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渡宇暗叫不好,撲往出口處。
所有箱子均亮著了「冷凍」的字樣,顯示眾人都進入了冬眠裡,當然除了千惠子,因為輸入液態氮的喉管被他關閉了。
十二時三十四分半鐘,他到了控制室的門前。
他在牆上密碼鎖的號碼上按動和開啟冷庫門同一組密碼,然後開始祈禱,他雖是開鎖的專家,但刻下卻時機緊迫。
鐵門無聲無息地往兩邊退入去,正是這種電子控制的門,使他連納粹人進入冷庫也不知道,現在一報還一報,希望納粹人也茫然不知他的來臨。
他來到另一道門前,看看腕錶,是十二時三十五分,還有二十五分鐘,他輕輕地呼吸,讓波動的情緒平靜下去,所有注意力集中到臍下丹田,又稱為生法宮的位置,這是密法裡收攝心神的法門,他不能容許絲毫的思想,溜過他的神經,以致那「東西」有所驚覺。
他輕輕轉動著轉盤似的門把,最後傳來微不可聞「的」的一聲,門被輕推開去。
凌渡宇將右手臂平伸開去,只要他將肩和後臂向前壓,藏在假肌肉裡的六支強力麻醉針便可連續射出。
他才踏入控制室裡,納粹人寬闊的背影,箭也似的射進他瞳孔裡,幾乎條件反射般心中一凜。
納粹人站在控制室的中心處,坐在總控制台上,眼睛注視著面前的電視,畫面是發射臺的火箭,上面的倉庫地面裂開,倉庫的頂部亦移了開去,可見漆黑的星空,火箭正整裝待發。
落地玻璃外落下了厚厚的防熱鋼板,否則當火箭發射時,灼熱的氣流會將整個控制室燒熔。
凌渡宇不自覺心中一凜時,納粹人全身一震,猛地轉過頭來。
凌渡宇知道瞞他不過,身子飆前。
「篤篤篤篤篤篤!」
六支強力麻醉針幾乎是不分先後刺入納粹人的後頸。
納粹人呆了一呆,眼中射出兩道森利的眼光,罩定凌渡宇。
凌渡宇衝到一半,忽地全身乏力,一個踉蹌,幾乎跌倒地上,全靠扶著身旁一座電子儀器,才勉力站穩。
納粹人站了起來,毫無感情地道:「原來是你,很好!竟然多次騙過我。」
邪惡冰冷的能量流,從他眼中注進凌渡宇的眼裡去,再蔓延至每一條神經,凌渡宇苦苦支撐。
納粹人一步一步向他走過去,道:「麻醉針只能在第一次時對我有作用,當我明白麻醉藥的分子結構時,我就可以用我的超能量改變它,將麻醉藥變成絲毫不能影響身體的物質,今次我絕不會再讓你逃出去。」
凌渡宇連移動一個指頭的力量也失去,那東西的力量比那次在遊艇相遇時又增大了數倍,他雖是傑出的人類,但和他相比便像江河和大海的分別。
納粹人來到他面前,緩緩舉起雙手,往他的頸項抓去,若給他捏著,保證頸骨寸寸碎裂。
凌渡宇除了看著他殺死自己外,再無別法。
粗壯邪惡的手逐寸接近他的頸項。
凌渡宇感到冰冷的手指碰上他的頸膚,正要收緊時,凌渡宇心中一動,在腦海裡重組那天在冷庫內感應到那東西腦海中的圖畫,龐大的宇宙飛船、奇異的生物,陽光似的光球。
納粹人全身一震,眼中射出奇怪的神色,手不自覺地縮離他的頸項,使他離開死神遠了半寸許的距離。
那東西感應到他腦中的景象。
納粹人呆道:「你是誰?」
凌渡宇被緊攫的神經立時鬆了一鬆,他把握這死中求生的最後機會,眼中射出奇異的光芒,用力地道:「你想知我是誰嗎?用心看我的眼睛吧。」他的說話有種奇異的力量,令人要留心去聽,靜心去聽。
納粹人看著他閃動著令人目眩的眼光,眼中現出昏沉的神色,重複著剛才的說話道:「你是誰?」
凌渡宇感到那東西的力量不斷消退,此消彼長下,他全力施展精通的催眠術,道:「你還記得你的宇宙飛船玤嗎,它在哪裡?」
納粹人心神受制,銳利的目光變成如夢如幻,不自覺地應道:「那是在離這裡萬多光年的太空裡,你是誰?你是誰?」
凌渡宇知他仍有掙扎醒來的能力,不能問他太過離軌的問題,正如他所說,催眠術也像麻醉針一樣,只能向他施展一次。但愈容易集中精神的人,愈易被催眠。因這緣故,沒有人比納粹人更易被催眠,因為他的可怕處正是能把精神凝聚成力量。
凌渡宇使人震懾心絃的聲音續道:「你為何到這裡來?」
納粹人目光呆滯地道:「我們的飛船在宇宙裡飛航,找尋能代替毀去家鄉的星球,在經過莫克埃斯特星雲時,發覺了生物的靈能,最後我們成功地捕捉了她,從她的記憶處找到美麗的星球,於是我藉著她來到了這裡,我的同類也會來的。」
凌渡宇心中一震,納粹人也相應地一震,眼中現出掙扎的神色。
凌渡宇強壓下心中的震駭,幾乎在剎那間他已明白了這大禍的來龍去脈。
千惠子患的不是離魂病,而是她擁有自有人類以來人便在企盼的超自然力量,就是不受空間距離限制,非物質的「神遊」力量。神遊可使人在瞬息間越過遙闊的時空,航遊至無限的遠處。千惠子就是在進行宇宙神遊時,遇上了一艘找尋移民地方的異星人宇宙飛船玤,他們捕捉了她,研究她,最後這東西以一種奇異的方式,藉著千惠子來到這裡,他的同類亦將到來,那時真是大禍臨頭了。
凌渡宇增強催眠的力量,柔聲道:「他們將在何時抵達?」
納粹人眼光恢復茫然,呆道:「他們要等待一下,當我隨著她的靈體,來到這美麗的世界時,我捨棄了我的身體,她也因載我的精神到這裡來,耗盡了能量,不能再進行宇宙神遊,只有讓她休息三百年,她才再有神遊的力量,我便可以用她來指示我的同類到來,享用這美麗的世界。」
凌渡宇這才明白納粹人為何不肯傷害千惠子,還對她如珠如寶地珍惜愛護,因為只有通過她,「他」才能和遠在以萬計光年外的宇宙飛船作聯絡。
凌渡宇道:「你為何要參與再生計劃?」他發覺這一個接一個的問題,使那東西進入更深沉被催眠的狀態,所以以問題向他作轟炸。
納粹人高舉的手軟垂兩旁,大大減少了對凌渡宇的心理威脅,說話的節奏愈來愈慢,像夢囈般道:「再生計劃是唯一阻止人類將地球變成不可居住的地方的唯一方法,我不想當我的同類來時,發覺它只是一個充滿毒氣輻射的環境。」
凌渡宇心中大奇道:「對人類有害的,對你們也有害嗎?」
納粹人像個乖孩子般答道:「任何一個星球的環境,只適合在該星球衍生的生命,地球的環境也絕不適合我們,但我們卻可藉助人類的身體,完全地去適合地球的環境,所以再生計劃冷凍了的人體,正是我們所需要的。」
凌渡宇恍然大悟,一切似乎不可解的事至此豁然明朗,他看了看腕錶。
十二時五十二分。
還有八分鐘。
火箭便要升空了。
凌渡宇別無選擇,決意下最後一道命令,道:「你現在將封隔控制室和發射臺的防熱板升起。」
納粹人渾身一震,臉上現出掙扎的神色。
凌渡宇全力施展催眠術,口中一次又一次重複著指令。
十二時五十四分。
納粹人終於緩緩轉身,顫顫巍巍往控制台走去。
凌渡宇迅速往計算機室搶去,推門直入,來到控制火箭自行毀滅爆炸的紅色按鈕上猛按下去。控制台上的熒幕立時閃起一行字:
「火箭在十秒鐘內爆炸。」
凌渡宇衝回控制室裡,隔著控制室和發射臺間的防熱板已升起了大半,可俯視雄踞發射臺的再生火箭。
納粹人忽地尖叫起來,茫然不知所措。
凌渡宇知道他剛剛醒來,神志仍然非常模糊,換句話說,他的精神力量遠不及平日的水平。
納粹人開始轉頭過來。
能量流開始在控制室內激盪。
凌渡宇奮起全身力量,狂喝一聲,借力一按控制台旁的鐵欄,一個雙飛,向納粹人背後蹬去。
「砰!」
納粹人應腳飛起,向落地玻璃撞去。
「嘩啦嘩啦!」
玻璃碎石般灑下。
納粹人破窗飛出,直掉往火箭發射臺下。
凌渡宇向後一滾,在地上連打十多個轉,退出進入控制室的鐵門後,腳一挑,鐵門「轟」一聲關上,接著連跳帶跑,躲往另一道門外。
「轟隆轟隆!」
天搖地動,再生火箭在發射臺上炸成碎粉。炸碎了納粹人身體,那東西亦再不能生存,因為地球的條件並非「他」所能適應的。
凌渡宇伏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剩下來的事非常簡單,他只需帶走千惠子,關好冷庫的門。
便讓這批有遠大理想的人在冷庫內度過三百年的日子吧。
希望他們再見到的是個美麗的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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