎大驚光臨,快放下索子,讓我將你吊起來看看是否真的是三頭六臂!」

我迅速從甲板上採出來的人頭中找到直慕那張狼臉,他旁邊是美麗的黑珍珠戴青青,她表面雖是冷冷地看著我,但我卻從她清麗的眸子裡看出非常複雜的心情,似憐又似恨。

自己落到眼前如此絕境,這轉變太突然,成敗的對比太強烈了,比那次逃離帝國時被哥戰生擒更令我難以接受,最要命還是那種無奈和羞辱的感覺。

要是我少喝兩杯酒,情況將不會變成如此,甚至可以將黑寡婦和陰女師反擒過來。

這兩個女魔頭膽大包天,看準了淨土軍不會留意皮膚並非黝黑的女子,隨著由附近各村來的人潮混進流仙城裡。

說不定出我和龍歌他們離開大公堂時,她們便一直綴在我們身後,終於給找到了機會,造成現在這悔恨難返的境地。

眾黑叉人的嘲弄辱罵聲響徹整條長河,但黑盔武士都沉默著。

我忽然想起一個問題,黑叉人天生皮膚烏黑不用說,但帝國的武士都以黑盔黑革作武服,可能並非巧合,而是因為巫帝歡喜黑色也說不定,因為大元首是巫帝的走狗。

胡思亂想間,連麗君怒喝道:「閉嘴!帝君一天未決定蘭特公子的命運,他都是我連麗君的客人,誰要侮辱他,即是侮辱我!」

眾黑盔武士固是保持沉默,連直慕和其他黑叉人也合起嘴巴,只看這情況,可見黑寡婦在黑叉人面前非常有地位。

一直和連麗君針鋒相對的陰女師也沒有作聲。

倒是直慕乾笑了兩聲,道:「連麗君,這人是我們征服淨土的最大障礙,一天不除,我們一天不會有好日子過。」

連麗君嬌笑道:「人是我搶回來的,只有我可以決定怎樣處置他,還不將吊梯垂下來?」

直慕顯是對連麗君極為忌憚,又或她在巫帝座下的地位遠比他為高,連忙吩咐手下放下吊梯,連續兩人先往上揉去,然後幾名黑盔武士縋了下來,用粗索將我紮緊,把我像件貨物般吊了上去。

到了甲板上時,我索性閉上眼睛,免去和敵人嘲弄鄙屑的眼光接觸。

腦際一片空白,連思索的能力都懶得提起了。

實在難以接受眼前這冷酷無情的現實,這絕望的命運!

直慕道:「我們立即起航往聚仙湖,以免給淨土人追來,和堯敵會合後,什麼也不怕了。」

連麗君道:「就這麼辦!來人!幫我將蘭特公子送到我房裡。」

陰女師低喝道:「且慢!」

連麗君微怒道:「什麼事!」

陰女師陰陰道:「這惡徒我也有份將他擒回來,所以我應有說話的權利。」

直慕低聲下氣地道:「連麗君,這大劍師事關重大,還是將他鎖在囚室裡較好一點。」

連麗君的呼吸急促起來,顯是憤怒非常。

我睜開眼睛,看到的只是高插入雲的船桅正緩緩升起風帆,由於角度關係,看不到四周的人,心中那種頹唐沮喪,絕對是畢生首次的可怕經驗。

連麗君態度軟化下來,輕嘆道:「好吧!那我把他關在船底的囚室裡吧。」

陰女師嘿然道:「他是囚犯,自應關在囚室裡,只不應是你船上的囚室,亦不該由你來看管他。」

連麗君勃然大怒道:「你敢懷疑我對帝君的忠誠?」

陰女師道:「愛情魔力之大,實在難說得很,每次你提起蘭特,眼睛也在閃光,誰說得定你不會在一時衝動下,幹出傻事!」

連麗君出奇地沒有反駁,可能是細想下也覺得難保自己不會幹出「傻事」,由此亦可信她真的愛上了我。

一直沒有作聲的黑珍珠戴青青沉聲道:「由我負責看管他吧!」

陰女師斷然道:「不!」

眾人愕然道:「什麼?」

連麗君沉聲道:「難道由你看管他嗎?我是絕不會容許的。」

陰女師道:「亦不是我,這人對女人有種難以言喻的妖異力量,連麗清郡主和魔女百合也愛上了他,還有我們的連麗君,所以為安全計,看管他的人絕不應是女人。」

戴青青顯也是不滿之極,冷冷道:「他對你有沒有吸引力?」

陰女師平靜地道:「有!」

眾人愕然靜下來。

陰女師續道:「為了殺姐之仇,我本恨他入骨,但和他相對不久,心中的仇恨竟淡了下來,這樣下去,連我自己也不敢保證是否愛上了他,這樣說你們滿意了沒有?」

她這樣坦白道來,連戴兩女再難以指責她,亦不能說她的提議沒有根據。

儘管她這樣說,可能只是為了應付連戴兩女的指責,但我這由虎變犬的階下之囚,仍禁不住有一種苦澀的勝利感,暗忖若陰女師真的愛上了我,我定要無情地拒絕她,看看她的痛苦模樣,以報鳳香的血仇和助黑寡婦擒我之恨。

直慕打圓場道:「這小子交由我看管,保證可安然將他押去見堯敵。」

連麗君道:「你還要保證他不會受到任何辱罵或虐待,否則我不會放過你的。」

直慕賠笑道:「當然當然!來人!將這貴賓送到我的船上去。」

陰女師道:「我這裡有幾顆藥丸,直神將你須每天喂他吃一顆,縱使他是頭獅子,吃了也要手足無力,就算解掉繩索,亦站不起來。」

直慕善道:「如此最好,不若每天都由你負責喂他吃藥,而我則在旁看著,將更萬無一失了。」

陰女師冷冰冰的臉在我上方出現,遮去了美麗的藍天。我以唯一的抗議方式,輕佻地向她眨眨眼睛,還故意拿眼光掃視她高挺的酥胸。

陰女師眼中掠過強烈的憤怒,酥胸的起伏急速劇烈起來,喝道:「張開嘴!」

為了不讓她有為難我的藉口,我立刻張大了嘴巴。

陰女師修長的眼閃過一絲冷酷和另有深意的光芒,用盡力一把捏著我的臉頰,令我不能把口合上,指尖一彈,一顆藥丸準確地滑入我的咽喉裡。

那丸子幾乎是入喉速溶,化成一股帶著甘味的清甜,沿喉入腹。

陰女師放開手,在我臉頰輕拍兩下,將頭下俯。

嘴巴湊到我耳邊飛快地道:「吃夠後,你永遠沒有力拿起劍來。」

才挺身退後。

連麗君的聲音響起道:「你和他說什麼?」

陰女師淡淡道:「我告訴他你對他是真心一片的。」

這時一股麻痺的感覺由腹部開始擴散,我想叫,喉嚨像給什麼東西塞著那樣,竟叫不出聲來,這丸子的霸道和藥力的效速,都是驚人之至。

若要我在這時找一個最痛恨的人,陰女師會比大元首更有機會當選,假若她只是虛聲恫嚇,那也達到在精神上折磨我的目的,不過以這女人的狠毒,我看她的話絕非虛語。

難道我真要變成一個廢人,那比殺了我還可怕。

陰女師的聲音響起道:「就算解了他的捆綁,都不怕他能走到哪裡去。」

我的腦筋昏沉起來,隱約聽到直慕應道:「不!還是綁著好一點。」

聽完這句話後,藥力衝上頭頂,我終於再失去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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