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鉅富之女

凌渡宇 黃易 第2頁,共2頁

那地方似乎是個碼頭,聚集了很多人,一些看來是搬運工人,也有過路者和旅客。其中一組六、七人,站在畫面的正中,手上提著簡便的行李,一副預備搭船的樣子。背景是艘機動漁船,可是因偏離了鏡頭焦點,影像並不清晰。

凌渡宇皺眉道:「拍這張照片的人該被打屁股,技術這麼差勁。」

高山鷹淡淡道:「除非你到閻王那裡去,否則休想打得著他的屁股。」

凌渡宇愕然望向高山鷹。

高山鷹眼中的悲傷一閃即逝,瞬間又恢復領導群雄的從容自若,道:「當他以遠距鏡拍這張照片時,正是他被人從後面冷血槍殺的時刻,幸好相機和另一副精密的無線電子儀器連在一起,能即時將相片的影像送往另一地點的接收器,否則你連這張差勁的相片也看不到。而我相信聖戰團亦不知我們以這樣的方法得到這相片。」

凌渡宇道:「被殺的是誰?」

高山鷹道:「是我們組織內代號「隱者」的追蹤偵察員,讓我來介紹一下相片中的朋友。」當他說到朋友時,牙齒咬得緊緊地,顯示了他對這些「朋友」的恨意。抗暴聯盟中每一個組員都是各有專長的人才,失去任何一個都是不可彌補的損失。

凌渡宇的目光轉回熒幕上,圖中那些準備下船的人的影像擴大起來,雖然因微粒變粗致照片更為模糊不清,但卻可以清楚看到有兩女四男共六個人。

高山鷹道:「中間穿藍西裝背對著我們的男子,很可能就是綽號「納粹人」的兇人。」

凌渡宇沉吟半晌,道:「納粹人?怎麼我從未聽過?」

高山鷹道:「這世界可大約分作兩類人,一類是支援現有秩序的,一類卻是破壞者。而破壞者中,卻沒有一個極端恐怖組織比得上「末日聖戰團」,納粹人相信這是組織中最重要的領導者之一。」

凌渡宇以手拍額道:「我是否已不再適合這資訊爆炸的時代,為何我從未聽過這批狂人?」

高山鷹沉聲道:「一點也不出奇,我也是直至最近發生的一件事,才從法國情報局知曉這恐怖團體的存在。」

凌渡宇哂道:「為何取個這樣不倫不類的名字。」

高山鷹嘆了一口氣道:「對付一般的恐怖極端組織,或者是無政府主義者,或者是為了某一理想、某一宗教、政治目的而奮鬥的組織,總還有跡可尋。但這末日聖戰團卻不一樣,他們深信整個人類文明是一個錯誤,救世的唯一方法,就是將整個人類文明毀滅,再建立起另一個新的文明,就像鳳凰要經歷火的洗禮,才能獲得新生命和永生。至於新文明如何能在廢墟上再建立,就是他們守口如瓶的大秘密了。」

凌渡宇目光轉往熒幕上的畫面,細心察看每一個人,那背對鏡頭綽號納粹人的人留著金髮,肩膀特別寬闊,頸項粗壯,使人感到他是孔武有力的人。旁邊的金髮女子剛好側望著他,雖看不清楚眉眼,但輪廓娟秀,使人很難聯想到她是要毀滅世界的恐怖分子。當他的目光往右移至一名面對鏡頭的粗壯大漢時,凌渡宇虎軀一震。

高山鷹道:「你認出他是誰了?」

凌渡宇點頭道:「‘瘋漢葛柏’」,患有精神分裂症的僱傭兵頭子和政治刺客,是蘇聯的國安局、美國中央情報局都曾僱用過的職業殺手,近年來因幾宗血案和強姦案銷聲匿跡,想不到變成了這瘋狂組織的成員。」

高山鷹滿意地道:「你既然知道這極度危險的人的底細,自然可由此推知這集團的危險性。目前對於這集團的資料,只限於這幅相片,而納粹人這神秘人物究竟是誰,我們仍是一無所知,相片中顯示的他可能只是個偽裝,難以作準。」

凌渡宇的目光繼續在這兩女四男身上巡遊,驚人的記憶力,使他能照相般把熒幕上的影像搬進記憶細胞裡去。

高山鷹的聲音在他身邊響起道:「最近在法國一個秘密的核軍事基地,發生了一宗盜竊事件,一個工作人員和一批製造核彈的壓縮原料神秘地失蹤了,三日後那人的屍體在一貨倉內被發現,但核原料卻影蹤全無。法國情報局根據種種蛛絲馬跡,尋到聖戰團這條線。」說到這裡,高山鷹從桌面拿起一個檔案袋,遞給凌渡宇道:「所有資料均在這裡,我們組織的一名成員是法國情報局的高階人員,他將這事通知了我們,希望我們能為此盡一點力量,沒有比你更佳的人選了。」

凌渡宇接過檔案袋,苦笑道:「這件事就像大海撈針,無從入手。」

高山鷹道:「要製造一枚核彈,將它發射,絕非簡單的事,所以聖戰團一定會有進一步的行動,‘隱者’雖然犧牲了,但卻使我們知道瘋漢葛柏與聖戰團的成員,起碼有一定的關係。拍攝這張照片的地方是韓國,照片背景中的漁船報關的目的地是臺灣,但我們卻相信它到了日本,雖然這是尚未能證實的事。還有非常重要的一點,就是法國情報局相信聖戰團已完全掌握了製造核彈的技術和裝置,所差只是一些高科技的裝置,只要再獲得這方面的產品,他們便可以為所欲為造成驚人的大災難。」

凌渡宇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問道:「照片是多久前的事了?」

高山鷹道:「十天了。」

凌渡宇虎目一睜,冷冷道:「為了討償隱者的血債,為了人類的命運,無論上天下地,我也要把這批狂人挖出來。」

高山鷹嘆了一口氣道:「你要非常小心,他們都是自殺式的狂人,對他們來說死亡絕非可怕的事,而是一種解脫,可惜對別人並不是這樣。」

凌渡宇淡淡道:「什麼人我沒有遇過?就讓我給他們來個大解脫。」他動了真怒。

高山鷹道:「很想和你痛飲達旦,可惜時間太珍貴了,我已安排了你立即往日本去。」

凌渡宇長笑道:「日本清酒,聲名最著,就讓我拿一瓶回來孝敬你。」

高山鷹笑了,但卻不能掩蓋眼中擔憂之色,末日聖戰團是各國政府恨不得食肉拆骨的危險分子集團,可是卻始終奈何不了他們。凌渡宇雖是抗暴聯盟中最傑出的人,可是他能成功嗎?尤其在目前他根本不能抽調人手去助他的情形下,龍鷹凌渡宇只能孤軍作戰。

八月十日晚,日本某地一座兩層的花園平房裡。

千惠子「醒」了過來,這並不是一個好的字眼,可是卻再沒有另一個字可以形容她現在這狀況,因為這是超出一般人類經驗的事情。

她「看」著「自己」被那四名戴著防毒面具的大漢,從醫院推往停車場內一輛救傷車裡,保安室的四名警衛、接待處的兩位女接待員,昏倒在地上。換了平日的千惠子,一定為這些兇徒的暴行憤怒莫名,可是她現在只覺渾渾茫茫,一切只像一個不真實的夢。

接著她又陷進那可怖的噩夢裡,她感到自己以驚人的速度跨越遙闊的空間,身不由己地往虛空某一深處推移,她想抗拒,但卻不知如何抗拒。

警號大鳴的救傷車,載著自己急馳離開醫院,冷血的兇徒,被拋離在後方某一遙不可觸的角落。

絕對的孤寂。

不知多少時間後,驀地她闖進了一團強光裡。

一個龐大的聲音在她心靈中響起道:「她回來了。」

千惠子駭然四望,那不是用眼睛去看,而是以心靈去看,就像夢中看事物。

只有令人心膽俱栗的強光,這些光並不是一片的,而是一束束一團團的爍芒,迅速互替移動,每當光束劃過她的「身體」,一股奇怪的意念和聲音便在她心靈中升起,但她卻清楚知道那不是自己的意念。

她的心靈正受到不知名的異物進侵,那是一種名副其實思想被強姦的感覺,又像在無數陌生人前赤身裸體般難受。

「追蹤她的來處!」另一個聲音響起。

「我要學習她的一切。」

深藏的記憶泉水般在心靈的大地湧出來,毫無保留地展現在這些入侵異物之前。

撕心裂肺的恐怖,使千惠子只想像風般雲散煙消,可是她的靈神卻被緊緊攫抓著,連思想要離開的權利也被剝奪了。

一幅美麗的影像被解放出來,佔據了這夢魘的天地。

太陽迅速地從東方升起來,給蔥綠的大平原帶來光和熱,溪水在樹林裡蜿蜒奔流,草原上鹿群賓士,千萬只鳥兒從棲息的林木間驚起,以壯觀的隊形往遠處的湖泊飛去。一瞬間太陽沉下西山,放射出萬道彩霞,月亮從另一邊升起來,散發著金黃的清光。

一個聲音響起道:「這是她的世界。」

另一個聲音道:「由現在起,它成為了我們的世界,只有我們才配擁有它。」

千惠子正要掙扎,忽地心中升起一個念頭,一個屬於自己的念頭,那念頭來自很遠很遠的地方,像在呼喚她回去,心神一陣震動下,她發覺已成功地將入侵者排斥在心靈之外。

龐大的聲音變得微不可聞道:「抓緊她!不要讓她逃去,我們還不知她來自何處,她的世界……」聲音遠去。

她的心神離開了強光,在廣袤的空間旅航。「呀!」尖叫聲中,她心神回到身體裡,「醒」了過來。

有人猛烈地搖動她的身體,叫道:「醒來!醒來!」

她睜開眼來,發出另一下尖叫。

幾個猙獰可怖的鬼臉,從高而下俯視著躺在床上的她。

「不用怕!我們是不會傷害你的。」

她定睛一看,原來這些人戴上了鮮豔的臉譜,記憶迴流到她的腦海裡,想到自己成為了被擄劫的人質。

千惠子美麗的秀目駭然四望,從圍著她這五名戴著臉譜的人之間的空隙望出去,這是間沒有窗戶,沒有任何裝飾的空房子,除了她躺著的床,只有四堵灰白的牆,和從天花板上垂下的搖搖晃晃的一盞孤燈。恐懼湧上心頭,她再次尖叫起來。

其中一人以沙啞粗獷的聲音操英語道:「這小騷貨讓我來對付她。」

另一人低喝道:「不要碰她,納粹人吩咐誰也不能碰她一個指頭,你若想得到你那一份,給我乖乖的。」

沉重的喘息聲,在那沙啞聲音的人處響起,充滿狂亂的情緒,造成可怕之極的氣氛。

千惠子望向那人,只看到他是個棕紅頭髮的粗壯男子,不知為何心中竄過一股不寒而慄的感覺,就如兔兒見到餓狼,絕望悲傷湧上心頭。

無論在現實或夢裡,她都是人質。

她已無路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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