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狼狂笑道:「阿拉保佑我們,立即吹響號角,通知守在隘口的人攔截他。」繼而面色一沉道:「今次看他逃到哪裡去,我得到御神器後,聖女還不乖乖聽我的命令。」
白狼站在山頭,夜梟般長笑起來。
凌渡宇全速衝刺,往隘口的方向奔去。
白狼親率大軍,從後迫來。
這是體能的比賽。
說到逃走,凌渡宇絕對是高手中的高手。當年在非洲的黑森林,他受到最兇悍的瑪雅族人千里追殺,最後終於逃了出來,還擊敗了他們著名的巫王。
他把呼吸調節到強勁有力的節奏,靈敏地注視四面八方的每一個細節,利用岩石和山勢,避過白狼無時或停的槍擊。
他穿過了一個山坡後。
赫然望見對面山上漫山遍野都是圖雷阿戰士,最少也有四百至五百人,對付這樣的雄師,連螳臂當車也說不上。
逃路全被封鎖。
凌渡宇一咬牙,往橫衝過斜坡,向著茫無涯岸的木祖克沙漠奔去。
白狼眼也瞪大起來站在一塊高聳的岩石上,遠眺著離開山區逃往沙漠的凌渡宇,陰惻惻地道:「這人簡直瘋了,給我牽駱駝來,我要一寸寸肉把他割下來,記著!我要活的。」
眾戰士轟然應諾。
太陽從地平線冒升起來,萬道光芒剎那間照亮了昏暗的沙漠。
凌渡宇咬牙切齒的在滿布礫沙的地上急奔,接近體能的極限。
白狼的駱駝隊從後漫山遍野地追趕上來,離他只有兩千多米。
距離迅速拉近。
凌渡宇逐漸接近對方槍擊的範圍內。
凌渡宇發力加速,熱汗從額頭上滾流下來,喉嚨炎火般在燒灼。
凌渡宇狂叫一聲,停止了衝勢,迴轉身來,舉起自動步槍,作最後一擊。
要死也要死得像樣。
敵人放緩了駱駝,慢慢迫近。
凌渡宇昂然對著迫近的千多名圖雷阿戰士。
長號響起。
白狼舉起步槍,瞄準。
凌渡宇也舉起槍,只要殺掉白狼,大家便算扯平。
白狼左右兩側各衝出十多名戰士,齊齊舉起槍來。
只要多走二百米,兩方便進入射程內。
那也是生死立判的時刻。
一百五十米……一百米。
奇異的聲響從凌渡宇後方傳來。
眾人一齊愕然。
只有凌渡宇歡叫一聲,整個人俯伏沙上。
尼均方面的人終於來了。
他先前把默金遺下的追蹤器塞在白狼的腰帶裡,故意讓他逃脫,又引白狼追出沙漠,在旁虎視眈眈的尼均自然以為默金已得到了御神器,連忙出動,不過凌渡宇仍是覺得他們來晚了。因為他現也成了戰場上的一分子。
十二個黑點在西北方的天際迅速擴大,變成十二架直升機。
白狼早有前車之鑑,狂叫一聲道:「散開備戰,拿火箭炮!」
千多名戰士潮水般散往四方,狼奔虎跳,場面混亂不堪。
直升機剎那間迫近,裝在機身下的機炮連珠彈發,在煙屑火藥裡,圖雷阿人紛紛倒下。
激戰展開。
凌渡宇乘機向著荒城的方向走去。
一架直升機在空中攔腰爆斷,化作一條火柱,衝向地下。
轟隆聲和彈擊聲不絕於耳,濃煙瀰漫戰場。
尼均不顧一切地進行屠殺和強搶。
白狼的反擊力亦絕對不可輕視。
兩隻吃人的惡虎互鬥起來。
當凌渡宇潛回山區時,第三架直升機爆炸了開來。
凌渡宇在山區裡飛步走著,當他走進了一個峽谷口時,只見一個人正向著他奔來。
他吃了一驚,定睛一看,原來是聖女。
聖女看到了他,加快了速度,衝了過來,凌渡宇自然一伸猿臂,把她摟個正著。
聖女仰起俏臉,關切地問:「我以為你死了。」
凌渡宇道:「拿到沒有。」
聖女道:「拿到了。」探手入懷。
凌渡宇阻止她道:「不用了。找到神石沒有。」
聖女道:「不知道,我心急著要尋你……」
凌渡宇感激地道:「好!我們回去,神石一定在火山口旁。」
火箭炮彈帶著一條長長的白煙,擊中了第五架直升機。
其他七架飛機立時加強了攻擊,鮮血染紅了黃沙。
白狼叫道:「孩兒們,退回山區裡!」
圖雷阿人且戰且走,向山區散去。
直升機鍥而不捨,御神器是志在必得之物,如何肯放過他們。
尼均在直升機上用望遠鏡看地上奔逃的圖雷阿人。
煙火下,加上阿拉伯人的長袍,根本沒法子把默金辨認出來。
尼均下令道:「加強攻擊,元首說過不惜一切,也要得到這令人長生不老的奇物,就算多殺一萬個人,也是小問題。」
直升機的炮火更緊了。
「轟隆!」第六架直升機俯衝時被地上的槍彈擊中,失去了平衡,一頭栽進黃沙裡,爆起了一天火光。
尼均罵道:「媽的!一定要在他們溜進山內前把他們消滅,再逐條屍搜。」
敵人的強大反擊力,使他大出意料之外。
凌渡宇回到荒城時,體力透支,使他不得不倚著泥牆,頹然坐了下來。
聖女溫柔地遞過水囊,灌他喝了幾口。
凌渡宇滿足地閉上雙目,胸口急促起伏。
好一會張開眼睛來,聖女凝視著他,眼中的神情非常複雜,不似往日的清平無波。
凌渡宇柔聲問道:「想什麼?」
聖女搖頭,嘆了一口氣。
秀臉劃過一絲哀愁,輕輕道:「為什麼美麗的時刻總是短暫?」
凌渡宇不知怎樣回答,抬頭望向高高在上的魔眼火山口道:「如果白狼帶了神石來,神石一定在上面。」
尼均罵道:「該死!他逃進山區裡去了。」他凝視著儀器板上的紅點,逐漸移向魔眼火山的方向。
他的一名手下道:「怎麼辦?」
尼均想了一會道:「他們最多隻剩下十多人,我們繼續追去。」
機師道:「我們的燃油差不多消耗盡,再下去便不能作回程飛行了。」
尼均斷然道:「就地降落,八個人隨我去追蹤默金,其他人留在原地,和我們保持聯絡,隨時支援。」
聖女道:「看你累成那個樣子,再休息一會吧,白狼自顧不暇,哪還有心情理會我們,況且我方的人總會趕來。」
凌渡宇道:「休息了兩個多小時了,來!我們上去。」
太陽向地平線沉下去,發出千萬道霞光,迷人悽豔。
天色昏暗下來。金星高掛在西方的星空。
沙漠悠長的白天到了落幕的時刻。
炎陽讓位給明月。
月光又大又圓,清光灑下荒城,把天地融入金黃的色光裡。
荒城夜月,照亮了登山的山徑。
魔眼火山平圓的頂部,屹然聳立,俯瞰著千萬年撒哈拉大沙漠的盛衰變化。
凌渡宇和聖女兩人穿過荒城,默默往火山口走去。
被熔岩侵蝕的山坡,凹凸不平,他們小心走著,否則掉下陡峭的坑坡,便麻煩了。
他們仔細地搜尋。
凌渡宇低呼道:「你看。」
聖女道:「是足印,直通往火山口。」
凌渡宇道:「我們估計沒錯,你看這道痕跡,是重物在地上拖曳造成的。」
兩人心情大佳,急步往上走去。
半個小時後,火山口映入眼簾,在三百多米之上。
在離成功如此接近的一刻時,可怕的事發生了。
強烈的電筒在四周亮起,把他們兩人籠罩在交集的光暈裡,纖毫畢露。
男子的聲音高叫道:「不要動,你們被包圍了!」
凌渡宇渾身一震,把提起步槍的動作硬生生停了下來,他實在太疲倦了,影響了他對危機的靈覺。
聖女沒有攜帶武器,靜悄悄地站在那裡。
另一男子的聲音讚歎道:「天!這姐兒真美。」完全忽視了聖女的危險性,就像凌渡宇當日在機上犯的錯誤一樣。
九名大漢從四周的凹坑現身出來。
尼均來到凌渡宇身前六、七米處停下來,他深知凌渡宇的危險性,不敢向他走近。
尼均道:「擲下武器。」
凌渡宇拋下武器,故意道:「她只是個弱女子,不要傷害她。」
尼均道:「她是劫機分子,是嗎?」另一大漢走前,一腳踢開了他的武器,用槍指著凌渡宇的太陽穴。
尼均笑了起來道:「默金在哪裡?他應該在附近。」
凌渡宇道:「他在你身後。」
尼均自然地轉身望向後方,眾人的眼光亦緊跟過去。
聖女動了。
她的手一動,黑索由腰間飛出。
那速度遠超過人類的肉眼,噼啪兩聲,兩名站近的大漢慘嘶後退,被鞭梢點中人身最脆弱的部分——他們的眼睛。
同一時間凌渡宇一矮身,避過了槍嘴,一肘正中對方的肋骨,順手把對方的自動步槍搶了過來。
尼均一聽己方的人慘叫,已知事態不妙,轉身欲掃射,黑索像地獄來的勾命符,毒蛇般纏著他的頸部。
大力一拉,打著轉向旁倒去,步槍失了準頭,誤中兩名提槍待發的大漢,鮮血飛濺下向後倒去。
凌渡宇手上的步槍早轟然響起,餘下三名大漢猝不及防下,紛紛倒在血光下,直向山坡滾下去。
凌渡宇用槍柄向身旁的大漢重擊了一下,對方昏倒後亦向下滾去。
形勢逆轉。
凌渡宇來到跪倒地上的尼均面前,冷笑道:「老朋友,滋味怎樣?」
尼均獰笑道:「不要這麼高興。」
凌渡宇心中一凜,一槍柄把他打暈。
尼均滑下山坡,一個通訊器在身上跌了出來,跟著直滾山下。
凌渡宇憤然道:「這老狐狸通知了人來,快!」當先往火山口走去,現下唯有趁對方直升機來到前,搶先到火山口運走神石。
兩人來到火山口的邊緣。
火山口內黑漆漆一片,像兇獸吞人而噬的無底大口。
著名木祖克尼沙漠的魔眼。
內裡死寂如墳墓,一點生氣也沒有。
「聖女!」
白狼的嘶叫聲從另一邊傳來。
兩人駭然望去。
滿身鮮血的白狼獨自一人站在二十多米外的火山口旁,右腳踏著物體,正是久違了的神石。
聖女「哦!」一聲叫了起來。
凌渡宇想撲過去。
白狼一提步槍喝道:「不要過來,否則我把這鬼東西推下去!」
聖女回覆了平靜,淡然道:「你想怎樣?」
白狼仰天一陣獰笑,說不盡的蒼涼,叫道:「我要怎樣?我的兄弟不死則傷,就為了你這女人和這鬼東西。」
聖女道:「這不是鬼東西,這是神留下來的東西,毀滅了它,觸犯了諸神,你將永世不得超生。」
白狼呆了一呆,顯然從沒有想過問題這麼嚴重,聲音低下來道:「我不信!」
聖女踏前了幾步,把他們的距離縮短。
凌渡宇故意站後了幾步,減輕白狼提防之心,他知道聖女希望到達黑索可及的距離。
聖女柔聲道:「想想我的青春和美麗,只有神才能贈予。」
她這幾句提醒了白狼,使他不由自主把目光集中到她的臉上。
在月色下,聖女更是美豔絕倫。
白狼眼中現出茫然的神色,望著眼前這朝思暮想的女人,喃喃道:「你真美,比我夢中見到的你,要美上十倍、百倍。」
聖女蓮步姍姍,緩緩迫前。
聖女嘴唇輕顫,卻沒有發出聲來。
白狼道:「你說什麼?」
聖女再踏前一步,便可以發鞭了。
「軋!軋!軋!」
天空響起連串的機槍聲。
白狼胸前血光飛濺,慘叫一聲,跌倒地上,剛好撞在神石上。
白狼再一聲慘嘶,連著神石,一齊滾落火山口。
慘叫聲由大變小,顯示白狼迅速下墜。
聖女悲叫一聲,想跟著撲下去,凌渡宇走上前來,攔腰抱個正著,向一道低坑滾去。
四周火花迸閃。
子彈驟雨般打在他們適才立足的地方。
六架直升機分成三架一組,怪鳥般在黑夜裡衝了出來,在火山口上盤旋。
強烈的射燈直照下來。
凌渡宇用身體覆蓋著聖女。
這時逃也不是,留也不能。
敵人處於完全的優勢。
「隆!」
山搖地動。
巨響從火山口底部傳來。
跟著發生的事,使人完全來不及反應。
一股紅色光柱從火山口射出,一下子整個火山口上廣闊的空間全為血紅的光芒所籠罩。
六架直升機發出閃電般的光輝,跟著機身轉為白色,由白色轉作透明,像蠟燭般熔解,化成光點灑下大地。
四周熱得要命。
凌渡宇兩人目瞪口呆,看著眼前的驚人變化。
血紅的強光逐漸收縮,變成籠罩著火山口裡許方圓的空間。
神石通體發出白光,在紅光裡緩緩從火山口處升了上來,像有隻無形的手在託著。
神石停在半空中。
聖女「噢!」一聲叫了出來,她懷內飛出一道光芒,緩緩地飛往空中的神石。
御神器。
凌渡宇心中閃過靈悟,他忽然明白到當年為什麼御神器會脫離神石,跌在一旁,明白了為何默金取得神石和御神器後,不能把御神器嵌回去。
因為神石的能量已用罄。
當神石載著御神器在宇宙裡經過千億年的旅航後,重回地球,能量接近耗盡的階段,當聖女吸收了剩下的能量後,它其實已變成廢物,但冥冥中自有安排,現在神石在鬼推神助下,從火山內重新吸取了新的能量。
神石又活了過來。
它會怎樣做?
御神器從神石的上方,緩緩嵌了進去。
聖女跪了下來,俏臉發著聖潔的光輝,仰望著天空中的神蹟。
剎那間凌渡宇感覺到心靈內那無窮無盡的世界,無有盡頭的偉大能力。
假設那能源是個大海,人類畢生只運用了其中的一滴半滴。
在千億年以前,曾經有個黃金的時代,人類充分地運用全部能源,成為活著的神人。可惜極度的發展,引致精神和物質的不平衡,招致了無可挽回的滅亡。
祂們的事蹟,被地球的種族以不同的神話記載下來。
希臘的眾神,中國的天庭,埃及的諸仙,印度的神話……
剎那間凌渡宇看到諸神的世界。
莊子《逍遙遊》有云:「邈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膚若冰雪,綽約若處子,不食五穀,吸風飲露,乘雲氣,御飛龍,遨遊四海之外。」
任何言語也無法形容其中的萬一。
「嘭!」
神石載著御神器,化作一道彩霞,消失在九天之外。
它回去了。
回到天外。
繼續那永無休止的旅程。
或者有一天,當它遇上高度智慧的生命,對方會把它活了過來。
把整個在地球上茁長出來的諸神文明,釋放出來。
讓它為宇宙增添生命的姿彩。
作者「黃易」的其他小說
《尋秦記》《覆雨翻雲》《日月當空》《迷失的永恆》《破碎虛空》《邊荒傳說》《大唐雙龍傳》《星際浪子》《烏金血劍》《雲夢城之謎》《靈琴殺手》《天地明環》《大劍師傳奇》《封神記》《荊楚爭雄記》《龍戰在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