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否表示兩人間再沒有聯絡。
又或馬奇曼對姬翠有所隱瞞。
姬翠的聲音鑽進他耳內道:「為何不說下去?像傻了的樣子。」
凌渡宇胡謅道:「因為我想到一個有關夢的重要問題,嘿!不過卻不易表達出來。」
姬翠唇角現出一絲冷笑,顯是看破了他只是砌詞搪塞。
凌渡宇看在眼內,從容微笑道:「你和馬奇曼是否在那時發現了龐度的驚人秘密呢?」
姬翠木無表情地瞧著他道:「你確有很豐富的想象力和聯想力。」
接著蹙起秀眉,苦笑道:「在別人眼中他是個不折不扣的殺人狂魔和瘋子,但在我和馬奇曼的眼內,他卻代表著人類的未來。這樣說,你應對整件事多了點理解。」
凌渡宇淡然道:「是否他能通過做夢接觸到上帝或真神呢?」
姬翠望往落地窗外的星空,漫不經意地道:「或者該說他接觸到的是另外一個真神。」
凌渡宇不能掩飾地露出震驚的神情,愕然瞧著她有如刀削的側臉輪廓。
這句話無論任何人聽到,都絕不會因而比他受到更深刻的衝擊。
只有他才準確把握到姬翠的意思。
凌渡宇對「神」的觀念,與其他相信神存在的人,有一個基本的差異——就是透過自身真實的經驗而形成,而其他人則只是對某種思想的信奉(事見拙作《上帝之謎》)。
那近似心理學大師榮格所提出「集體意識」的理論:在某一精神層次,人類的潛意識像水點般匯聚成生命的大海。
而這奇妙的生命汪洋平時只處於我們的思想之外,只有在最深的夢裡,我們才能踏足禁地,接觸到這超越時空的玄秘力量。
我們每一個人都是這生命汪洋的部分,是其中一個小水滴。
他為了經驗這個宇宙,不住釋放出生命的水滴,讓他們得到生命基因的烙印,成為個別獨立的生命,成為你和我,到死後重歸於他。
榮格稱這作「集體意識」。
當我們在夢裡接觸到他時,由於那超越了人類自身的經驗,所以我們並不可以直接瞭解他或明白他。只能通過象徵,又或含義深遠的景況,把那接觸「翻譯」成我們能明白的東西。
例如變成了血的大海、金色的雨,諸如此類。
但現在姬翠指的顯然非是這作為生命之母的「神」,而是另外一個可與這生命之母匹敵的獨立力量。
在某一程度來說,月魔因成功叛離了這生命之母的控制。所以也成為個別有自主能力的「神」,不再受到生和死的控制。只不過暫時從這場獨立的戰爭敗下陣來,消沉不起。
姬翠目射奇光,輕輕道:「你明白嗎?」
凌渡宇不由自主地喘了兩口氣,道:「他究竟是什麼東西?為的又是什麼?」
姬翠緩緩道:「他是一股無形無相,但又龐大無匹的力量;能往來於不同的時空和宇宙,是一種純精神的生命體,亦只能從最高的精神層次影響我們。」
頓了頓續道:「龐度雖是別人眼中的瘋子,但他異於常人的腦袋,卻能輕易接觸到這我姑且稱之為‘別神’的力量;亦從他那裡得到了啟示,使自己能超越常人。」
即使以凌渡宇的識見和豐富的想象力,亦感到姬翠的話玄奧難解。
姬翠平靜地道:「‘別神’不住做永無休止的旅程,在廣闊無限的宇宙搜尋其他的生命力,兼收幷蓄,好增強自身的經驗和力量。終於有一天,在以千萬計的年月前,他來到了地球,發現了生命之母,又或‘正神’的存在,從此便展開了兼併的鬥爭。假若‘別神’能把‘正神’的力量據為己有,那他將可以倍計的增強自己的力量,做出連他也夢想不到的事。」
凌渡宇對她說的話頗感難以消化,愕然道:「你所指的神聖使命,就是助紂為虐地去幫助他完成這侵略的夢想嗎?」
姬翠淡然道:「恰恰相反,我是要阻止他。」
凌渡宇冷笑道:「你當我是三歲稚兒嗎?你和龐度根本是一丘之貉,行為充滿邪惡的味道,那兩個連續殺手的情況便是明證。」
姬翠站了起來,坐到他腳前,探手摟緊他雙腿,俏臉貼在他大腿上,輕輕嘆息道:「在人類的角度來看,‘別神’是一種有高度侵略性的邪惡生命體。他鬥爭的方式亦是與別不同,就是要從一個精神的層次,把‘正神’釋放出來的生命變成與他同一性質的生命。當他能以此方式成功把正神改造後,‘正神’便會自然而然地與他結成一體。唉!換一句話說,我們心中邪惡的念頭,全是因他而來。在我們的心裡,正與邪的鬥爭角力從不間斷。他就像一頭寄生在我們心靈大海內的邪獸,不斷尋找吞食我們的機會。也使人類永無寧日,而我們則矇在鼓裡,完全不知大禍臨頭。」
凌渡宇沉吟片晌,道:「這和月魔又有什麼關係呢?」
姬翠道:「月魔正是他一手培殖出來的叛徒,有著與他相同的邪惡本質。可是連‘別神’都意想不到的是,月魔竟能改變生命的形式,超脫了生和死的枷鎖。成為能獨立於‘正別’兩神之外的生命體,遂遭到被毀滅的命運。」
凌渡宇心中一動趁機問道:「幻石究竟是否月魔遺下的種子?」
姬翠仰起如花俏臉,緩緩點頭道:「你真是厲害得叫我吃驚,幻石不但是月魔留下的唯一種子,還包含著月魔能超脫生死的驚天秘密。我們生命的基因組合,等若一個程式,而這程式內有個奇異的生命密碼鎖。不但限制了我們的精神力量,使我們不能把生命無窮無盡地潛力發揮,還使我們難逃生老病死的法規。而月魔正是通過在夢裡與別神的接觸,悟破了這秘密,在腦神經裡經進化衍生出幻石這奇異的譯碼程式,脫離了密碼鎖的控制。」
凌渡宇皺眉道:「那‘別神’豈非作繭自縛嗎?為何會這麼愚蠢?」
姬翠道:「‘別神’思考的方式與我們或月魔均截然有異,也給予我們有可乘之機。龐度的不正常,卻使他擁有類似月魔能在夢裡與‘別神’直接接觸的異力。人為什麼要睡覺,那不單是肉體需要休息,精神也要從‘正神’處得到補給。‘別神’要影響我們,也必須從這時刻入手。龐度可說是能偷看藏在‘別神’處那本有關生命奧秘的天書的異能人。但亦使他被同化為無比邪惡的生物,也是從‘別神’處得悉關於幻石的秘密。」
凌渡宇深深瞧進姬翠的美眸裡,沉聲道:「你沒有被同化嗎?」
姬翠苦笑道:「我只是被龐度同化,只望能從這場神與神間的鬥爭裡,得到最大的益處。這鬥爭裡善與惡並不重要,最高目的是要參透幻石的秘密,使自己成為超人類,這樣說你明白嗎?」
凌渡宇道:「但為何要殺死所有知道幻石秘密的人呢?若你們取得幻石,再找個地方躲起來研究不死之道,我能奈你們什麼何?」
姬翠長身而起,坐入他懷裡,柔聲道:「我們不是要殺死所有知道幻石秘密的人,只是要殺死你,因為你是擁有異力的人。‘別神’可輕而易舉接觸到你,並向你作出啟示,那我們就會非常危險了。」
凌渡宇不解道:「既是如此,為何你又與龐度生出問題?」
姬翠雙目閃過殺機,狠狠道:「因為他想撇下所有人,獨享幻石的秘密。那時他將成為地球上最有力量的人,可以為所欲為。」
凌渡宇道:「那馬奇曼和你又是怎樣的關係?」
姬翠不屑道:「什麼馬奇曼、阿力柏加,都只是微不足道的枝節。現在最緊要的事,就是如何合作去發掘幻石的秘密。你擁有幻石,我則是龐度外唯一知道如何利用幻石而又不受魔種影響操縱的人。只要我們願意,我們將會進化為前所未有的超人類。」
凌渡宇還有一連串的問題沒有答案,更猜到姬翠可能隱瞞著一些關鍵的事實。
不過若說姬翠這提議沒有吸引力,則只是自欺欺人。
自古以來,修仙成佛便一直是人類一個苦苦追尋的夢想。
而現在機會出現眼前,試問誰不心動。
假設有幻石在手、而幻石又不是貫滿月魔的邪惡,那可能有完全不同的情況。
凌渡宇苦笑道:「我怎知你不是奉了龐度之命來哄我?」
姬翠吻上他的嘴唇,丁香待吐,銷魂感覺剛生之際,兩人同時劇震。
一股陰寒無比的感覺,侵進兩人的神經裡去。
作者「黃易」的其他小說
《尋秦記》《覆雨翻雲》《日月當空》《迷失的永恆》《破碎虛空》《邊荒傳說》《大唐雙龍傳》《星際浪子》《烏金血劍》《雲夢城之謎》《靈琴殺手》《天地明環》《大劍師傳奇》《封神記》《龍戰在野》《荊楚爭雄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