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失手遭擒

凌渡宇 黃易 第2頁,共2頁

強烈的光線,令凌渡宇習慣了黑暗的眼睛在不堪刺激下緊眯起來,就在那剎那,凌渡宇看到眼前的情景。

雖然這個低角度看上去,一切都變了形,他仍然看到眼前一位全身軍服的黑人將軍,和他身邊氣得臉色鐵青的白人。

這是一間數百見方尺的大房,有道大鐵門,西森並不在這裡。

那白人悻悻然道:「卡斯理將軍,這項交易是貴國元首親自答應的,出了亂子就怕你也承擔不起。」

卡斯理將軍一邊審視凌渡宇,一邊道:「連拿上校,你們白人自以為不可一世,在我眼中卻是豬狗不如,你還是擔心怎樣拿貴國剝削黑人所得到的黃金來提貨吧!」

凌渡宇恍然大悟。這次要捉拿自己的是南非而不是當地政府。卡斯理方面受不了龐大酬勞的引誘,甘於為虎作倀,擒下自己。

連拿上校冷笑道:「馬非少將在來此途中,自會交錢提貨。」

果然是馬非少將!

可恨西森來不及告訴他任何事情,故現下對敵我形勢,一無所知。

卡斯理將軍的軍靴重重踏在凌渡宇頭上,輕視地道:「本人最痛恨你這等無法無天之徒,自以為是,興風作浪。」跟著冷哼連聲,狠狠道:「若非還能賣幾個錢,看我不活生生撕開你才怪。」

這卡斯埋的皮膚漆黑得發亮,凌渡宇知道他應屬於非洲最強大、分佈最廣的「蘇丹族」。一般人想起蘇丹,通常以為指的是衣索比亞和埃及兩國毗鄰的蘇丹共和國。其實「蘇丹」是阿拉伯語,意指「黑人」,包括以赤道為中心的廣泛地域內的黑人種族。

非洲的種族繁多,最主要首推「蘇丹族」,跟著是「班圖族」、「哈姆•閃族」等等。最神秘的是俾格米人,他們人數少得可憐,居住於剛果河流域的原始森林內,保持以森林為家的原始生活。

卡斯理殘暴的笑聲響起,皮靴不斷地加強壓力。

凌渡宇暗運內氣,在額上迫出兩滴冷汗,讓這兇殘的黑人將軍以為他正陷入巨大的痛苦裡,事實上這類虐待,比起苦行瑜伽的針床、倒吊、火燒,乃小巫大巫之別。

凌渡宇裝作軟弱地道:「我的一切作為,只是不願見到白人在非洲橫行,才想為黑人同志乾點事。」

卡斯理將軍獰笑道:「我們何須爾等介入!」卻把大腳拿開。

連拿上校怒喝一聲,一腳踢在凌渡宇大腿內側上,凌渡宇痛得全身顫動,有一半是裝出來的,另一半真是疼痛難擋,這高傲的南非上校,將他受到這將軍的怨屈氣,盡情發洩在這一腳裡。

卡斯理將軍怒叱一聲,嚴厲地道:「連拿上校,他還不是你的,在沒有我的同意下,你再輕舉妄動,便要對你不客氣了。」

連拿上校冷然道:「我要為他打麻醉針和裝箱了,將軍要反對嗎?」

卡斯理顯然在盛怒中,種族的對立令兩人的關係很惡劣。這樣僵持了整整有半分鐘,卡斯理讓步道:「好!不過一切辦妥後,請你滾出去,沒有黃金,休想再見他一面!」

連拿上校一向歧視黑人,哪受得了他連連頂撞,不過他性格陰沉,硬是按下怒火,一言不發,從公文包取出針筒和藥水,從左手處打進凌渡宇體內。

凌渡宇身後傳來開啟鐵蓋的聲音,那就是要把他裝入的鐵箱了,敵人思慮周密,每一步都有細密的計劃,但他們為什麼會知道自己到達的班機和時間,難道西森一直在他們的監視下?

麻醉藥進入血管內。

這是他唯一的機會了。即使是組織內的人,除了知道他在催眠術和靈學上有研究外,沒有人知道他自幼經過嚴格瑜伽和密宗大手印的訓練,更不知他有一項超乎常人的技能,就是能抗拒藥物的作用。那是揉合了苦行瑜伽、意志、禪坐和氣功的力量。

最初練習時,是基於實際的需要,要抗拒毒蛇的毒液和各種毒蚊、毒蟲的侵害,經過長年累月的對抗,體內生出抗體素,連大部分的藥物,在他身上也絲毫不起作用。

現在這就是他的王牌。他的問題不是要抗拒麻醉藥,而是怎樣令人相信麻醉藥真的在他身上產生作用。

他裝作無力地垂下頭,陷入昏睡裡。

卡斯理的聲音道:「他會昏迷多久?」

連拿上校冰冷地道:「對不起!這種特製的藥可把獅、虎麻醉,是最新的產品,乃高度機密。」

凌渡宇心中一震,原來他發覺連拿上校的聲音逐漸遠去,到最後那一句,已似乎是從很遙遠的天邊傳來,麻醉藥居然產生作用,連拿上校所言不虛,他急忙奮起意志,保持頭腦的清明。

卡斯理似乎憤怒地喝了聲:「滾!」

凌渡宇被人抬起,手腳銬鐐盡解,放進一個冷硬的鐵箱去,鐵蓋關上,四邊傳來上鎖的聲音,凌渡宇一邊抗拒麻藥,一邊在心中默數,總共是六道鎖,平均分佈在兩邊。

所有人都退了出去,鐵門關上。

沒有人想到他仍在苦苦反抗。

他不知道馬非少將什麼時候來,眼下是分秒必爭的關鍵時刻。

人的身體有兩大類運作系統。

第一類是由我們的自由意志有意識地指揮,例如眼、耳、口、鼻、手和足。

另一類是全身自動的運作,不須經過我們的意識:例如心臟的跳動、血脈的迴圈、內臟的操作、內分泌等等。

苦行瑜伽其中的一項鍛鍊,是在長期的訓練下,可以用意志影響到這類原屬不經意識控制的各項活動,從身體的改變,達到精神上的改變。

凌渡宇十二歲時,便可以控制身體內心臟的跳動和脈搏的速度,進入假死的狀態,做出一般人不能想象的怪事。

現在他先把血液的執行減至最慢,這是非常危險的事,時間絕不可以過長,否則腦部會因缺氧而造成永久性的損害,甚至死亡。

然後,他迅速引發身體的內氣。

人的氣有兩種:一是口鼻呼吸之氣:一是行走於經脈間的內氣。

口鼻呼吸之氣我們當然知道,內氣卻不是沒有潛練氣功的人所能察覺的。針灸的整個理論,便是透過金屬針刺激穴位,引動內氣,使原本因病傷以致閉塞的經脈,重新暢通無阻。所以每每剛施完針後,情況會迅速好轉,但稍後因內氣不繼,重新閉塞,故要隔上一段時間,再加以施針,就是內氣通閉的道理。

胎兒在母體內時,全賴連線母親的臍帶吸取養分,其時胸前的任脈和脊柱的督脈,流轉不停,是謂之先天呼吸。一離母體,臍帶剪斷,由該刻開始,外氣由口、鼻呼吸進入,是謂後天呼吸。

先天呼吸一斷,任督二脈的內氣逐漸式微,二脈逐漸閉塞。所以練氣功的人,首要存意于丹田下一寸三分的地方,那是臍帶的大約位置,利用精、氣、神的交融,重新進入胎兒那種知感的精神狀態,以後天的意識,引發先天內氣,重新貫通任督二脈,謂之「轉動河車」,吸收先天的真氣,驅除百病,進軍玄秘的精神層次。

凌渡宇自幼修行,已屬大師級的氣功境界。這一凝神運動內氣,全身經脈一熱,數股內氣往麻藥進入的方向迫去,試圖把這種特強的麻醉藥中和,甚至迫出體外。若非這麻藥藥性如此猛烈,他不用任何意志,身體便可自然排斥藥性的效力。

強烈的暈眩襲上腦際。凌渡宇咬緊牙根,進入深、長、細的呼吸,喚起身體全部的抗力,汗珠從毛孔不斷洩出,揮發了部分藥力。

也不知過了多久,暈眩逐漸退減,代之是一種疲弱無力的感覺,他成功地控制了麻藥的作用,同時也消耗了大量的體力。

他已沒有休息的時間了。

緩緩張開眼睛。他正在一個密封的長方形鐵箱裡,近面、目處開了數十個半寸許直徑的小孔,供他呼吸之用。腳底處放的是他的手提行李,凌渡宇心中大喜,只要能逃走,即可順手牽羊,物歸原主了。

三條布帶從箱底處延伸出來,將他的腳、腰和胸牢牢縛緊,這只是安全帶的性質。

他試著活動身體,發覺左手麻藥進入處有點活動不靈,他明白藥性還未退盡,會影響他逃走的行動,可是他已沒有等待的時間了。

正要動作。

腳步聲由遠而近,來的最少有十多人。

凌渡宇暗罵一聲,裝作昏死過去。

大門外傳來立正和見禮的聲音,大門開啟,十多人走進來。

卡斯埋將軍道:「馬非少將,貨物在這裡,請查收。」語氣比對連拿上校客氣得多。這馬非少將兇名震懾非洲,連這粗人也畏怯起來。

箱內的凌渡宇,心直往下沉,組織里不少的精英,便是栽在這人手裡。

凌渡宇感到兩道凌厲的目光從箱頭的小孔直視進來,馬非少將正在查收他這件貨物。

一把沙啞低沉、毫無感情的聲音道:「抬往車上。」

整個鐵箱給人抬起,開始運送的旅程。

凌渡宇又被放進車廂,他有種熟悉的感覺,應是早先的軍用裝甲車。

裝甲車以高速馳出,估計是把他運往機場。

這是他最後的逃走機會了,否則一到南非,插翅難飛。

車內的呼吸聲,顯示有四個守衛。

他緩緩把右手脫出安全帶,移往胸前的人造皮膚,略一搓揉,將整塊植有假胸毛的皮膚脫了下來。他將皮膚反轉,上面插了各式各樣的管狀或針狀物體。

他靠手指的觸覺,抽出了一條小圓管,將圓管一端伸出眼前的小孔外,一捏管尾,一股無色無臭的麻醉氣,霎時瀰漫車內。這麻醉氣來得快去得快,非常容易消散,但藥性濃烈,只要吸入少許,任他是壯健如牛的大漢,也要昏睡十五分鐘以上。

凌渡宇緊閉呼吸,四周傳來倒地的聲音。解決了車廂內的守衛。

凌渡宇不敢遲疑,忙從人造皮膚裡抽出另一支長長的圓管,這便是他現在的救星:雷射切割器。一按動,切割器射出一束高熱的藍光,射在他頭頂處的鐵上,鐵質立時熔解,他的手不斷移動,鐵箱近頭的一端露出一個可容頭部穿過的圓洞。

凌渡宇歡呼一聲,用切割器割斷身上的安全帶,整個人從圓洞爬了出去,他並沒有忘記把腳邊的行李箱一併帶走。

四個白人守衛在裝甲車內東倒西歪。

凌渡宇走近車尾,從氣窗向外窺視。

這是條荒僻的道路,兩旁盡是林木。裝甲車後緊跟著一輛押運的吉普車,有四名持槍的黑人士兵在車上。

凌渡宇輕輕拉下車尾的開關把手,卻不推開。

他還要等待機會。

黃昏時分,天色昏暗,這是對他有利的條件。

耳際傳來飛機升降的聲音,飛機場已經在望,不禁心焦如焚。

裝甲車突然來個急彎,凌渡宇歡呼一聲,開啟車門,整個人躍出,他躍出時反手把門拍上,所以當他一個筋斗滾入路旁的林木時,車門恰好關上。這時後面的吉普車才轉入彎路,錯過了剛才那一場好戲。

凌渡宇抱著手提行李箱,滾入路旁,一彈站起身子,這時他的左手仍有些微的痠麻感。

鳥脫囚籠,心情的暢美難以形容。

車聲忽地從裝甲車馳出的方向傳來。

凌渡宇心下駭然,難道這麼快就已發覺自己逃走了?

一輛軍用的大貨車在彎路轉了過來,車內只有一名黑人司機。

凌渡宇大喜,趁貨車轉彎時速度減慢,一支箭般飆出路心,一撲便附在車尾的橫欄上。

軍用貨車轉入直路,速度開始增加。

凌渡宇用手拉開車後的大布篷,裡面黑壓壓放滿了一包包布袋,卻沒有人。凌渡宇暗呼天助我也,跳了進去。

在大貨車的篷帳內,凌渡宇感到無限輕鬆,一摸身後挨著的布袋,原來都是衣服,一陣陣汗臭傳入鼻孔,全是髒衣,比起適才的待遇,這不啻是天堂。

凌渡宇這時身上只有一條內褲,連忙拿起手提箱。電子感應鎖安然無恙,敵人仍未有開啟手提箱的機會。

凌渡宇揭起箱蓋,裡面的計算機和其他一切依然故我。凌渡宇取出一套衣服換上,又在夾層處取出一套工具,開始裝扮起來,他甚至戴上藍色的變色隱形鏡片,改變了眼睛的顏色,又戴上假髮和鬍子,不一會便搖身變為一位彎腰弓背、五十多歲的白種老人。

這時車外人聲漸密,不一會軍車停了下來,凌渡宇往外一看,原來是進入了市區,這時正好在紅綠燈前停了下來。

凌渡宇覷準時機,在第二盞紅綠燈前,跳下車來,混入街上的人群裡。

心中卻在苦苦思索那天空姐艾蓉仙給他的字條上的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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