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校大喜過望,踏前兩步,待要跪下接受禮物,哥戰手一動,鋒芒一閃,長劍已透胸而入。
上校不能相信地望向胸前沒入的劍,劍利鋒快,一時間還感覺不到那痛楚。
西琪尖叫起來,她雖然每天習劍,今次還是第一次目睹有人被謀殺,而且是如此卑鄙的方式。
上校狂嘶退後,長劍隨著狂噴的鮮血,脫了出來,上校直追出門外,「砰」一聲仰天跌倒,再也不能動彈。
我憐惜地望向西琪,她滿臉熱淚,身子扭曲起來,剎那間我明白到哥戰蓄意在我們面前殺死上校,以造成對我們的精神壓力。
哥戰若無其事站了起來,他身上濺著上校的鮮血,形象猙獰。他緩步走到西琪跟前,忽地一把將蜷縮在地上的西琪抓起來,整個摟在懷裡,西琪雖然手腳被捆綁著,還是拼命哭叫和掙扎。
哥戰狂笑道:「有意思有意思,我最愛掙扎的娘們兒,尤其是這麼美麗的。」
「嘶!」西琪的衣服給撕下了一大幅,露出雪白粉嫩的背肌,她絕望地悲叫起來。
我強忍著心中燃燒的怒火,冷靜地道:「放她下來吧!」
哥戰大喝一聲道:「地圖在哪裡?」
我道:「我沒有帶出來,還留在帝國裡。」
哥戰怒吼一聲,將西琪推得撞往牆上。
哥戰一把將我從地上抽起來,暴喝道:「在哪裡?」
我冷笑道:「即使我說出地點來,你會貿然相信嗎?」
怒火在哥戰眼中燃燒著,忽地他屈起膝頭,重重地撞在我下陰處!痛得我全身痙攣起來。
「砰!」我給他擲往地上,滾到牆邊,才停了下來,仇恨在我心內翻起滔天巨浪。
哥戰胸口不斷起伏,若他能在我身上將地圖搜出來,他立刻會把我折磨至死,以消私恨,可是,現在就只有等找到地圖之後了。
哥戰逐漸將暴躁抑壓下去,沉聲道:「好!我將你帶回帝國,看你的命運了。」
接著的三天,我像貨物般被放在馬車上,手足換上了帝國鎖重犯的銬鎖,我不知西琪在哪裡,或者被囚禁在另一輛馬車上,也可能沒有隨隊而行,四周全是黑革閃閃的帝國武士,甚至看不到哥戰。他們只給我能維持生命的食物和清水,三天下來,我已感到很衰弱,幸好我體質過人,又曾受過嚴格的訓練,所以雖在如此惡劣的環境下,身受的創傷卻很快地復原。
我唯一的希望系在祈北身上,我奇怪哥戰一句也沒有提及他,這可能是上校沒有告知他詳情,又或是自大暴戾的哥戰,並不在意山野村夫。假設他知道西琪是帝國曆史上最傑出劍手之一祈北的孫女,恐怕以後也難以安眠。
祈北,他在哪裡?
這晚大隊就在樹林裡紮營。
到了午夜時分,四周傳來混亂的聲音。
我猛然睜開眼來,耳裡滿是噼噼啪啪的怪響,一時間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火!」是火災,我的心立即想到祈北身上,他一定是躡著大隊的尾後,直到哥戰在林中紮營,才以火攻來製造混亂。
我聽到哥戰的聲音在馬車外響起:「先將馬車趕走,小心點,我看這場火是有人蓄意放的,否則怎會東南西三方同時起火,只剩下北方的逃路。」
另一個聲音應道:「如果有人如此大膽,包保他逃不了。」
哥戰悶哼一聲,明顯在盛怒之中。
馬車緩緩開出,火屑菸灰由車廂窗子飛進來,我一個人橫躺在車廂裡,恰好看到熊熊的火光。只有祈北如此經驗豐富的老戰士,才能神不知鬼不覺地發動這樣一場大火,其次,哥戰也太大意疏忽了,不應在林裡紮營。
車前車後都是黑盔戰士,祈北要救我也不是易事,這個念頭未過,「轟」的兩聲巨響,似是兩棵燒著的大樹在馬車前後倒下。
馬方前後均傳來人仰馬翻的嘈吵聲音,拖著馬車的馬兒驚跳不安,拖得馬車在原地亂轉。
忽然間,馬車再次動了,而且是劇烈顛簸地賓士而行。
我給拋得東滾西倒,無情地撞在廂壁上,但卻狂喜萬分,我知道祈北正在駕著馬車,載我逃出哥戰的魔爪。
追逐和喝罵聲從後面逐漸迫近,哥戰當然不肯放我走。
「砰!」馬車突然停了下來。
我心中大駭,這時怎可以停下!車門打了開來。
祈北旋風般撲了入來,將我拉出車廂外,當我給橫放在地上時,祈北一聲大喝,馬嘶聲中馬車狂馳而去,祈北以劍刺馬股,馬兒哪能不發狂拼命往前奔。
祈北撲在我身上,兩人登時滾進一旁的草叢去,寒露把我們弄得渾身溼透。哥戰大隊人馬馳至,朝遠去的馬車銜尾狂追,蹄聲如雷,我的心提至咽喉處。百多騎黑盔武士在我們身旁馳過,其中一騎的馬蹄幾乎踏在我身上。
危難並沒有過去,沒人駕馭的馬車只要撞上一棵樹便會翻側過去,哥戰的人轉回來我們便凶多吉少。
祈北低喝道:「站起身來!」
我想站起身,但因兩隻腳給鎖在一起,略撐起身便跌了回地上。
「鏘!」劍光一閃,祈北一劍劈下,正中腳鐐,立時應聲斷開,這一刻的速度和準確性令我自愧不如。
祈北道:「舉手!」
我剛舉起手,祈北的劍已到,另一下金屬鏘鳴下,我的手銬斷成兩截,掉到地上,在他的劍下,堅固的手銬就像枯朽了的樹枝。
遠方傳來馬群的狂嘶聲,跟著是混亂的叫喊聲。
祈北淡淡道:「那處是個懸崖。」
我愕然,黑暗中我只見到祈北的眼眶閃閃發亮,往日的豪情重新在這威震一時的劍手血液裡流動,祈北道:「跟我來,蘭陵的兒子。」
天光時,我們遠離了那樹林,在一條清澈的溪水旁歇息,我伏在溪邊,頭卻沉進了水裡,自由的滋味是如斯可貴。
祈北道:「西琪呢?」
我全身一震道:「你沒有救她嗎?」
祈北仰首望天,嘆道,「哥戰是隻老狐狸,那天我在回家路上,遇到押運你的隊伍,知道不妙,還以為西琪也和你囚在同一輛車上。」
我霍地站起來,斷然道:「找哥戰,只有拿下他,才可以找到西琪下落。」
祈北冷靜地道:「蘭陵的兒子,衝動只會壞事,你先告訴我哥戰為何要追捕你。」
我頹然坐下,不要說哥戰劍術高明,只是數百名兇悍善戰的黑盔武士我便難以應付,而且從日出城追出來的帝國人馬,必然不止一隊,當他們彙集起來時,不要說救人,能否逃命也是未知之數。
我沉吟片晌,道:「還不是為了那幅地圖。」
祈北愕然,眼中射出森厲的神色。
我無懼地望向他。
祈北忽地仰天長嘯起來,狀極歡欣,好一會才收起笑聲,道:「好!我還以為爾父蘭陵冥頑不靈,只懂對大元首愚忠不變,看來他並沒有將那幅地圖交給大元首,交的只是智慧典,而且只是十二冊其中的六冊。」
這次輪到我叫了起來,道:「什麼?」
祈北淡然道:「那次我和蘭陵分頭潛進魔女殿,我遇上了魔女,本來大元首的命令是要我們一見魔女,立即刺殺,可是,我卻下不了手,還……還……」
看著他眼裡溫柔的神色,不用他說我也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據父親說:他不能自拔地愛上了魔女,連大元首的任務也忘了,背叛了帝國。
祈北嘆了一口氣道:「你父親卻遇上了魔女國的戰士,被迫逃出宮外,以後的三個月裡,我們失去了聯絡。」
我道:「你卻享盡溫柔,是嗎?」
祈北眼裡厲芒一閃,冷冷道:「這是爾父想當然,我連手也沒碰過魔女,但那兩個月,我的確在她那裡學到很多東西,而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我認識到大元首是個暴君,他正榨取人民的骨髓血汗,以滿足他的私慾。」
我愕然道:「父親也曾這樣說。」
祈北仰天笑道:「當然!是我告訴他的,可是他當時卻不信,還再次偷進魔女宮,這次他非常幸運,適值魔女出巡,被他乘機偷了六冊智慧典,包括了藏有地圖的一冊,我追蹤而去,直到進入帝國後,才趕上了他,不過我技遜一籌,終於攔他不住,但我卻告訴了他魔女跟我說的一番話。」
我沉痛地道:「他雖然將智慧典獻給大元首,不過事先卻撕下了地圖,這個秘密一直不為人知,直到個多月前,大元首不知如何知道了,立即派人前來請父親入宮,誰知原來是個陷阱,父親一去不返。我只好躲了起來,可是,我兩位姊妹和弟弟,全給大元首殺了,所以無論如何,我也要殺死大元首。」
祈北道:「地圖在哪裡?」
我道:「我偷偷地潛進宮裡的刑室,見到父親,在他嚥下最後一口氣前,他告訴了我地圖在那裡。」
祈北哂道:「刑室是這麼容易進入的地方嗎?」
我道:「我也知道是哥戰故意放我進入刑室,然後再跟蹤我企圖取得地圖,豈知我離開刑室,立時快馬離城,這一著大出哥戰等人意料之外,當他們再追上來時,我已離開了日出城,幾番血戰後,才在途中遇上了西琪和你。」
祈北眼中閃著光芒,熱切地道:「地圖在哪裡?」
我伸手指一指腦袋:「在這裡,那地圖自我出世後便一直掛在父親的臥室裡,我可以把它重畫出來。」
祈北愕了一愕,跟著喉嚨沙沙作響,一會兒後變成狂笑,嗆咳著道:「好蘭陵,實則虛之,將最重大的秘密,放在當眼的地方,反而瞞過了大元首。」
我心中一動,拗斷一節樹枝,在泥土上迅速將地圖默寫出來。
祈北雙目灼灼生光,直到我將整幅地圖畫出來,仍是皺盾不語。
我道:「地圖上有很多地名,父親說那應屬很古遠的年代,現在這些地名都不適用了。」
我指著地圖中心一個四方形道:「這四方形旁有‘廢墟’兩個大字,廢墟中有個紅點,寫著‘異物’,另有一行字註解說:‘人類所能製造出來的力量峰巔’,父親說只要能找到這異物,便擁有世界上最強大的力量,足以推翻整個帝國。」
祈北像聽不到我的說話,自願自苦惱地道:「這地形我像是非常熟悉,但一時又想不起在哪兒見過。」
我想他見聞廣博,若他也不知廢墟在那裡,我更是大海撈針,心中一陣絕望。
祈北搖搖頭,話題一轉道:「自下當急之務,就是把西琪救回來。」
我點頭道:「就算死,我也要西琪安全脫離苦海。」
祈北道:「我們成功的機會實在太小了,入帝國只有兩條道路,一是穿過疏玉林,沿天河過諸神谷,經大平原往日出城,那也是哥戰押你走的路途。另一條經南山,繞過食人沼澤,再沿鳳嗚山徑,切進大平原的南面,若哥戰要押西琪往日出城,舍此再無他途。假設我們由現在騎快馬去追,可望於明天黃昏前追上押送西琪的隊伍,殺他一個措手不及。」
我站了起來道:「事不宜遲……」
祈北欣賞地望我一眼,從背後解下另一把劍來,遞給我。
我握著劍把,信心倒流回我的體內。
經歷了這麼多折磨和苦難,我以一個劍手的身份再次站了起來。
在帝國的強大惡勢力前不屈地站起來,縱使戰死,我也要不負劍手之名,更不能壞了慘死父親的名聲。
祈北臉上現出個詭異的笑容道:「你看!」
我望向他手中拿著的一束黑黝黝的樹枝似的東西,奇道:「這是什麼?」
祈北並不直接答我的問題,卻道:「如果你是哥戰,既然將我們追失了,會怎樣做?」
我嘆口氣道:「當然是以西琪為餌,誘我們再上當。」
祈北道:「那他們會非常後悔,因為今次誘來的是任何陷阱也囚不住的猛虎。」
他一揚手上的東西道:「這是巫師當年給我的迷香,今次正大派用場。」
我呆了一呆,一股希望之火從心中升起,就像過溺的人,抓著了浮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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