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田稻香不能置信地望著大野隆一,自相識以來,他還是第一次用這樣的語氣和她說話,淚水已在毫無控制下湧現在她眼眶裡。
大野隆一似乎知道自己語氣用重了,嘆一口氣道:「我一定要千惠子無恙歸來,這可憐的孩子。」
禾田稻香淚眼中的大野隆一隻像個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但她卻和他同床共寢了這麼多年。
八月十三日,黃昏。
凌渡宇將鎖匙插進酒店房間的門鎖裡,忽地心中一動,直覺告訴他裡面有人,累年的精神苦修,使他擁有說給別人知道也沒有人相信的超自然靈覺。
他依然將門開啟,卻沒有立即步進。
一把甜美嫵媚的女聲道:「凌先生!回來了嗎?」
凌渡宇笑著搖頭,到日本來難道就只有這種收穫。
昭菊穿著絲質恤衫和牛仔褲,懶洋洋地挨坐沙發裡,別具一種令人驚喜的爽颯丰姿,與那天的花枝招展大異其趣。
崇尚自然的凌渡宇反而喜歡她這個模樣。
凌渡宇在她身旁坐下,笑道:「我還未曾謝你。」
昭菊吹彈可破的臉頰顯出醉人的酒渦,點頭道:「能幫上忙,是昭菊的榮幸。」
凌渡宇想不到她毫不居功,有點意外,道:「有沒有興趣陪我吃晚餐?」
昭菊眼中閃著喜悅的光芒,指指放在枱上的一個方盒子和一瓶酒道:「我特地往東京最著名的鰻魚專門店買了兩套鰻魚餐,還有一瓶地道的米酒,不知你喜不喜歡。」
凌渡宇對昭菊的玲瓏巧意大感招架不來,眼看佳人如花似玉,酒未沾唇人已醉,話鋒一轉道:「你和田木是什麼關係?」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假設昭菊是田木正宗的禁臠,站在朋友的立場,無論如何也不能奪人所好,他雖不避風流韻事,卻非常有原則。
昭菊被凌渡宇開門見山的一句,弄得粉臉泛滿紅霞,垂首道:「田木先生對我很好,我本是藝伎,他卻讓我為他打理酒吧業務,當我就像女兒一樣。」
凌渡宇心臟不爭氣地躍動了幾下,伊人如此細說情由,不但清楚向他表明她是自由之身,可任君採摘,要知大家都是成熟的男女,在這種道左相逢式的交往裡,一是各行各路,若走在一起,必然會泛起情慾之念,且分外刺激動人。
凌渡宇站了起來道:「讓我先洗個澡,再享受你的鰻魚和米酒。」
昭菊盈盈立起,以蚊蚋般的聲音道:「讓昭菊服侍凌先生入浴。」
凌渡宇愕然,一時間不知如何回答,就在這時,門鈴響起。
凌渡宇皺眉道:「誰!」在這要命的時刻,誰人如此大煞風景,不過這亦應是順手掛上「請勿騷擾」牌子在門外的時候了。
他謹慎地在門後叫道:「誰!」
「是我!禾田稻香。」
凌渡宇呆了一呆,把門開啟。
穿著鵝黃色連身裙、高挑頎長、丰姿綽約的禾田稻香盈盈俏立,秀長的鳳目有點紅腫,顯是今天曾哭過一場,她的眼光越過凌渡宇寬闊的肩膀,落在房中的昭菊身上,神情顯得意外和愕然。
禾田稻香垂頭道:「對不起!打擾了你們。」轉身便要離去,有點奇怪的羞憤交集,但凌渡宇只是個陌生人。
凌渡宇望了望身後的昭菊,轉回來叫道:「大野夫人!」
禾田稻香往升降機走去。
凌渡宇正要追出去,昭菊已越過了他,一把拉著禾田稻香道:「夫人!我只是為老闆送東西來的秘書,現在也要走了,我才不該打擾你們呢。」轉身向凌渡宇躬身說聲再見,反倒先走了。
禾田稻香站在走廊中,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凌渡宇心想說謊說到底,房中還有鰻魚米酒,所以實在不宜回房,道:「不如我們到二樓的咖啡閣,喝杯咖啡好嗎?」
禾田稻香點頭。
在咖啡閣一個幽靜角落裡,兩人坐了下來,要了飲品,禾田稻香垂著頭,咬著下唇,欲語還休。
凌渡宇心想這種美女情態,實令人百看不厭,但正事要緊,開啟話匣道:「怎樣?一定是發生了一些事,對嗎?」
禾田稻香緩緩抬起頭來,用力點了一下頭道:「是的。」對著這還未知道名字的男子,心中竟然泛起連對丈夫也沒有的溫暖和安全感。尤其是對方的眼神深邃無盡,既帶有哲人智者的風度,又具有英雄戰士的堅毅和勇氣,形成獨特非常的氣質。
她從未見過這種眼睛。
凌渡宇道:「讓我猜猜看,一定是千惠子的事出現了問題,且與橫山正也有關係。」
禾田稻香又再點頭,像變了個不會說話的啞巴。
凌渡宇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禾田稻香垂下眼簾道:「你不是什麼都知道的嗎?」凌渡宇似能透視芳心的目光,使一向含蓄低調的她很受不了。
凌渡宇笑道:「我也希望自己是上帝,可惜事與願違。」
一直拉緊的氣氛,至此刻輕鬆了點。
禾田稻香勇敢地迎上凌渡宇的眼睛,道:「我並不認識你,也不知你的名字和來歷,你先要使我相信你,我才可以告訴你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你你我我」使凌渡宇的腦袋也大了起來,揮手道:「好了好了!讓我向你介紹一下自己,我叫凌渡宇……」跟著大概地將今次來日本的目的告訴了她,其中當然略去了抗暴聯盟和田木正宗這類須保密的環節。
禾田稻香俏臉蒼白起來,喃喃道:「難道橫山真的是這瘋狂組織的人,他還……還殺了人,噢!千惠子。」她閉上眼睛,忽又張了開來,道:「不!這不可能是真的,沒有人蠢得做這種自殺式的事。」
凌渡宇微笑道:「我也不信,可是這世上無奇不有,或者聖戰團故意放出這樣的煙幕,以掩護他們暗裡的大陰謀,製造核彈並非易事,將核彈發射更加不易,要用一個粗製的簡陋核彈去毀滅地球,簡直是痴人說夢,這些姑且不論,眼前當務之急,就是要救回千惠子,所以我需要你的合作。」
禾田稻香嘆了一口氣道:「好吧!我不知是給你說服了,還是別無選擇。」今次輪到她將今天的事和盤托出。
凌渡宇反覆詢問,一點細節也不放過,尤其是那盒錄影帶的內容,他更是問了幾次,最後皺起眉頭,苦思不語。
禾田稻香耐心地等待著,由今晨看錄影帶開始的焦惶,接著連串驚濤駭浪的事件,到此刻忽地心境清寧明淨,似乎一切都可以解決,大野那番傷透她心的話,已給拋離在不可觸及的遙遠處。
凌渡宇苦笑搖頭道:「我真不明白,千惠子憑什麼知道自己被囚禁的地點,以聖戰團的謹慎作風,絕不會容許這樣的漏洞。」
禾田稻香聳聳肩,表示不覺得這是一個問題。
凌渡宇道:「無論如何,聖戰團留下了很多尾巴,只要我們善加利用,必可致他們於死地。」頓了一頓道:「大野先生有沒有收到綁匪的勒索要求?」
禾田稻香搖頭道:「沒有!」
凌渡宇道:「大野先生有沒有對這表示奇怪?」
禾田稻香道:「沒有!」
凌渡宇嘆道:「聖戰團果然高明,勒索的要求早便送到大野那裡去。」
禾田稻香茫然望著凌渡宇。
凌渡宇俯前輕聲道:「聖戰團只須在擄劫發生的同一時間,將勒索信送到大野手上,便只有大野一人知道綁匪的要求,所以大野才對這不表奇怪,因為他早知綁匪的要求。」
禾田稻香心中淌著眼淚,大野連她也瞞著,還當她是什麼。
凌渡宇道:「我可否和大野先生一談,若能知道綁匪的要求,對了解聖戰團的陰謀,將有很大的幫助。」
禾田稻香搖頭黯然道:「那是沒有用的,尤其你不是日本人,他是個徹頭徹尾的日本大男人,自私主觀,但卻以教養和風度包裝起來,他會不惜一切換回女兒。」
凌渡宇道:「既然他是這樣的人,為何你又嫁給他。」
禾田稻香責怪地道:「凌先生……」
凌渡宇醒悟到自己的唐突,抱歉地道:「對不起!我失言了。」
禾田稻香轉過話題道:「現在我們應怎麼辦?」
凌渡宇充滿信心地微笑道:「中國有部兵書,其中有一章說的就是「造勢」,例如你要推一塊巨石,在平地上推不動,但在山坡頂上一推,便會滾了下去,這就是造勢。」
禾田稻香眼中閃爍著興趣,眼前這中國人的一言一行,總是能這麼地吸引她的注意。
凌渡宇做了個攫抓的手勢,加重語氣道:「橫山正也雖然狡猾強悍,但已給我捏著了他脆弱的喉嚨,我要使他成為聖戰團致敗的根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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