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鼻上架了一副金絲眼鏡,唇上植了濃黑的鬍子,和手上美國公民護照上的相片配合無間。
高山鷹為他訂了往剛果的頭等客位,那是他往非洲的第一站。跟著便是深入原始森林的艱苦旅程了。
上了飛機後,凌渡宇吩咐空姐不要喚醒他,便進入了深沉的睡眠裡,這是密宗的靜養臥功,他要爭取休息,養精蓄銳,以應付將臨的長途跋涉。
飛機到了沙烏地阿拉伯,他才醒過來。那是轉乘非洲內陸機的中途站。
趁著在機場候機的時間,他在書店一口氣買了幾部有關百慕大神秘三角洲的著作,登上飛機後,聚精會神地研讀起來,希望找到一點飛機失蹤的靈感。
黑妖林上的飛機失蹤,和百慕大船機的神秘失蹤,地點雖異,卻都有著共同的地方,就是突然的失去蹤影,事後全無痕跡。
活像它們闖進了另一個時空去。
現代科學的研究,把人類的視野帶進一個全新的領域。對宇宙的探索,使我們對宏觀世界的認知無限地擴闊;另一方面,對構成物質的分子和原子的研究,又把我們的注意力帶進細不可察的微觀天地去。
一切物質都是由原子構成。例如水是由兩個氫原子,加上一個氧原子組成。
原子並非最小,也不是不可分割的,據目前的知識水平,原子的基本組織是由一個「原子核」和繞著它疾走的「電子」組成的。
「原子核」則由數目相等的「質子」和「中子」組成。
質子帶的是正電,在我們的太陽系內,還沒有帶負電的質子。
科學界有一個大膽的說法:帶負電的質子,或被稱為「反質子」的這種物質,應該是大量地存在。它們的特性,將與現在的質子完全相反。
由反質子構成的物質,是「反物質」。
由反物質構成的宇宙,是「反宇宙」。
這是多麼奇妙的事!不同的時空,是否牽涉到我們的宇宙和反宇宙間的奇異聯結?
「奇士先生!要點酒嗎?」
「奇士」是凌渡宇現在的假名,他一時醒覺不及,茫然抬起頭來。
接觸到一對明媚的大眼睛、閃亮健康的黑膚和雪白的牙齒。
一位體態健美的黑人空姐,迎著他展開動人的笑容。手上託著幾杯酒,綠色、深棕色的液體,襯起她如花的俏臉,分外誘人。
凌渡宇隨手取過一杯白酒,微笑表示謝意。美麗的黑珍珠兼有外國血統,輪廓精緻,是民族混合的優秀出品。
空姐視線轉到他桌上的書本,眼睛閃亮,驚喜道:「噢!你也愛看這類書嗎?」
凌渡宇看著她洋溢著好奇的熾熱大眼,心臟不爭氣地急躍幾下,回應道:「你也有興趣嗎?」揚了揚手中的書本。
美麗的黑人女空姐天真地點頭道:「有興趣得要命。」裝出個陶醉的神情,可愛非常,說完後婀娜多姿地往前艙走去。
凌渡宇又將眼光迴歸到書本的字裡行間。心神仍然繞著那美麗的黑珍珠打轉。她有種剛健明媚之美,使人心醉。凌渡宇甩一甩頭,將空姐的倩影趕走,把精神集中在閱讀上。
忽地香風襲來,有人坐在他身旁的空座椅上。
凌渡宇側頭一看,那位美麗的黑人空姐去而復返。她側身優美地坐在寬大的座椅上,迷你裙露出一截充滿活力的大腿,青春逼人。
空姐巧笑倩兮,請求地道:「可以告訴我關於百慕大三角洲的事嗎?」
凌渡宇又好氣又好笑道:「你真是那麼感興趣?」
空姐道:「真的!我自小熱愛旅行和去陌生的地方,平凡的生活太使人透不過氣,不時需要一些新鮮的刺激。在現實得不到,在書本內得到也是一樂,所以我最愛看冒險探險的小說。」
凌渡宇想不到會引出她這麼一堆話,不過她倒是說出一個道理,書內的世界的確可以使人暫時脫離現實中平凡刻板的生活,馳騁於小說無盡的天地裡。
美麗空姐的秀髮不長不短,輕垂肩上,這時她側了側俏臉,秀髮輕輕搖動,神態很美,凌渡宇心中升起她婀娜多姿的背影。
空姐有點兒撒嬌地道:「可以說了嗎?」
凌渡宇回過神來,暗笑自己失態,道:「可以了。」
這空姐有份動人的嬌憨,使人心曠神怡,忘記人間的險惡。
凌渡宇正容道:「百慕達三角洲,指的是美國科羅拉多海岸、波多黎各及百慕達三地間的大西洋水域。在這水域內,發生了無數不能解釋的神秘失蹤事件,不單只是船,連飛臨這區域的飛機也失去蹤影,事後連遺骸也找不到。於是有人說,這區域是和第二個時空交接的地方,失蹤的船機,一時錯失飛進了另一個世界和宇宙裡,所以不留下絲毫痕跡。」
空姐臉上現出怵然的神色,雙眼不斷閃著亮光,神思飛越到神秘的天外。
凌渡宇續道:「最嚴重也是最令人難解的一次失蹤大災難,是一九四五年十二月五日午後。五架美國的‘復仇者’號轟炸機,從美國科羅拉多的空軍基地起飛,進入大西洋後,在百慕達三角洲神秘失蹤。事情並不止於此,一架載有十三人的軍用飛船,在搜尋這五架轟炸機時,亦同時失去蹤影。最令人奇怪的是,當時風平浪靜,一點可能發生空難的跡象也沒有。事後軍方和民間團體發動了龐大的海、陸、空搜尋,光是飛機便出動了二百多架,但轟炸機和飛船,卻沒有留下半點痕跡。最後,當局束手無策,公開宣告道‘我們甚至無法對整件事做出一個較好的解釋’。」
空姐聽得呆了,胸口不斷起伏,喃喃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凌渡宇看到她這樣投入,忍不住道:「其實這類使船機神秘失蹤的地方,並不只是這名為‘魔鬼大三角’的地方,日本南部的西太平洋布倫島東的‘鬼海’,也是這類著名的凶地。」
空姐如夢初醒地站起來,道:「噢!對不起,要去工作了。」跟著俯身在凌渡宇臉頰上輕吻一下,甜甜笑道:「你說話真是動聽。」瀟灑地去了。
凌渡宇淡淡一笑。
這也算空中奇緣,可惜他任務在身,否則萍水相逢,偶爾風流,人生快事。
他是非常有節制和規律的人,不會因女色誤了正事,只好收起凡心。
他的心思轉到這個旅程的第一站:剛果人民共和國。
黑妖林並不是全在剛果人民共和國的國境內,而是橫跨鄰國扎伊爾。不過剛果人民共和國交通較便利,在那裡乘船沿剛果河東行深入內陸,又或乘直升機往黑妖林,都方便得很。
當年凌渡宇在非洲時,曾拯救過在黑妖林旁居住的一位當地土人巫長的生命,兩人結為好友,這次到黑妖林,該巫長可成為重要的助力。
擴音器傳來機長溫和有禮的聲音道:「各位旅客,歡迎光臨剛果人民共和國國際機場,還有三十分鐘著陸。當地天氣良好,氣溫四十二攝氏度,多謝搭乘本班客機,祝各位旅程愉快。」
四十二攝氏度,那是使人中暑的熱度。
凌渡宇並不是普通人,在某一程度上,他愛上非洲的酷熱和落後,在那裡,每一剎那都感受到生命的存在,大異於先進的都市生活。城市中的一切是那樣井井有條,組織精密、安全、便利,沒有危險去警醒他們,使他們知道生命隨時可以失去,從而感覺到生命的可貴。現代化生活,一切都是那樣夢幻和不真實,是沒有血肉的美麗外衣。
非洲的森林,只有一種規律,就是生存的規律,也是森林的唯一法律。
適者生存。
弱肉強食。
凌渡宇對這絕不陌生,多年前為了幫助一個當地的小國抗拒強權,在非洲潛居超過四年的時間,後來政變失敗,他成為唯一逃出魔爪的人。該暴虐的主政者以重金聘請了以兇狠著名的瑪亞族戰士,向逃入原始森林的凌渡宇展開百里追殺,凌渡宇死中掙扎,擊敗了以巫術震驚非洲的瑪亞族巫王,逃出生天。
這是他的戰績。
沒有人比他更適合這份工作。他是高山鷹心目中的當然人選。
所以,敵人要阻止他們取回軍火,第一個要殲滅的人,一定是他。眼下可說是危機四伏。
飛機上禁止吸菸和綁上安全帶的燈號先後亮起。
美麗的黑人空姐嫋嫋婷婷地走來,低垂睫毛,有點不敢望向他。來到他身旁時,把一張紙條塞進凌渡宇的上衣口袋內,在他耳邊輕聲道:「找我!」悠然去了。
凌渡宇把字條拿出來,條子上寫著「艾蓉仙」的英文名字,下面跟著是地址和電話號碼。行筆剛勁有力,不似女性的字型。這是一位敢作敢為,對神秘事物充滿好奇的女子。
凌渡宇對著字條足足呆瞪了五分鐘,把名字、地址反覆默唸,終於苦笑一下,將字條搓成一團,丟進盛垃圾的紙袋裡。
美人恩重,卻是無福消受。
走下飛機時,黑美女艾蓉仙站在機門謝客,綽約動人,深望他一眼,便垂下俏臉,有點羞澀,又有點喜不自勝,逗人心神。
凌渡宇暗歎可惜,毅然走下扶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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