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谷後是一個環山而去的山道,一邊是光滑的山壁,另一邊則是陡峭而下的險崖,望下去是一條湍急的大河,離山道怕最少有千尺以上的距離,氣勢雄渾,非常壯觀,滾滾而來,狂湧而去。
由這望遙望北方,一座山峰,在群山環峙下,脫穎而出,高插進雲霧裡。
終於看到了逐天峰。
隊伍循著山道繞了個大圈,經過一條堅固的大石橋後,跨過急流,到了山流另一邊的山道,轉往北行。
兩旁山壁高聳,轉了一個彎,南路最後一個城堡「護峽」矗立前方,猛獸般橫攔在路上,道路平坦寬闊起來。
妮雅向採柔道:「終於到了,堡後就是逐天高原,一齣後城門,你便可以見到天廟。」
採柔讚歎道:「真令人難以置信,深山裡竟有這麼多人和地方。」
我撫著和我共乘飛雪的大黑,笑道:「你若在七百年前便知道會有大災難,什麼事也可以幹出來。」
紅月道:「好了!可休息了,我又累又餓哩!」
眾人都笑了起來,雖然笑容都有點勉強。
堡門開啟。
一隊人迎了出來,分立兩旁。
號角響起,遠遠傳出去,山鳴谷應。
採柔仰望藍天白雲,驚異地道:「看!這是我見過最美麗的天空。」
我依言望往晴空,忍不住心中讚歎,淨土的天空已是我看過最美的天空,天特別藍,雲特別白,但比起高原上的天空,卻要遜上一籌,尤其是那一團團飄過的白雲,像給忽然間拉近了,親近得使人可伸手去觸控,玲瓏浮凸,似虛卻更似實。
約諾夫道:「在這裡人特別易累,所以不要隨便奔跑,那可是危險的事,待習慣後,便會一切如常了。」
隊伍開始進入「護峽」城。
護峽城的規模小得多,城內的房舍不足百間,但貫通前門和後門的大道兩旁卻植了兩行大樹,這時所有人都走了出來,擠到大道的兩旁,熱烈地歡呼著,少女們死命將鮮花投往我們,特別是我,更是投擲鮮花的目標。
但卻沒有人喚我作聖劍騎士,只是不斷喊叫著大劍師,顯是天廟下了嚴令,不準有人以此來稱呼我,這處的人比其他三堡聽話多了。
穿出後城門,入目的情景,使我目瞪口呆起來。
沒有人可以想象在高山之上,竟有這麼一處奇怪的地方。
眼前是個平坦的大草原,被險峻的山團團包圍,逐天峰矗然聳立在正前方的遠處,和平原的盡頭綿綿相接,層層疊疊的建築物,便由那處開始,一直延伸往逐天峰的山腰處,最高的地方是一長列城牆,圍著一座圓頂的巨大神廟,其建築的宏偉瑰麗,一點不下於魔女國的宮殿。
只是這建築群,便可隨便容納二三十萬人。
左方遠處還有另一堆建築物,剛巧在一個缺口之前,看來當是北路的進口。
草原上聚散著一群又一群的牛羊和馬,安靜地在草原上吃草,直至這刻,我才真正明白為何以黑叉人的強大軍力,直至今天,仍未能攻陷天廟。
採柔叫道:「看!那竟是一條瀑布。」
我依她目光往石方望去,只見一條大瀑布,由逐天峰高於天廟的地方轟然瀉下,匯成一個一個的小潭,一道一道的瀑布;直至這大草原之上,形成一條河流,到了草原的中間,再分成兩條,一條流往北路的山口旁,一條偏向了我們的方向。
紅月歡呼道:「噢!我終於見到天河了。」
隨著我們的接近,水聲逐漸響亮清晰。
明月這時策馬馳了過來道:「現在我先帶各位往觀瀑館安頓,到了今晚,才正式進入天廟,和各位祭司及大公見面。」
觀瀑館是緊傍著天廟外牆,最接近「天瀑」的美麗房舍,在向著天瀑的一方,植了數排參天巨樹,隔濾了瀑布發出的隆隆巨響,穿過林木便是一個大石臺,大瀑布便像一匹白布般由天上直瀉而下,在臺下激起千萬朵浪花,水珠激濺中再往下流去。
石臺憑山處有石階,可供人再上一層臺,來到瀑布的源頭,看淨土人所稱的「天河七級瀑」的第一級。
事實上整個天廟山城也是一級一級建造起來,每一級房舍井然,大街小巷,無不齊備,極有特色,級與級間以石階和碎石斜坡連線起來,好奇的採柔曾偷偷數過,竟有十八級之多,真不知淨土人用了多少時間和心力,建造出這樣偉大奇特的山城出來。
在觀瀑館剛安頓下來,採柔便扯著我和大黑,攀上最高的一層觀瀑臺,既觀瀑,又俯瞰整個天城的美景。
紅月剛才還嚷著如何累,但一聽有東西看,不甘寂寞下,也定要跟著來,這妮子連一步也不肯離開我。
妮雅本來要跟來,卻給花雲拉了去,不知有什麼話要說。
夕陽西下。
千萬道霞光,染紅了天城右方的廣闊天空,天城的燈火亮了起來,和護峽城與北路口房舍的燈色互相輝映著,既蒼茫又壯觀。
採柔嘆道:「世上竟有這麼奇妙的地方?」
我伸手摟著兩女香肩,長長舒出一口氣,道:「淨土人是最異想天開的民族,只有他們才可將夢想變成現實。」
紅月歡喜地道:「大劍師形容得真好,我們最愛的便是天空,越接近天的地方,便越惹我們鍾愛,天城便是最接近天的城市,所以建城時雖歷盡千辛萬苦,卻從沒有人有半句怨言。」
採柔氣她道:「淨土人不是最愛睡覺的嗎?今早我要弄你起身時,便全然無計可施,幸好我最後在你耳邊叫‘大劍師要走了’,你才嚇得跳了起來。」
紅月不依道:「你答應過不說出來的。」
我哈哈大笑,分別在兩人臉蛋各香一口。
想起了妮雅,暗忖花雲在這等時刻,也要拉了她去說話,定不會是為了普通的事情,而且花雲的表情是出奇的凝重,更避開了我的目光,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石階處步聲傳來。
我們回頭一看,是紅石來了。
紅石向我打個眼色,我拍了拍兩女肩頭道:「採柔你好好看管紅月,切不要讓她爬出石欄之外;紅月則要牽緊大黑,不可被它走下來偷聽我和大公的密話。」
再蹲低抓著大黑毛茸茸的厚臉皮道:「你則要盯著採柔,不准她放縱自己。」
兩女嬌嗔聲中,我大笑而去,和紅石走往下一層的觀瀑臺,紅石也不禁莞爾,嘆道:「你對女人真有辦法,我從未見過紅月這麼開心過。」
我改變這尷尬的話題,道:「事情進行得怎樣了?」
紅石道:「龍騰和寧素都在這裡。」
接著臉色陰沉起來,道:「龍騰拒絕在宴會前見我,我並不奇怪;但連寧素也不肯見我,卻使我的心很不舒服。」
我愕然適:「形勢看來不大對勁。」
紅石默然了一會,露出些許振奮之色,道:「反是卓聯態度大為改變,告訴了我很多事,雖沒有正式表態,但看來已將他的一注押了在你身上,這人雖是狂妄自大,但眼光倒還是有一點的,何況他在龍騰和燕色兩人間,還是較傾向燕色的一邊。」
我道:「假設我們有卓聯和燕色兩票,再加上你那一票,便是三票,若再有寧素和謝問的兩票,便穩得大公們在祭司會那一票,只要爭取得多一位祭司的支援,即可在這場仗操得勝券。」
紅石沉吟道:「但事情並非那麼易與,謝問一向是明月的人,據卓聯說:陰女師極可能和明月曖昧,又得大祭司寵信,兼之先入為主說了我們很多壞話,情況實在不容樂觀。」
接著壓低聲音道:「卓聯說龍騰從‘虎視堡’調來了大批精銳好手,所以天廟外弛內張,一個不好,便會發生流血事件。」
我苦笑道:「希望他不要做任何傻事便好了。」
紅石露出警惕的神色,道:「龍騰的兒子龍歌是年輕一輩中與約諾夫並稱的勇將,立下戰功無數,我們估計龍騰今次發難,也是含有私心,將他捧出來代妮雅為捕火的大公,這人的彎刀在淨土最是有名,大劍師對他絕不要掉以輕心。」
我失笑道:「無論對方是名將或小兵,我也不會粗心大意,大公放心吧。」
紅石也笑道:「說真的,我擔心的只是這小子,我從未見過比你更可怕的劍手。」
看了看天色道:「太陽下山了,我們最好回到館內,稍息一會,今晚的宴會少點精神也應付不了,我順便看看燕色和謝問到了沒有,也好趁早先打個招呼。」
我遙望天際,太陽早下山了,只餘下幾橫暗淡紅霞,高原寒風颳起,氣溫驟降,就像代表著這偉大山城的氣氛,由暖轉寒。
我和採柔、紅月、大黑回到觀瀑館西翼我們的專用廳房時,妮雅一個人獨坐在椅裡,臉色陰沉,見到我們只勉強打了個招呼。
採柔和她最是友好,走了過去摟著她道:「妮雅!你不舒服嗎?」
妮雅搖了搖頭,強作歡顏道:「不要多心,我沒有事。」
我心中大感不安向採柔道:「你和紅月先去梳洗,讓我跟我的乖妮雅說幾句話。」
採柔和紅月順從地去了。
我在妮雅椅旁的地上坐下,伸手摟著她的腿,將頭埋進她香軟的嬌軀裡,柔聲道:「告訴我,花雲和你說了些什麼話?」
妮雅嬌軀輕顫,閉上美目,哀然道:「大劍師,救救我!」
我愕然道:「什麼?」
妮雅忽又平靜下來,眼中射出萬縷柔情,輕輕道:「假設有一天你離開淨土,而我卻不能追隨在你左右,你會否恨我?」
我鬆開摟著她長腿的手,站了起來,坐到對面的椅上,沉聲道:「這是否花雲對你的要求?」
妮雅悽然點頭,道:「是的!但你不要怪她,她全為了大局著想,假設她不是那樣忘私的人,我想她會拋棄祭司之位,隨你到天涯海角去,而不用受思念的折磨,我看出她對你的情意。」
我仰首嘆了一口氣,道:「不!我不會恨你,也不會怪她,你們既深愛我蘭特,也深愛著淨土,假設你離開了這美麗的土地,你也不會得到真正的快樂。」
妮雅盈盈而起,來到我身前,坐在我膝上,雙手環抱著我的頸項,將俏臉緊貼著我的臉頰,悲痛欲絕地道:「我不可以離開淨土,因為若我離開了,爵位空了出來,北人會乘虛而入,南北的平衡一旦打破了,便會產生更多意想不到的後果,所以花雲他們在全力支援我繼承爵位前,先要我答應不離開淨土。」
我默然不語,因為我找不到可以說的話。
妮雅悽然道:「請告訴我,有一天你會回來的,就算那是謊話,也請你那麼說,讓我心中存著一線的希望,憑此保持求生的勇氣。」
我感到臉頰溼潤起來,知道膝上的美女灑下了無聲的情淚,心頭掠過一陣強烈至無可抗拒的感觸,緊摟著她道:「我一定會回來,但卻不是謊言,而是一個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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