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的一場嚴冬侵襲了江寧。
深秋的陰霾還沒有消去。死亡的夢魘依然在眾人心中糾纏,這座昔日的天子之都、南唐皇城,轉瞬,又被冬日刺骨的嚴寒籠罩。喧天的大火雖已平息,瓦礫遍地廢墟也被白雪覆蓋,然而冬日的江寧,依舊暗流湧動,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空幻總堂,沐雪凝寂,各處的院落、廊道,幾乎都看不見人影,並非是這些矢志復國的南唐遺後,畏懼嚴寒足不出戶,十月裡不經而至的一場落雪,在武功高強的他們眼中,算得了什麼呢?
——那為何諾大的一個空幻總堂,竟人影罕至?
因為今天,是後主李煜的祭日,所有的空幻弟子,不論身份不論職務,除了留下一小部分維持總堂內外的基本警備。其餘全部聚齊到岐懷殿。
祭奠先皇!
這是一年一度最為肅穆莊嚴的必行之事,組織的所有高層人員,尊主、大護法、左右使者,各長老、四大堂主,和各堂所轄的分舵舵主,無一例外地全要到場。除了例行的祭拜先帝、告慰空幻歷代前輩的在天之靈,往往上層一些重大的人事變動和對於背叛者的嚴厲處罰也會在這個特殊的時刻進行。
畢竟這個時候,空幻遍佈江南各州府郡縣的勢力中樞得以完全彙集,所以不管是內部各大派系的勢力洗牌,還是以殺攝反、叫與會的中上層人員不敢又生悖逆之心,都是立竿見影、收效顯著。
循慣例,每年的祭奠應由尊主主持,可是出人意料的,今次站上中央祭臺,率領三千空幻弟子祭奠後主竟然是他們的大小姐鄒熙芸!
玄衣、玄褲,纖腰一束。
自半年前率領大批刺客入京執行「襲駕計劃」,就再沒有公開露面過的大小姐,終於以代替尊主主持祭典的方式,重新站在了空幻的權力核心!!!
這常言說「女要俏,一身孝」,久未露面的鄒熙芸一身烏衣雪履,風華風姿,更勝往昔,天生麗質的清秀花容還是那般冰肌瑩徹,顏如舜華,直若朝霞映雪,明豔不可方物。再被黑衣、黑巾、黑裙一襯,生生減卻了她鍾天地靈韻而生、江南煙雨般的雅緻,取而代之地是讓天下男人自慚形穢的冷漠高傲!
鄒熙芸一站上祭臺,便給到場的空幻弟子們一種只可觀瞻仰看、不可輕浮褻瀆的驚豔之美,那些從小看著她長大、從一個咿呀學語的黃毛小丫頭變成了如今明麗傾城、絕一代之麗而不失威儀的冷豔天驕的空幻元老們,無不暗歎。
大小姐長大了,再不是當年那個跟屁蟲一樣成天黏在公主後邊「姐姐」「姐姐」叫著、動不動就嚎啕大哭稚氣的小女娃。
顛倒眾生的高傲、冷豔,令在場的空幻弟子們無一例外地,對大小姐生出敬慕之心,當然其中也不排除有一大批許久之前就對大小姐的驚人豔姿生出覬覦淫念的無恥淫徒。這些人裡不乏一些年輕有為的少年英才,比如大護法的兒子蔣振寧,自以為論出身、論武功,和大小姐再相配不過,仗著老爹位高權重、手掌組織生殺大權,在同門中一直以大小姐的未來丈夫自居,結果很悲慘的到了京城就被踩死,連骨頭渣滓都沒剩下回來的可悲下場。
是的,最有希望迎娶大小姐的蔣振寧掛了,掛在了那個小小年紀便飛黃騰達、官居三品,代表宋皇南下巡狩的龐四手裡,所以大護法才會暴怒成狂、知法犯法。不惜一切要搞殘廢掉被公主生擒回來那個少年欽差。
大部分的人其實不知道,那個明明不懂武功、卻一齣手就制住了大護法,幾乎掀翻掉刑堂的少年欽差,早已經和大小姐訂下了相守終生的白之約,蔣振寧的死,無疑是給這些暗戀大小姐多年的有為青年們競爭追逐天賜的良機。
換成半年前,有這樣的「好」機會,他們一定爭著到大小姐面前展示武功、誇耀功勞,以求搏得大小姐垂青,但是如今,看見大小姐烏衣雪履肅立祭臺之上、仙姿一如洛水神女,端嚴恰似淨衣觀音,心中再不敢有任何男女情事的邪想,只有做為下屬臣子深深的敬畏和仰望!
年老的護法、尊使、長老和堂主,看大小姐如同看自己的女兒,青出於藍勝於藍、能把組織帶上更加輝煌、騰飛之路的女兒,年輕的弟子們則將大小姐視作心目中唯二的女神,大小姐代替尊主主持祭奠,沒有人敢不服!!!
祭奠開始,岐懷殿裡素蠟檀香,靜肅異常。在大小姐的主持下,到場的空幻弟子比照昔日南唐百官祭拜先皇時的流程,由大小姐代尊主宣告祭文,將一年來空幻上下為光復故國進行的各種佈置、安排及取得的收效向九泉之下後主稟報,接著按照職司高低,分批依次向李煜的靈位行上香、跪拜、九叩之禮,焚送紙紮,最後是全員進行整整五十年幾乎沒有變過的宣誓,無非是「矢志復國」「萬死不辭」「前赴後繼」云云。這是五十年前空幻成立時代尊主也就是大小姐的祖母親自訂立的規程,乍看之下和一般的宣誓、喊口號沒有兩樣,但其實在所有人對著靈位宣誓時,主持祭奠的大小姐並沒有帶頭或者是跟著一起宣誓,而是站在靈位旁、面向眾人……
這麼說吧,李煜一個埋了五十年的死人,就算鬼魂下了地府這會兒投胎也早投了,宣誓的意義除了提醒眾弟子不要忘記祖上世代和自己對組織的承諾,最大的目的其實在於……
要他們對靈位旁站著的「那個人」宣誓效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