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渡宇一邊調校機翼,一邊將速度提升至極限,他要縮短起飛的時間,以免給對方趕到前面,變成路障。
兩輛裝甲車趕了上來,和飛機並排而行,逐漸超前。
德馬狂叫道:「起飛!起飛!」
瑪仙冰冷鎮定的聲音插入道:「閉嘴!」
凌渡宇既欣賞又驚心,這瑪仙在此等危急關頭,仍是冰雪般冷然處之,令人難以相信,尤其是她頂多只有二十來歲吧!
凌渡宇一咬牙,啟動飛機。
飛機升離跑道,斜斜向上提起。
「轟……」
駕駛艙左邊的機身立時露出一排彈孔,一名劫機大漢慘叫一聲,滾倒地上,鮮血染紅了地氈。
氣流從彈孔漏出去,壓力減低,整架飛機向右一側一降。
一下子降落了百多米,幾乎落到跑道上。
凌渡宇狂喝道:「堵住彈孔。」
幾名大漢這回倒真聽話,撲了過去,用手死按著那排彈孔。
凌渡宇增加機翼的浮力,飛機強烈顫動了幾下,終於回覆上升的速度。
跑道遠遠給拋在下方。
凌渡宇估計發射的人十成九是尼均,只有那種深仇大恨,才會在兩名機師存亡未卜下,甘冒不韙,痛下毒手。但他心中更奇怪是這一排槍是洩憤的成分居多,而不是真的要把飛機擊下。
假若全部特警一齊開火,他們早成黃蜂巢了。
瑪仙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乾得很好!」
即使是讚美,也聽不出絲毫喜怒哀樂。
凌渡宇苦笑道:「你最好想方法堵好那些洞,否則恐怕要找地方緊急降落了。」
瑪仙道:「這個你放心,他們正在這樣做。」
凌渡宇側頭一看,德馬等正把衣布強塞進彈孔內,這當然只是權宜之計,在高空中飛行,一個針孔般大的氣洞,也可以造成致命的危險。
飛機忽升忽降,有點不受控制。
凌渡宇將飛機保持在一萬米的高度,希望飛機能穩定前進。
其中一個劫機大漢把一張地圖攤在他面前,指著一個紅點道:「你要把飛機降落在這裡。」
凌渡宇愕然道:「那是撒哈拉大沙漠,並沒有飛機場。」口雖這樣說,腦細胞卻在迅速活動,記下地圖上每一寸地方。
大漢詭異地一笑,道:「你看到紅點旁的大湖嗎?那是查德湖,在湖北五十公里處,博德累盆地和特內雷沙漠間,有一個小綠洲,降落的地點就在那裡。」
凌渡宇還想抗議,一把槍管抵在腦後枕處,德馬粗暴地道:「小子!閉口,叫你怎麼做便怎麼做。」
凌渡宇氣往上衝,冷笑道:「好吧!我偏不做,一槍結束我吧!」
德馬的喘氣聲在背後響起,顯然在盛怒裡。
凌渡宇悠閒地嘲弄道:「記著!不要射歪了,否則會再多個漏氣孔。」
瑪仙插入道:「德馬!拿開你的槍。」
德馬謙恭地道:「是!阿娜拉!對不起。」
凌渡宇呆了一呆,他也略懂阿拉伯語,雖說不上精通,卻明白「阿娜拉」的意思是聖女,究竟她是何方「神聖」?
凌渡宇心想這時不談條件才是傻子,連忙道:「拿開槍也沒有用了,本人決定罷駛。」
眾大漢一齊怒喝起來。
像一群猛獸圍著待宰的獵物。
飛機猛地向下急降,使人的心臟欲脫口而出。
聖女淡然道:「說出你的條件吧!」
凌渡宇道:「成功降落後,保證我的安全,並安排我離開沙漠,到附近的城市去。」
德馬冷吼一聲,卻忍住沒有說話。
聖女沉默了一會,道:「這公平得很,我答應你。」
凌渡宇道:「以真主阿拉之名。」
聖女道:「以真主阿拉之名,不過你卻要保證不洩露我們絲毫的事與第三者。」
凌渡宇笑道:「你可以放心,我對你們的所作所為,一點興趣也沒有。我又不是兇殺組的負責人。」
室門開啟,一名大漢進來道:「阿娜拉!請你救一救葛拉斯,死神已鎖緊他的靈魂,只有你才能解開。」
凌渡宇豎高雙耳,留心聆聽;看那大漢的傷勢,只是他失血過量便大羅金仙亦不能挽回,聖女難道有回天之力?
聖女幽幽一嘆,道:「我的能力在減弱中,實在難以再損耗。」
一下嘆息,聖女顯露出她人性的一面,分外動人心絃。可是她的說話卻令人摸不著頭腦。
大漢噗地雙膝下跪,垂頭道:「聖女!看在真神阿拉份上,請你大發慈悲。葛拉斯是我巴圖的親兄弟,父母會因他的死傷心欲絕。」
大個子里奧跪了下來,哀求道:「聖女!你是我們族人的救星,默金已在我們手裡,一找回‘御神器’,你的能力將會回覆大海般深廣……」
聖女沉默了片晌,輕輕點頭道:「好吧!」轉身出去。
飛機這時越過了大西洋,飛進非洲大陸的上空,離開降落的地點只有四個小時的航程。
凌渡宇心內波濤起伏。
事情比他先前想象的更為複雜。
這聖女瑪仙,不但擁有近乎神異的驚人美貌,還擁有奇怪的治人力量,被這些阿拉伯戰士奉為天人。
他又想起她那種如電如磁的能量感。
里奧說的「御神器」又是什麼東西?看來這是他們找上默金的原因。
默金又是什麼人,為何古巴政府這般容易把他交出來?
凌渡宇回頭望向身側的里奧道:「你們是哪一族的人?」
身後的德馬插口道:「閉口!專心駕你的飛機。」
里奧道:「是特拉賈坎特人,阿拉的真正兒女。」
德馬怒責道:「里奧!為什麼要告訴這個異教徒騙子?」
里奧冷冷道:「你和他的恩怨我不管,只知道沒有他,我們早戰宕機場,你不服氣,可要求與他舉行‘莫塞撒’。」
莫塞撒是沙漠民族的生死決鬥。
德馬悶哼一聲,道:「我會這樣做。」
凌渡宇無暇顧及他們的對答,心神轉到特拉賈坎特族上。
他對於非洲的情形非常熟悉,這特拉賈坎特部落是撒哈拉大沙漠兩個最兇悍的游牧民族之一,另外一個是圖雷阿部落。
十八世紀以前,特拉賈坎特部落一直牢固地統治著西撒哈拉地區,圖雷阿部落則統治著撒哈拉中部。
這兩個部族,是宿世死敵。
近二百年來,戰爭無時或已。
一八〇七年,兩族發生了史無前例的大決戰,特拉賈坎特部落大敗於圖雷阿部落之手,自此步上衰落的道路。
特拉賈坎特人藉以為生的跨越撒哈拉大沙漠的貨運貿易,亦隨之衰弱,引致政治和軍事力量退敗的連鎖反應。
一八九六年的「廷杜夫戰役」裡,特拉賈坎特人遭到再一次毀滅性打擊,潰不成軍,從此一蹶不振,再無抗爭之力。
圖雷阿人控制了撒哈拉大沙漠西中部地區。
在沙漠裡有的只是沙漠的規律,任何國家的勢力來到這裡也一籌莫展,所以沙漠名義上可能屬於某一國家,實質上卻由這些游牧民族牢牢抓在手裡。
兩個小時後,飛機深入撒哈拉大沙漠內。
滾滾黃沙,波浪般在下面此起彼伏,擴充套件至視野的極限。
人類雖然步進了核能時代,但這寬敞無匹的地域,仍是人類所不能征服的凶地。
它像永不能擊敗的惡魔,人類只能在它的爪牙下順應苟全。
這是世界上最大的熱帶沙漠,北接地中海和阿拉斯山脈,西臨大西洋,東瀕紅海,面積廣達八百六十萬平方公里,佔據了整個非洲大陸的北部,橫跨十一國的國境,與整個美國的面積不相上下。
歐洲人在十八世紀末開始進入撒哈拉考察,可是直到今時今日,仍有廣大地區尚未被人知曉,是人跡罕至的絕地。
凌渡宇五年前曾和大探險家沈翎博士進入撒哈拉的邊緣區域,險死還生,不過像這樣深進沙漠還是第一次。目下勢成騎虎,只有見步行步了。
太陽從地平線升上來,把沙粒照得耀目生輝。
早晨來到這沙的世界內。
時空停頓下來。
凌渡宇感覺像是到了外太空的另一個星球上,這異域裡和一向熟悉的世界截然不同。
室門開啟。
香風徐來。
凌渡宇忍不住回首探看。
聖女走進控制室,清秀的臉孔仍然深藏面紗之內,但凌渡宇比對她先前的從容輕巧,感到她現在確有種倦態。不知受傷的葛拉斯給她治好了沒有,這將是證實她擁有超能力的如山鐵證。
聖女輕聲道:「還有多久?」
凌渡宇爽快應道:「四十五分鐘,請告訴我降落的細節。」
對凌渡宇比較友善的里奧答道:「在查德湖正北五十公里處,有一片廣達三十平方公里的綠洲,綠洲東南角有條臨時築成的跑道,雖然簡陋,足可承受一次航機降落。」
凌渡宇嘆道:「倒是計劃周詳,只不知跑道是由什麼鋪成。」
萊賽道:「是三合土和著碎石沙礫造的,應該沒有問題。」
凌渡宇點頭同意,一次降落應沒有問題。
早先為兄弟葛拉斯求情的巴圖走了進來道:「默金睡過去了。」
瑪仙道:「小心麻醉藥的份量,他年紀大了,恐怕受不起。」語氣中透出一絲罕有的關懷,大異於先前的冷漠無情。
凌渡宇奇道:「奇怪,你也會關心人嗎?」
巴圖、德馬一齊怒喝,他們是不容許任何人頂撞至高無上的聖女的。
里奧解圍道:「聖女不是凡人,不是我們能夠明白和批評的。」
聖女輕描淡寫地道:「你是誰?」
這句話很奇怪,不是問他的名字,而是問他是誰,顯然在她心目中,凌渡宇絕不是泛泛之輩。
凌渡宇一方面感到自豪,另一方面也感到很窩囊,因為他已兩次在她鞭子下栽了跟頭。
他笑道:「相逢何須曾相識,況且一下飛機我們要各走各路了,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有經驗的嚮導。」
里奧將一套深灰色的阿拉伯袍服、鞋襪和太陽鏡掛在他肩上道:「陌生人,你最好換過它們,否則沙漠的陽光,會令你一分鐘也受不了。尤其是你的皮鞋。」
凌渡宇感激地回頭,見對方數人穿回了傳統的阿拉伯牧人裝束,充滿了異國風情。
里奧笑道:「大荒漠是個撲朔迷離的妖婦,起始你會恨她,又會愛她,但最後你將完全弄不懂,究竟那是愛還是恨,只知她能給予你任何其他女人都不能給予的奇妙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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