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幻石魔力

凌渡宇 黃易 第2頁,共2頁

田木正宗緩緩道:「那不只是一件珍寶,那是一道可以使人類進窺宇宙秘密的橋樑。」

凌渡宇道:「你見過沒有?」

田木正宗臉上露出嚮往的神色,道:「當然見過,雖然只是片刻的經驗,那已是畢生難忘。」說完低下了頭,似乎不願凌渡宇看到他臉上的神情。

凌渡宇愕然,有什麼東西能令這位不可一世的人物如此動心。

田木正宗抬起頭來,臉上紅潮散去,但仍然掩不住地激動後的餘波。

凌渡宇忍不住地問道:「你看到了什麼?」

田木正宗猶豫了一下,沉聲道:「我在霎眼的時間中,看到了整個人類的發展。」

凌渡宇整個人呆了起來,類似的這種經驗,很多人都嘗試過,特別是在一些經歷過死亡的情形下,例如攀山者從高山墜下,在他們觸地前的剎那,腦子的活動會以比平時快千萬倍的速度進行,能在墜地前的數秒鐘內,把過去一生的經歷,像快鏡般在腦海內一一重演。這類有異日常的經驗,往往由大難不死的人口中傳出來。不過田木正宗這種剎那間看到整個人類發展的經驗,又遠遠超出了上述經驗的範圍。難道「幻石」擁有使人的腦細胞活動得比光速還快上千萬倍的能力。

凌渡宇問道:「‘幻石’是怎樣的?」

田木正宗陷在沉思之中,對凌渡宇的問題幾乎是本能地反應道:「它是塊八寸乘三寸的長方石板,上面刻滿一種奇怪的文字。石板中間有個凸起的圓體,據紅狐得來的資料說,如果拿長方石板掩著雙眼,圓體會恰到好處壓在眉心處。」

凌渡宇道:「石板是什麼質地?」

田木正宗道:「我們曾經看過所有有關的書籍,石板的質地仍然是個不解的謎,石板似透明非透明,堅如鋼鐵。不過有點非常奇怪,就是每到中秋時分,石板的紋理便會變動,幾日後才會還原。」

凌渡宇心想,這塊被稱為「幻石」的石條絕不簡單,首先是打磨的問題,它既然硬如精鋼,以古代的打磨工具,怎能將它變成如今的模樣。

其次當「幻石」矇蔽雙目時,那在石條中間凸出幾分的半圓體,剛好壓在眉心處。這是醫學上最為神秘的地方。據最新的醫學研究,人的眉心處恰好是「松果腺」的所在,這腺體會分泌出一種化學物質,這物質的真正作用,仍未被真正確定。不過其中一種可能性,就是該物質具有令人「集中精神」的化學作用。醫學家在六〇年代,研究出迷幻藥那類毒品,擁有破壞和減弱這松果腺分泌作用的能力。於是當事人失去了把精神集中在這世界的能力,變得神遊於這精神層次外的領域,欲仙欲死。

有一個玄妙的說法,就是人本來擁有神遊萬里外、甚或超越時空限制的能力,不過天上的神嫉忌人的這種能力,製造了一把精神的枷鎖,把人廣闊無邊的感知能力,牢牢鎖在一時一地一點之內,那就是我們現在的情形。我們在每一時空,只可以把精神集中於一件事物上,其他都變成模糊的背景。

這把枷鎖,是否位於兩眉中心的「松果腺」?據說佛祖成佛的菩提樹,最富於這種松果腺的分泌物。

中國佛道兩家的修煉,眉心處方寸之位最是重要,被稱為「靈臺」,那是否通往宇宙千百年不解之謎的捷徑,使我們成仙成道。

「幻石」能否把人的天眼開啟?

田木正宗繼續道:「當日紅狐來找我,要我助他在開羅博物館將‘幻石’盜取出來時,我一口回絕了他,我怎會因一件珍寶而放棄和埃及人的感情。不過被他纏了一番後,引起了好奇心,才隨著他到開羅一行。見到了‘幻石’,並依他的方法和‘幻石’溝通。那確是畢生難忘的經驗。」他頓了一頓道:「紅狐是非常有趣的名士派學者,不但博學多才,還有非常動人的遊說能力,」他神情有點尷尬,繼續道:「他是我僅有的幾位好友之一。」接著喟然一嘆道:「所以我才信任他,當‘幻石’到手時,他會和我一齊分享啟用它的樂趣。」

田木正宗用雙手在兩眼間作了一個姿態,道:「據說在每年月亮最圓的時候,把‘幻石’緊蓋雙目,那半圓體,壓著眉心,就可以看到……看到……」似乎找不到詞語,好一會兒才道:「只有神才能看到的東西。」

凌渡宇很瞭解田木正宗的心情。田木幾乎可以說是得到了全世界——權力、財富、美女、榮譽,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但說到作為一個人,呼吸排洩生老病死,與其他最卑賤的人全無兩樣。人類的想象力雖無遠弗屆,肉身卻連天上自由飛翔的雀鳥也不如。「幻石」是否是打破這一切限制的無上妙物。秦皇嬴政求的仙方,嫦娥吞丹,正反映著人類這方面的渴求。

凌渡宇道:「你那次到開羅見到‘幻石’,它是放在玻璃的展覽櫃內,碰也碰不到它,為何仍有那樣奇怪的經驗。」

田木正宗微笑道:「凌先生的思考非常細緻,因為紅狐告訴我,只要把眼光凝注在‘幻石’正中凸起的半圓體上,也會產生奇妙的視象。不過當然遠遠比不上把‘幻石’貼上眼目。試想只把眼光和精神集中其上,已經有那樣奇妙的感覺,真的把‘幻石’啟動,那會是什麼情景?!」田木正宗望住上方,眼中現出迷醉嚮往的神情。

在中國道家的典籍上,眼是最有神秘力量的地方。據說人一身皆陰、獨有雙目屬陽。所以修道第一要務,就是把眼光的陽氣加強和擴充,利用它來驅走人身的陰氣。所以「凝神入氣穴」,就是把眼的陽氣注入肚臍丹田處,陽火生髮,結下仙胎。這雖然是比較玄幻的說法,無論如何,顯示了眼力神秘的一面。「幻石」似乎能利用這類現今科學仍未能知曉的力量。

田木正宗回過神來,道:「我更加相信閣下對此事一無所知了。」

凌渡宇對田木正宗大生好感,道:「為什麼要我幫你找‘幻石’?」

田木正宗道:「我可否借錄音機一用,放段東西給你聽。」

凌渡宇大奇,不知這錄音有何關係,欣然道:「隨便,請勿客氣。」

田木正宗探手入袋,取出一盒錄音帶,塞進凌渡宇的卡式錄音座內,再按著播音的鍵。

書房兩角的喇叭傳來沙沙的雜音。

一個男子的笑聲響起。

凌渡宇有點不寒而慄,這聲音充滿一種邪惡詭異的味道,又似那些神經錯亂的狂人。

笑聲狂暴橫流,足足有一分鐘之久,才忽然停了下來。

剩下沙沙的怪聲。

好一會,一個低沉的男子聲音:「田木,我是紅狐。你是我的奴才。」又是一陣狂笑。

凌渡宇望向田木正宗,表面看來田木神色平靜,凌渡宇卻從田木的眼神中,看到一種深沉的失望,像是哀傷紅狐的轉變。

錄音帶的男聲再響起道:「你是奴才,你們全部是奴才,過去是,現在是,將來也是,生生世世都是。」到最後簡直是瘋狂嘶叫起來。

凌渡宇有個衝動想馬上把錄音機關掉,這絕對是個殘暴兇狠的狂徒。

錄音機傳來急促的喘息聲,像只剛剛撲殺了對手的野獸。

紅狐繼續道:「田木,你聽著,這是最後的一次警告。把你的臭手拿開,召回所有跟蹤我的手下,否則莫怪我不念舊情,哈哈……」

笑聲突然停止。

田木正宗關上錄音機。

書房歸於寂靜,剛才的錄音太過使人心煩,所以書房現下顯得格外安寧。

凌渡宇道:「陳午鵬今早機毀人亡,你說會是紅狐乾的嗎?」

田木正宗肯定地點頭道:「絕對肯定。從我手下的遭遇,我肯定是紅狐殺的陳午鵬。」一邊說一邊從錄音座中把錄音帶取出。

凌渡宇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田木正宗道:「這年來我派人四處找紅狐,四個月前,我有四名手下碰上了他,其中三人慘死當場;他們身上的槍全未用過,但腦袋都被硬物砸碎;剩下生還的一個手下,陷入嚴重的精神錯亂,直到兩星期前我去探他,他仍只是重複兩句說話。」說到這裡,臉上現出恐懼的神情,低聲道:「就是‘他們還未死,在下面’。」

凌渡宇道:「是這兩句?」

田木正宗點頭應是,道:「當他說時,右手指向地下。醫生說他受了很大的驚嚇,恐怕沒有復原的機會了。」

跟著他話鋒一轉道:「凌先生,你信不信有鬼上身這回事?」

凌渡宇呆了一呆,紅狐這種轉變,除了神經錯亂外,只有鬼上身這解釋了。

田木道:「自從我四個手下,三死一瘋後,我開始覺得我要對付的紅狐,不單只是一個狂人,還有……」頓了一頓才接著說下去:「是一個有某一種神秘和邪惡能力作為後盾的人。所以我才想到找你。」跟著眼中露出敬意道:「我對凌先生三年前從非洲的原始森林赤手逃生,避過最兇狠的瑪亞殺人族的百里追殺;並且,擊敗了被譽為中非最偉大巫師的瑪亞族酋長兼巫王。這等驕人的戰績,本人佩服之至。凌先生又是精擅催眠術的大師,要對付紅狐,舍你其誰?」

凌渡宇愕然道:「你對我的事倒是相當清楚。不過現在你不讓我找紅狐,我也不答應。為了陳午鵬,我也斷不會放過他!只是若僥倖找回‘幻石’,我卻不能擔保一定會交給你。」

田木正宗做了個瞭解的表情,道:「我尊重你的決定,不過那交易仍然生效。」

凌渡宇點點頭,表示知道。他現在對整件事清楚得多了,卻是更感茫然。

是否「幻石」令紅狐產生魔鬼般的力量呢?

「幻石」是否真能直通鬼神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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