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神秘美女

凌渡宇 黃易 第1頁,共2頁

陣陣涼風,從地中海處吹來,初升的陽光灑在戈蘭高地,在耶路撒冷的舊城上,雄視遠近壯闊的地貌,使人不能自已地神遊著這無論猶太教、基督教和伊斯蘭教都視之為聖地的那部以血、仇恨和戰爭寫成的歷史,對「耶路撒冷」在希伯來語本意的「和平之城」,實充滿著令人難堪的諷刺!

在約旦河的西面橫亙著一片青翠的原野,河流蜿蜒,山丘布匹般起伏,正是在這表面和平寧靜的天地裡,殘酷的鬥爭永無休止地進行著。

凌渡宇和夏能坐在近山頂的露天餐廳的坐椅裡,享受著溫煦的陽光,在高處俯視著通上聖城遊人如織的道路。

夏能開啟話匣道:「據說就是在這附近的某處,高布找到了那七塊刻上楔形文字和地圖的玄武石板。」

凌渡宇目光掃了掃七名分坐另外兩臺壯悍的以色列士兵,夏能的貼身保鏢,淡淡道:「以色列肯容許外人將文物帶離國境嗎?」

夏能取出一個菸斗,加上菸絲,點燃後深吸一口,享受地道:「這是南美來的上等貨。」頓了頓才道:「我們並不知道,而且也不相信那些玄武石板真的是從耶路撒冷附近得來,你想不想知道我們對高布的最新看法?」

凌渡宇盯著夏能,他外表看來從容冷靜,但心中的思潮顯正掀起滔天巨浪,夏能這幾句話內中大有文章,要知以色列在強敵環伺下立國,首要之務是知己知彼,洞悉先機,所以她的情報組織雖不是最龐大,但卻是最精銳、高效率和最嚴密,而且和美國情報局有著緊密的合作,所以她若要查一個人,這個人就像透明瞭一樣,絕不能隱瞞什麼。

所以夏能說高布的玄武石板不是從耶路撒冷以色列當局的眼皮下偷偷運走,那應是事實,問題是高布為何撒謊。

凌渡宇第一次遇到高布是在非洲一個原始部落裡,那是七年前的事了,自此以後兩人一直保持聯絡,但高布的真正來歷背景,對他來說只是一片空白。他和高布雖是肝膽相照的好朋友,但想深一層,對這好朋友實在是一無所知,起碼不知道他為何用那種怪文字來做記錄。

夏能輕描淡寫地道:「他根本不是高布。」

一向冷靜過人的凌渡宇,也忍不住全身一震,道:「什麼?」

夏能重複一次,才解釋道:「高布之所以成為考古學的權威,主要是他出版了幾本震驚學術界的著作,顯示了他對古文化、古文字學的超卓見識。但奇怪的是沒有一本著作提到阿特蘭提斯,而那應是他最醉心的課題。」

凌渡宇沉吟道:「這的確很耐人尋味,他為何故意避開這題目?」

夏能道:「據他說他原籍阿根廷,來自東部一個名‘柏達理’的小鎮,但經我們調查,那個只有三百多居民的小鎮,沒有人認識他,也沒有人記得起有這個人,包括該鎮唯一的小學連中學的所有教師和校長。」

凌渡宇道:「但他的博士學位……」

夏能緊接道:「那是從巴西一所不見經傳的大學買回來的,只要你捐的錢足夠得使校董會滿意的話,你甚至可以嚐嚐大學校長的滋味。」

凌渡宇道:「你是否想說,他的整個身份是假造出來的。」

夏能道:「正是如此。但他在考古學上的知識,的確是無人能出其右。」

夏能說時將身體扭轉,遠眺著遠處的荒原,嘆了口氣再道:「看見嗎?就是在那廣闊的原野上,在西元十二世紀,薩馬丁的軍隊將十字軍完全擊潰。」

凌渡宇介面道:「在那之前三千年,法老王三世策馳著金色的戰車,率領戰無不克的大軍攻入迦南。在同一個地方,大衛王將腓尼基人打得永不翻身。」

夏能驚異地道:「想不到你這中國人,倒熟悉我們的歷史。」

凌渡宇苦笑道:「是高佈告訴我的。」

兩人愕然對望,一時間沉默起來。

高布究竟是什麼人,他為何要在自己的出身來歷上說謊?為何會招致殺身之禍?

夏能又嘆了一口氣,謎一樣的連串事件,深深地困擾著這個經驗老到的情報間諜高手,他似乎是自言自語地喃喃道:「阿特蘭提斯不是沉進了大西洋嗎?為何高布能在沙漠的地底找到阿特蘭提斯。」

凌渡宇同意地點頭,相信同一個問題,也正在困擾著尊柏申,否則他也不會由一開始便表示不相信高布了。

他記起了初遇高布時的情形,他們為了不同的理由來到這文明卻步的非洲原始地帶裡,很快變成了朋友,就在部落的篝火前,高布向他提到阿特蘭提斯。

第一個談阿特蘭提斯的柏拉圖,指出阿特蘭提斯是浩瀚大西洋裡一座巨大的海島,從直布羅陀的西部,伸延到加勒比海。可是經過仔細的搜查,在這海域的海底,除了細沙、淤泥之外便一無所有。

但搜尋這在萬多年前一夕間沉入海底的巨島的工作並沒有停下來,六十年代中期,人們在加勒比海中巴哈馬群島的比米尼島的海底下,發現了人工修築的城牆,令人驚異的是其歷史恰好是一萬二千年,與阿特蘭提斯存在的時間吻合無間。

這是被劃歸百慕大神秘大三角內的奇異海域,使人不能拒絕地將這已沉沒的大陸,和這充滿不解之謎的海域凶地聯絡在一起。

同一海區裡,美、法科學家還發現了一座巨大的水底金字塔,距海平面約兩百二十尺,金字塔底邊長七百多尺,高約五百尺。

可惜發現便止於此。

那一晚,高布就是興致勃勃地和凌渡宇談論著有關阿特蘭提斯的一切。他來到非洲,就是要搜尋在陸沉後幸而不死的阿特蘭提斯餘民,遷徙往非洲其他角落的文化遺痕。高布豐富得令人難以置信的有關這遺失文明的知識,使凌渡宇也不由發生了濃深的興趣,可是正如夏能所言,高布為何在他的著作和論文裡,對阿特蘭提斯隻字不提?他為何要避人耳目?而他的死是否因為他宣佈他找到了阿特蘭提斯?既是如此,他為何突然間完全改變了風格,要向全世界宣佈有關阿特蘭提斯的發現?這豈非矛盾非常?

對整件事愈知得多,愈使人迷惑。

夏能的說話將他開了小差的思潮扯回現實裡。

夏能道:「你在高布的別墅裡有什麼發現?」

凌渡宇聳肩道:「你應該知道。」

夏能道:「我已遵照你的意思,撤去了所有監視,怎還能知道你在屋裡幹了什麼?」

凌渡宇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幽默地道:「這世界有三種人是我絕不相信的,第一種是和我一買一賣的商人,其次就是政客和間諜。」

夏能眼中掠過不滿的神色,道:「在你眼中我只是個如此這般的人嗎?」

凌渡宇道:「朋友,你是我尊敬的人,而且有過愉快的合作經驗。可是無論你在以色列情報局如何重要,仍不能不遵照局裡的守則和其他人的意願行事,否則出了問題後,你如何交代?我敢說在現代精密的偵查系統下,我在屋內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語,都會在你某一個固定或流動的情報中心裡,鉅細無遺地出現在熒幕上;而我駕駛的車,在那裡會變成一幅牆壁般大的街道圖上一個閃動的紅點,我有說錯嗎?夏能准將。」

夏能再為自己的菸斗添上菸絲,挨著椅背狠狠吸了兩口,撮口一噴,一個菸圈嫋嫋升起,在兩人頭頂處漸漸淡去,才嘆了一口氣道:「我若再否認,恐怕除了不值得你信任外,還要不值得你尊敬了,是嗎?」

凌渡宇最喜夏能的快人爽語,俯前道:「所以我實在不明白,天還未亮你便約我來此見面,你還需要什麼你還未知道的資料?」

夏能也俯前,眼神變得鷹隼般銳利道,「我只想知道在這段時間內發生的事,就是你剛抵達別墅和傍晚你離開後又折回屋裡那兩段時間。」

凌渡宇心中一動道:「你們的儀器出了問題嗎?」

夏能道:「正是這樣,就是這兩段時間,所有電子偵訊儀都受到某一神秘功能的干擾,一點清楚的資訊也收不到。」

那女子,就是那神秘女子出現的時間,產生了神秘的干擾,凌渡宇又想起她皮膚上泛起奇異的藍色光芒,難道正是她的身體發射出能使先進電子儀器失靈的能量?

夏能的目光緊攫著他,一點也不放鬆。

凌渡宇眼光從他身上移走,掠過保護夏能的以色列士兵,這些勇敢的人,這些由軍人養大的軍人,在經歷了希特勒納粹集中營裡的毒氣室和西奈沙漠的磨鍊後,已將驚人的敏銳和強悍鑄刻在他們的遺傳因子裡,要找個謊話來說給他們聽容易得很,但要瞞過他們,要他們毫不懷疑地相信,那比撈起水中的明月還困難。

但若他如實告訴夏能有關那女子的奇事,他會相信嗎?

凌渡宇迎上夏能的目光,道:「其實這也是我到來赴約的理由,我還以為可以從你那方面得到進一步的資料。」

夏能目光一凝,正要說話。

凌渡宇臉色一變,猛地站了起來,眼光望往對面的街道。

夏能隨他的目光望去。

在一群外貌看似英美遊客的隊伍裡,一個戴著面紗穿著黑長袍的女子,正迅速別轉身去,開始急步走向一道往下伸延的長石階,眼看要消失在視線外。

凌渡宇跳了起來,一個箭步切過街道,朝那女子追去。

幾名士兵機敏地彈了起來,自動武器揚起,一時將餐廳中人的注意力全吸引過來。

夏能在這危急關頭顯示出對凌渡宇的信任,向那些士兵高喝道:「住手,讓他去吧!」接著道:「他一定有他的原因,而且他幹不到的事,我們也未必勝任。」

眾人愕然望向他。

街上擠滿了人和車,兜售各式各樣紀念品和食物的巴勒斯坦人,興高采烈的遊客,蹲在街角戴著紅氈帽的老人,攔路乞討的小孩,坐在街邊露天茶座喝咖啡的男女,鬧鬨鬨的街道混雜了收音機播出來的阿拉伯音樂,加上汽車響號的噪音,造成節日般的熱鬧氣氛。

凌渡宇奔下十多級石階,擠進這條通往聖殿山的街裡去。

那女子的背影在左邊的人潮裡一閃而沒。凌渡宇如獲至寶,以所能達到的最高速度,在人車爭道里向女子的方向搶去。

他也分不清楚心中的興奮和怕追失對方的焦急心情,是因為對方的神秘和特異;或是因為對方可能是解開謎底的關鍵性人物,還是因為心深處想再目睹她的絕世姿容。雖然她整個人都被阿拉伯袍服包裹起來,但露在外面的一對動人眼睛,像兩泓清澈的藍色波光,已使他毫無困難將她認了出來。

他離開了大街,走進一條石板鋪成的道路,人少了起來,道路左面是通往一座圓頂的清真寺,右面是往山下的斜坡,凌渡宇毫不猶豫往右面的斜坡奔下去,清真寺並不是女人可以隨便進入的地方。

凌渡宇再次進入擠擁的大街,茫茫人海里,那女子已失去影跡,心中不禁一陣頹喪,在他這類一生在精神修養下工夫的人,很少會有這類情緒,由此可見那女子實具有驚人的魅力。

凌渡宇轉身,正要走回剛才離開夏能的地點,驀地眼角捕捉到一個熟悉的身形,當他的目光跟蹤過去時,那女子的背影恰好又消失在一道橫巷裡。

凌渡宇心中一動,這次他毫不緊張,輕鬆地往橫巷走去。

窄窄的橫巷裡,一群巴勒斯坦老人,蹲在地上捉著「十五子棋」,那是阿拉伯世界裡流行的玩意,其中一些抬起頭來,警惕地打量這外來客。

凌渡宇跨過他們,朝巷裡走進去。

穿過了橫巷,眼前一亮,發覺自己來到聖殿山後邊高處的公路,可俯瞰延綿不絕的西奈半島的景色,附近遊人稀少,這並非旅遊的熱點。

一座猶太教的教堂,矗立在右方不遠處,古色古香,使人生出寧靜和平的感覺。

凌渡宇環目四視,最後決定往教堂內走去,教堂門口有幾名掮著美製自動步槍的以色列士兵,使他改變主意,繞過正門,走進猶太廟旁林木婆娑的花園去,園中央一個大噴水池正嘩啦啦冒起幾條水柱,灑在池中的大理石雕像上。

她就靜靜坐在池邊,好像早預估到凌渡宇會找到來。

凌渡宇的心臟不爭氣地急跳了幾下,才深吸一口氣,朝她走過去。

花園裡非常幽靜,這是回教徒不屑踏足的地方。

凌渡宇來到她身後六尺許的距離。

那女郎以充滿磁性的悅耳聲音低喝道:「不要……不要再近了。」

她說的是英語,但語氣生硬,發音不正確,帶著很奇異的口音。

凌渡宇望著她裹在袍服和頭巾下的背影,小心地道:「可以說你的家鄉話,只要不是太冷門的,我便可以聽得懂。」他倒不是吹牛皮,在語言上他絕對是個天才,熟悉的語言超過八個國家,連一些亞非少數民族的語言也有一定的認識。他這樣說亦非故意暗示對方的英語蹩腳,而是他沒法從外表去肯定她的國籍,所以乘機試探。

那女子依然以她生硬的英語道:「你……你不要說多餘話,拿來!」

凌渡宇愕然道:「拿什麼?」

女子的反應大大出乎他意料之外,她猛地長身而起,同一時間她身上的袍服隨手掀起,露出裹在運動衣裡,健美修長充盈著彈力的身材。

凌渡宇一愕間,她手上的黑袍「嗖」的一聲,像朵烏雲般向他飛來,罩向他的頭臉,風聲呼呼,手勁出奇的重。

凌渡宇有哪些風浪未曾經歷過?急速後移,袍服直追而來,終及不上他後退的速度,往下落去,就在袍服剛好落至與他的雙眼平行的位置,遮著了他的視線時,女子像一道閃電般,已迫至身前三尺許處,手撮成刀,當胸向他插來。

凌渡宇最好的方法,便是以他驚人的速度拔槍放射,保證對方難逃大限,但他豈會在真相未明前便傷害對方?冷哼一聲,掌側斜劈向對方的手刀。

「啪!」

凌渡宇劈正女子刺來的掌背上,他已留了幾成力,否則即使對方的手掌是磚頭造成,也會骨碎肉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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