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渡宇關掉了所有燈光,憑著極星在左方的位置,往正東飛去。美麗的圓月,反而成為暴露他們行蹤的致命因素。
兩人間一時沉默起來。
飄雲道:「雖然是險阻重重,但總已不是我先前所想的要孤軍作戰,真的很感謝你。」
凌渡宇道:「你首先要告訴我你到這裡要幹什麼,我才可以真的幫助你。」
飄雲道:「你要我現在告訴你嗎?」
凌渡宇道:「不!」低頭細察著儀器表的讀數:好一會才道:「還有一個小時我們便可以越過邊界,那時就安全多了。」
飄雲欣喜地道:「那真的很好!」臉上泛起動人的純真。
凌渡宇苦笑道:「可惜只剩下了大半小時的燃油,只夠我們在利比亞邊防軍的營地降落。」
飄雲的歡喜頓時雲散煙消。
凌渡宇道:「你看!」指著儀器板上的偵察熒幕,上面閃著兩個黃點。
飄雲道:「是什麼?」
凌渡宇道:「是兩架戰機,正向我們追來。」
飄雲愕然後望。
只見月照下的後方,空無一物。
但轉眼間,兩點閃亮的紅光,在高空處迅速擴大,顯示兩架戰機,正以高速向他們飛來。
最令人擔心的噩夢,變成了眼前的事實。
凌渡宇將控制速度的節流閥增大,機速逐漸爬升,直至四百里時速,那已是這架「憂鬱式攻擊運輸直升機」的極限。
後面兩架戰機銜著他們的尾巴筆直飛來,眨眼的工夫已從兩個黑點擴大成兩架威武逼人戰機形態,「呼呼!」兩聲從直升機的頭頂掠過,在前窗處迅速重化為兩點,顯示出它要比直升機高上三四倍的平飛最高時速。
凌渡宇看了看儀器顯示出機腹下正空空如也的導彈架,心中嘆了一口氣,若想以直升機上裝置的唯一武器加農炮來對抗,比以臂擋車的螳螂還有所不如,假若這是山區,還可以借地勢的阻擋和直升機的低飛能力來閃躲對方的炮火,可是在這一望無際的大沙海里,這種有利的條件付之闕如,何況敵人深悉自己這架從他們處盜來的直升機的效能和裝備,甚至燃料箱內的虛實,這使他變成來到了如來佛祖五指山內的孫悟空,除了說出‘曾到此地一遊’的壯語外,再無其他法寶。
飄雲咬著下唇,神色出奇地平靜,當她看到凌渡宇的神色,輕輕道:「我們是否要投降?」
凌渡宇遙望著已變成僅可覺察兩小點的戰機,淡淡笑道:「我早已將‘投降’這兩個字從字典刪去,不留痕跡。唉!我倒希望他們派來攔截我們的是‘米格二十七’,它們較低的靈活性和只能在高空飛行的侷限,並不能對我們造成太大威脅,但這兩架卻是‘蛙腳地面攻擊機’,它的優良控制效能和低空靈活飛行,即使我們利用低飛來閃躲,它的‘aa-8’雷達導引空對空飛彈、又或熱能導向飛彈和裝在機鼻的機炮,仍可以輕易把我們送回出生前的老家,由哪裡來便由那裡回去。」
飄雲見他說得有趣,忍俊不禁哂道:「可惜你的字典裡‘死亡’這詞語並不能刪去,其實無論他們派什麼機來,在離開邊境二百里許的地方,直升機便要因缺乏燃料而降下,所以什麼機種也沒有什麼關係,噢!他們又來了。」
兩架攻擊機在眼前擴大,呼一聲從頭頂掠過,這次他們飛得更貼近,在離開直升機頂百來尺的上空掠過,一時間震耳欲聾的空氣摩擦聲,填滿了天地。
直升機被氣流一衝,蹣跚跌撞,像斷了線的風箏,身不由己地打了幾個轉,好一會才在凌渡宇超卓的控制下,繼續前飛。
攻擊機再次銜尾飛來,這次並沒有越過他們,反而來到兩側,減低速度,一左一右夾著他們,像是負起護航之責,事實當然剛好相反。
傳訊器通話的燈號閃亮著,發出「嘟!嘟!嘟!」攝人心魄的尖響。
凌渡宇按著了對講器。
刺耳的阿拉伯話立時傳入耳內道:「外國人,立即降下,否則我們要你們機毀人亡。」
凌渡宇向對講器笑道:「請勿忘記這是值上千萬盧布的直升機。」順手關掉了傳訊器。
飄雲不愧是未來世界萬中選一的戰士,神情由始至終都是那樣冷靜,就像她的神經是沒有感覺的鋼線。
燃料指示針已跌破紅線,顯示燃料隨時會用盡。
飄雲道:「他們會怎樣做?」
凌渡宇望向左右兩側的攻擊機,在月光下機身輝閃著金屬的銀白色,這兩架人類發明出來的空中殺人機器,下一步會採取什麼行動?
凌渡宇笑道:「假設我是他們,首先會請示上級,而假設我是他們的上級,就會告訴他們直升機上的燃料並不足以飛往埃及,所以最應該做的事,就是讓直升機繼續飛行,直至燃料用完,這才能保全這架昂貴的蘇式直升機。」
飄雲道:「那你準備降落在什麼地方?」
凌渡宇道:「假設直升機能以這樣的時速再飛十分鐘,便可抵達介乎利埃邊界的‘沙丘山’,在那裡逃避追捕的機會可能會增加幾個百分點。」
飄雲的目光雲彩般飄向他,淡笑道:「你這人在生死關頭,為何仍是那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凌渡宇嘿嘿一笑道:「這才配得上做你的情人,是嗎?」
飄雲喃喃念道:「情人!情人!我會記著你是我唯一的情人——」低迴不已。
凌渡宇道:「趁現在還有點時間,告訴我‘逆流’究竟是什麼?他們為何要殺死高布,為何要毀滅有關阿特蘭提斯的一切,為何要迫害我?他們有多少人?」
飄雲道:「他們也是來自未來世界,人數不敢肯定,但絕不會超過五十人。」
凌渡宇愕然道:「這怎麼可能?你才說過要支援像你那樣一個能量體,回到這遙遠的過去是需要整個時代所能產生的能量,他們那樣一大群人應怎麼計算?」
飄雲正要回答。
燃料用盡的警號已經響起。
立即降落的字樣在顯示屏上驚心動魄地閃亮著,像一道催命的符咒。
凌渡宇詛咒一聲,連綿起伏的沙丘山已出現在三里外的前方,還差分許鐘的時間便可抵達較有利的降落地點。但卻是那樣地可望而不可即。
凌渡宇一咬牙,直升機鼻向上一抬,奮起餘力,斜斜往月夜下的虛空衝上去。
飄雲閉上眼睛,臉色凝重,似乎在盤算著一個重大的決定。
直升機在顫震著。
旋翼的軋軋聲頓了一頓,才繼續揮動,但已慢了下來。
凌渡宇嘆了一口氣,向下降去,否則就是機毀人亡的後果。可是距離沙丘山只有那裡許的短距離。
旋葉捲起一天的風沙。
四周一片迷茫。
可以想象,攻擊機上的機師,正通知邊防軍的直升機立即起飛,載來大批搜捕他們這兩隻籠中老鼠的精銳隊伍。
不要說準時赴會,能逃出利比亞的機會仍很渺茫,凌渡宇寧願在非洲的黑森林走上兩千裡,也不願在沒水沒食物沒駱駝的情況下在沙漠走上二十里,何況是二百里?
直升機緩緩下降。
就在這時刻。
飄雲猛張俏目,射出堅決的眼光,低喝道:「繼續飛!」
凌渡宇愕然望向她,只見一層藍芒在她皮膚上閃耀著,使她看來像個具有法力的美麗女神。
凌渡宇當機立斷,將迴圈杆猛向後拉,直升機再次上升,這下是冒生命危險的賭博,假設直升機沒有新的動能,便會立即墜毀,些許轉圜的餘地也沒有。
機身強烈一震,旋翼停了下來,雖仍軋軋轉動,但已失去了後繼的力量。
飄雲身體輝閃的藍芒更濃更盛,遠超以往任何一次他看到的情景。
直升機由上升急變作下墜,這時它離開地面只有四百多碼高,撞進沙漠的後果令人不敢想象。
凌渡宇耳鼓轟鳴,忍受著氣壓的猛烈轉變,目下他只能聽天由命。
剎那間直升機墜跌近百碼,跌勢加速。
「砰!」
積聚在飄雲身周的藍芒煙花般爆開,能量激盪,機身噼噼啪啪地藍焰爆閃,機艙內全部儀器世界大亂般亂躍亂動。
「軋軋軋!」
一股奇異的動能注進直升機的引擎裡,旋葉開始旋動起來。
凌渡宇歡呼一聲,一拉迴圈杆,將節流閥調到最大。
直升機由垂死的鳥兒,變成翱翔長空的雄鷹,勇猛地向前疾飛而去。
飄雲閉上眼睛,全身顫抖,但藍芒卻是有增無減,將艙內變成幽靈般的藍色天地,藍芒瞬又以飄雲作中心點回縮,但引擎已灌注了足夠的能量。
凌渡宇一看機速,比先前增加了一倍有多,從飄雲身上發出的時空流能,不但能像燃料般使用,竟還能奇蹟地改善了整架直升機的效能。不過比起攻擊機的速度,還差了三分之一。
這一招顯然大出那兩架蛙腳地面攻擊機的意料之外,措手不及下直升機驀地超前,飛臨延綿不絕的沙丘山上。
凌渡宇立即向下低飛,希望在攻擊機趕上來前,能藏進丘陵般起伏的沙山縫間裡。在那裡躲避導彈總比全無遮擋的虛空好上一點,目下他可以利用的就是直升機優越的低飛效能和地形。
他的手將迴圈杆推前,直升機幾乎是筆直向下俯衝,他的眼卻盯著節流閥,不讓它少於百分之五十,否則直升機會發生「失速現象」,不受控制而墜毀地上。
原本他的打算是降落在沙丘山裡,但既然直升機恢復了動力,效能更勝從前,他喜愛冒險和大膽的性格,使他不願放過拼死一搏的機會。
藍芒不住從飄雲身上爆開,她的顫抖更劇烈了,似乎對身旁發生的事全無所知。
直升機繼續俯衝,瞬眼間下降了數百碼,沙丘山像一片廣大的黑雲直壓眼前,使人生出暈眩的感覺。
這當然難不倒凌渡宇,他是抗暴聯盟裡最有資格的戰機優秀駕駛員,對各型別戰機瞭如指掌,能應付任何飛行時可能發生的困難局面。
「嘟!嘟!」
儀器板上「反雷達儀表」的紅燈催命符般閃響著,顯示敵人已射出了導彈。而且是熱能導向飛彈。
凌渡宇咒罵一聲,同時開著了「紅外線干擾器」和「雷達干擾器」,這可以騷擾對方射出的紅外線或雷達導向的飛彈,使這橫行空中的閻王爺失去準頭。
在正常的情形下,他還需丟擲誘敵裝置,例如對付雷達導向飛彈的金屬片,又或對付紅外線導向飛彈的火焰干擾裝置,務使對方誤中副車,可惜這直升機卻沒有裝上這等裝置,眼下惟有純靠他凌渡宇的頭腦和技術了。
他關了控制引擎的節流閥,螺旋槳立時慢下來,他同時啟動了「自動旋轉模式」。
原來一般飛機因故障或其他原因失靈時,仍可以借滑翔的方式降落,將損害減至最低,但直升機的特性和結構卻使它沒有這功能。可是當引擎停掉時,卻可借螺旋槳的自動旋轉功能而安全降落,當然那需要高度的操縱技巧和準確的判斷能力。
凌渡宇將迴圈杆推至最前,直升機由俯衝變成筆直下降,降速陡增一倍,螺旋槳在機速的帶動下,自動旋轉起來。
凌渡宇這樣做,最主要是減去了引擎發出的熱能,使對方的導彈失去追蹤的目標。
剎那間,直升機成功降至兩個凸起地面高達百多尺的沙丘山之間。
凌渡宇強忍著氣壓驟增帶來的暈眩和痛苦,將迴圈杆往後拉,所有向前的速度立時轉為主螺旋槳的能量,直升機在空中抖了幾下,降速緩了下來。
凌渡宇啟開節流閥,飄雲注入的時空流能立時重新進入引擎裡。直升機在離地面二十多尺的低空,「呼」一聲前飛而去,迅速繞著左邊的沙丘山急旋。
「轟!」
導彈在機後的沙丘山爆炸開來,沙塵漫天,但直升機早繞到山後,迂迴在沙丘與沙丘間低飛。
凌渡宇知道空戰才剛開始,只見雷達上兩個紅點,已越過直升機,飛到前方,一個急旋,分左右包圍過來。
一擺迴圈杆,直升機不但沒有逃走,反而斜斜從隱蔽的地勢裡向上而衝,剛衝離沙丘,一架攻擊機迎面飛來。
他大喝一聲,機上的加農炮火光閃爍,震耳欲聾聲中,炮彈雨點般向攻擊機射去。
這一招顯然大出對方意料之外。
攻擊機靈活地側旋衝上,但左機翼火光乍閃,已中了他奇兵突出的炮火,不過假若不是直升機的效能因飄雲發出的時空流以致大幅改善,也不敢如此向蛙腳地面攻擊機挑戰。
凌渡宇將迴圈杆推前,似潛水艇於襲敵後立時潛進水深處般,直升機潛往低空去。
雷達上兩個紅點的其中一粒迅速遠去,顯示敵機雖受了傷,仍能支援著逃回基地,另一個紅點卻又從後方追來。
威脅大減下,凌渡宇鬆了一口氣,神出鬼沒地在沙丘間左穿右插,使敵方難以將直升機鎖定在導彈的攻擊瞄準器上。
攻擊機幾次低飛盤旋,都被他巧妙地避了開去。
還有十分鐘便可以飛越利埃邊界。
一定要支援下去。
飄雲發出的流能驀地明顯減弱,直升機往下急降。
凌渡宇心裡大叫不好,要應變已來不及了。
飄雲發出了一聲呻吟,流能重新灌注,但她臉上首次露出吃力的神色,似乎在忍受著莫名的痛苦,凌渡宇既心焦又心痛,但卻幫不上忙。
直升機重新飛行,速度竟提升了百分之二十。
雷達上顯示的攻擊機,從頭頂俯衝而下,作最後一擊。
凌渡宇知道若只顧逃走,必難逃脫對方毒手,剩下這攻擊機,因有前車之鑑,自己勢不能重施故技,眼下惟有盡力周旋,只要拖過這十分鐘的機程,便可安全逃離利境。
他將節流閥調低,以六十英里的低時速貼地迂迴前飛,因為攻擊機的高度若低於兩百尺,會因本身的高速而產生控制上的困難和失調,所以只能從上方攻擊,於是問題來了,藉著起伏沙丘的掩護,攻擊機在火力及航行裝置上的優勢便喪失了,而且攻擊機上的「都卜勒脈衝雷達」,是沒有追蹤時速低於一百英里的直升機的能力,地形亦使攻擊機任何裝置沒法鎖定和命中目標,更重要的一點,在直升機貼地低速飛行時,發出的熱能便少得多,這使攻擊機上的紅外線熱能感應器也大打折扣。
果然攻擊機幾次下衝,都徒勞無功,眼白白看著凌渡宇閃了開去。
還有五分鐘、四分鐘……
攻擊機再次下衝,像雄鷹撲兔般由上衝下,一派不到黃河心不死的態度。
凌渡宇暗讚一聲,攻擊機這次下衝,無論角度、時間、速度都拿捏得十分準確,足證對方也是一流的空中戰士。他若再依前法躲避,便很易被對方吊著尾巴享以機槍炮,那時便功虧一簣了。
他不慌不忙,當攻擊機進入能攻擊自己的範圍時,一拉迴圈杆,直升機不再低飛,驀地上升二百多尺。
這突變使對方完全沒法瞄準和鎖定發射目標。
「呼」!
攻擊機的驚人高速使它轉瞬從直升機的下方掠過,來到直升機的前方。
直升機的加農炮瘋狂發射。
點點紅光,向攻擊機追去。
直升機接著左轉四十五度,又再次往下沉去。
凌渡宇甚至沒有時間觀察對方是否中彈,直升機貼地急飛,不一會,已進入了埃及的國境。
直升機速度增加,往發掘場飛去。
攻擊機沒有追來。看來似乎也受了點傷。
終於脫離險境。
「呀!」
飄雲一聲慘叫,整個人從座椅彈了起來,再軟跌椅上,昏暈了過去。
藍芒消失,動力全消。
凌渡宇心下大駭,連忙放下起落架,開動自動旋轉模式,迴圈杆急推向前,直升機向下跌衝,快到地面時他將迴圈杆猛拉向後,直升機奇蹟地減速,緩緩降下。
「砰!」
直升機落在幼沙上,捲起一天沙塵。
凌渡宇撲過飄雲的座位上,只見飄雲臉如白紙,一點呼吸也沒有。
凌渡宇心中一寒,只覺剎那間手足完全冰冷,他早想到她情況不妙,但卻想不到竟是這樣令人心碎的悲劇。
凌渡宇全身麻木,淚水不由自主從眼眶湧出來,抓著她的香肩叫道:「飄雲!飄雲!」
她的心臟完全停頓。
這從遙遠時空回來的堅強戰士,眼目緊閉,血色褪盡的俏靨在機窗透進來的月色下,像透明的水晶,但卻沒有半點兒生氣。
這客死時間異鄉的美女,生前和死後的美麗是同樣地扣人心絃。
凌渡宇拿起她的手腕,伸出三指搭在她的「寸、關、尺」上,脈搏的跳動完全停止了下來,就若生命的休止符。
凌渡宇悲叫一聲,將她抱了起來,走出機外,用他所知道的每一種急救方法,施在飄雲身上,直至力竭筋疲,才頹然坐下。
飄雲像尊沉睡了千百年的女神像,平躺在冰冷的細沙上。
沙漠的寒風,吹得衣衫獵獵,秀髮飛揚。
她的身體冰一般地寒冷,但皮膚和肌肉仍是非常柔軟,使人難以相信她已死亡。
凌渡宇輕輕撫摸著她的臉頰,一股悲傷泉水般湧上來,在令人歡欣的勝利後,跟隨著竟是如此毀滅性的結局。
難怪飄雲決定以時空流能使直升機繼續飛行時,神情是那樣地悲壯,因為她早估到了這可能的收場,但她還是那樣做了。
凌渡宇心中的悲哀不斷凝聚。
這美麗的戰士,像一朵飄雲般來到這遙遠的過去裡,也像一朵飄雲般突然消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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