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加點頭道:「我們來自沙漠另一邊的遙遠地方,原本有四百多匹千里駝,兩百多人,唉!可惜遇上沙暴,又碰到沙漠裡的惡魔,現在只剩下這麼多人。」
我的心跳立即加速,沉聲道:「沙漠的惡魔?」
年加臉上露出驚恐憂栗的神色,想要形容給我聽那惡魔的模樣,但張開了口,才發覺自己的語言並未達到能形容一個惡魔的程度,一時間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拔出魔女刃,揀了一塊泥沙地,在上面畫出了大元首的模樣來。
年加臉色蒼白,驀地不能控制地大聲叫嚷起來,將睡夢中的人驚醒過來,紛紛出帳,當他們看到地面上大元首的勾畫像時,都臉色發青,有人連手足也顫抖起來,可見大元首對他們所幹的惡行必是非常可怕。
大元首果然到了沙漠去。
不問可知是往找那傳說中廢墟里的異物,但他既知異物在那裡,為何等到今天才去,難道他比以往任何一個時刻更有對付製造他出來的異物的把握嗎?
其中定有點問題。
我冷冷道:「你可否告訴我你遇到這惡魔的方位?」
年加稍復正常,道:「你認識他?」
我寒聲道:「我到這裡來就是要追殺這惡魔。」
他們均露出尊敬的神色,其中亦藏著擔憂。
年加咬牙切齒地道:「若不是這惡魔,我們也不會損失掉百多條人命、千多斤香料和三百多匹千里駝,以致只能換得二十多斤珍烏礦,唉!回去也不知怎樣向大公爵交待,大地上竟有這麼可怕的人!」
我奇道:「珍烏礦!」
昨夜他也曾提到這東西,不過當時我的腦袋卻無心裝載,刻下不由順口提問。
採柔這時穿好了閃靈人的戰甲,摟著大黑蹲在帳旁,烏黑的眼睛閃閃發亮,留心聽著這邊的每一句說話。
我這才猛地想起這批言語風俗衣著均和我們不同的人,正是來自採柔心中憧憬那遙遠而美麗的地方——淨土。
年加走了開去,回來時拿著一個鑄著奇怪紋飾的大盒,開了鎖後掀開蓋子,讓我看裡面載著的幾塊看上去重甸甸,閃爍著黑芒的奇異石塊,不過若說那是無數小黑石凝結而成的塊狀物,則更是恰當一點。
年加兩眼閃著光,道:「你試試它們的重量?」
我探手箱內,隨手拿起一塊,用手量了一量,咋舌道:「真的這麼重?」
年加道:「這就是珍烏礦,大地上只有一個地方出產這種奇怪的碎石球,就是連雲山脈下的地穴裡,夜狼族的人當它們是神般守著,幸好他們抵抗不了香料的誘惑,定下了以每百斤香料換一斤珍烏礦的交易價格,若非我失去了千多斤香料,我便可換到四十斤珍烏礦,現在還差了十多斤。」
我放下換了是十一歲許的孩子拿也拿不動的珍烏石,微笑道:「你越說越好了。」
年加道:「當然!直到十二歲時,我仍活在帝國的國界內,和你一談下,記憶便再次回到腦袋裡。」
我淡淡道:「為何要離開?」
年加苦笑道:「這個倒要問我父親,你知否我們辛辛苦苦越過沙漠,來這裡求這種珍貴的珍烏礦石,究竟為的是什麼?」
我沉聲道:「我們只是旅途上偶遇的過客,儘管有恩於你,也不用告訴我這麼重大的秘密,於你們實是有害而無利。」
年加盯著我一字一字地道:「因我懂得觀人之術,故一看你便知是個可信賴的真正豪傑,只有向你解釋清楚,才會贏得你信任,得到你的幫助。」
我皺眉道:「我自己的事已煩死了,哪有空閒幫你什麼忙!」
年加道:「那並不會費很多的時間!」
採柔這時來到我身旁,低頭望往箱內的珍烏石,讚歎道:「真美麗!」
年加眼睛定定地死盯著她野性美的臉龐,一張臉興奮得發起亮來,這時我才明白三百斤香料對他來說是多麼的大手筆。
其他的二十七對眼睛,也無不被採柔吸引了過來,再也不能稍移往另一個地方。
我絕不會怪他們,像我這見慣公主、西琪,黑寡婦、郡主、華茵等美女的人,也為她的美麗震懾。
只有魔女的美麗毫不遜色於她。但她已死了。
採柔更動人的是她像雲彩般變幻的性格,一會兒歡天喜地,天真可人,一會兒幽惋哀豔、楚楚動人;有時馴服如羔羊;有時又頑皮使性得像匹野馬。
每種丰姿情性都是那麼吸引人。
由此推之,巨靈亦必是對她非常迷戀。
忽地間我由衷地感受到巨靈對我的真正友情。
採柔向年加隨口般問道:「這些漂亮的石頭,是不是用來做飾物的?」
年加如夢初醒地「哦」一聲叫了起來,始醒覺到自己的失態,結結巴巴地道:「不!不!這是用來制珍烏刀,無堅不摧的珍烏刀。」
我全身大震,瞪著年加道:「你說什麼?」
年加受我眼中神光所懾,不自覺地後退了小半步,囁嚅道:「這種珍烏礦拿回去後,可以煉出來珍烏鋼,再借我們大公爵舉世無雙的鑄煉術、製成永不折斷的珍烏刀,在我們的歷史裡,先後只煉成三把,都是拉撒大公爵的先祖造的。」
我閉上眼睛,幾乎是呻吟著想道:「終於明白大元首為何要到那裡去了,他並不是要到廢墟去,而是要到淨土,求得這種珍烏刀再回過頭來對付我。我最恨的是他,他最恨的也是我。」
採柔在身旁惶急地道:「大劍師,你怎麼了?」
我睜開眼睛,望著年加一字一字道:「只要不是傷天害理的事,什麼我也可以幫你忙,但卻有些條件,就是你必須帶我往淨土去,還要教曉我淨土語。」
接下來的三天,我們循年加等來的方向往夜狼族在連雲山的大本營走回去。
我一句話也沒有問他我能如何幫他的忙,只是全心全意跟他學習像仙樂般美妙的淨土語,很晚才肯回到帳幕裡,採柔每晚當我回來時,都在裝睡,她沒有半句怨言,但很多時間我卻知道她因我的冷淡而暗自淌淚。
她的笑容越來越少了。
這晚我又和年加及他的另外兩個夥伴,圍在火堆前,學起淨土語來。
採柔帶著因趕路累得幾乎爬不起來的大黑,神態堅決地來到我身旁,坐了下來,顯是要陪著我一齊不睡了。
這閃靈美女的突然加入,立時將學習的氣氛摧殘殆盡,我這學生固然手足無措,無從應付,做老師的,何嘗不是心神恍惚,腦袋中轉著不該轉的念頭。
採柔很自然地抬起頭來,向年加請教道:「年加先生,淨土是充滿了愛和樂的人間仙境,為何還要鑄制殺人的利器呢?」
她終於忍不住出言詢問她所憧憬的美麗世界。年加失魂落魄地望向她,喃喃唸了一串淨土語。
採柔蹙起秀眉望向我,嗔道:「年加先生在說什麼?」
她一直在旁偷學淨土語,但這幾句實在太深奧複雜了。
我自然地望向她,我們同時一顫,她急速垂下目光,但已忍不住用眼睛告訴了我她的哀怨。
這三天來,我們還是第一次目光相觸。
我整個心軟化起來,想起有一天早晨,我摸到了她枕上的淚漬。
蘭特你是否正幹著最愚蠢的事?
年加代我答道:「我剛才唸的是淨土的情詩,意思是在你太陽般的美麗下,我感到羞愧和不安!」
採柔呆了一呆,接著兩邊臉頰各升起一團鮮豔的紅雲,其奪目處真是比天上的太陽尤有過之。
我微微一笑道:「假若我可以翻譯年加你剛才所說的話,怕也可以滿師吧!」
年加等三人的耳朵雖在聽我說話,眼睛卻不能由採柔身上移開。
採柔求助地迅速瞅了我一眼,又垂下了目光。
我暗歎一口氣,伸手過去拉著她柔軟的手,讓她和我一齊站起來道:「明天將會抵達夜狼峽,今日的學習到此為止,早點睡吧!」
年加勉力振起不斷墮落的意志,將注意力移回我身上道:「蘭特公子,明天全看你的了。」
我順便問道:「要我怎樣幫你?」
年加道:「夜狼族現在的首領叫‘飛狼’戰恨,人極自負高傲,當日我希望他能由一百斤香料換一斤珍烏石,減至以七十斤香料換一斤,他便口出狂言,說假如我們有人能勝過他的狼矛,他便將剩下的二十斤珍烏石全送與我,否則免問。」
我奇道:「你們有否試試去勝過他?」
年加苦笑道:「試過了,所以我們才由三十五人變為二十八個人。」
採柔低呼一聲,顯是為年加方面死了七個人而痛心。
她的閃靈族和夜狼族是世仇,若給夜狼族人認了出來,將會非常危險,況且她的美麗對夜狼族人來說,亦是非常的引誘,若發生起麻煩來,我們怎樣去對付以千計的夜狼族戰士?
我拍了拍年加道:「若非你是為了珍烏石,我可單身匹馬去宰了這視人命如草芥的惡霸,雖然看來他是並不好對付,現在很晚了,明早再商量吧!」
一拉採柔,往我的篷帳走回去。
大黑一拐一拐在後面跟著。
回到帳幕裡,採柔擁被而坐,垂首無語。
我在她面前坐下,用手逗起她的下巴,剛想說話,她已平靜地道:「明天我不跟著你了!」
我愕然道:「你要到哪裡去?」
她低聲道:「回閃靈谷去!」
我嘆道:「不要騙我,你究竟要到哪裡去?」
她道:「不!我真的是回閃靈谷去。」
我淡淡道:「那你帶著大黑吧!」
她一震脫口道:「不!」
我一把抓著她的香肩,怒道:「因為你不是回閃靈谷去,所以才不敢帶著大黑,是嗎?你究竟想到哪裡去?」
她花容慘淡,終於倒入我懷內悲泣道:「我不知道,但我不能再忍受你討厭我。」
我緊守的堤防徹底崩潰下來,緊摟著這閃靈族的美女道:「我怎會討厭你!」
採柔只是哭,像要將這幾天鬱聚的怨氣全哭出來。
我是否應狠起心腸任採柔離去,當她捱不了時,自然會回閃靈谷去,但若是她遇到了其他危險,她應付得了嗎?
我對殺死大元首的信心,在聽到他遁入沙漠後,已減到弱無可弱。
在沒有水沒有生命的沙漠裡,大元首的超體能將使我陷於絕對的劣境和下風,假若我有什麼不測,採柔命運的悽慘真是連想也不敢去想。
不!絕不!我不會再讓我深愛的女人死去。
無論怎樣艱難,我也要殺死大元首。
熱血在我體內滾燙著。
採柔溫熱的身體,使我三天來頹唐的意志,振奮了起來。
天地又像充滿了生機。
大元首是大地上最可怕的兇魔,但我卻是大地上最可怕的劍手。
誰的意志能撐到最後,誰就是得勝者,這遊戲已到了不能回頭的階段。
我低下頭去,找到採柔臉上灼熱的淚珠,灼熱的嘴唇,灼熱的粉頸……鬱積的熱情似火山熔岩般爆發開來,那晚我拋棄了所有對自己的束縛,和採柔一齊攀上靈慾的極峰,讓一切那樣自然地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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