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九章 深夜的親密接觸

天下第一丁 春公子 第2頁,共2頁

韓琦乖乖進來了,門一推開。

「啪!」他抓起桌上的茶杯,兜臉砸過去。

韓琦可不是龐爆菊,除了皮厚能捱打再沒別的本事,韓琦是會夫滴,眼疾手快反應靈敏,看見茶杯砸過來,身子一晃躲了開來是全躲開的,想想又趔趄了一下,讓茶杯裡潑出來的殘茶灑了一身。

然後彷彿殘茶中蘊涵著天丁大人的深厚內力,一潑到他身上他就往倒翻倒地,差點摔個狗啃泥。

「大、大人,末將有要事稟報。」他捂著胸口,像受了內傷一般喘氣如牛。

天丁大人很滿意這種效果,火氣削了一半,隨口問:「什麼事」

「昨晚,末將連夜整理口供,現了幾處疑點,於是連夜又對犯人進行了審訊,現……」韓琦頓了一頓,表情非常凝重,「現不光是党項,連契丹也已經和空幻接上頭了,耶律容止率領的商團一到江寧就打著購買貨品的旗號,去了空幻好幾處偽裝成商鋪店肆的秘密據點。」

「什麼!」天丁大人面色微變,眉頭深深地皺緊起來,這條訊息可以說即是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耶律容止以大遼皇子之尊、並且做為太子之位最最有力的競爭者,竟然屈尊待著一個連遼主親自籤的通關文書都沒有的低階商團千里迢迢跑到江南來,不是為了勾結空幻還能做什麼?買點江南特產用得著皇子出馬?但是空幻在設計擄走了娘子、在和李元昊沆瀣一氣、在應付他動的清剿搜捕而且還反過來多次設計陷害他的同時,還能和契丹聯結,搞不好儂侗也有份,還有蜀中唐門……這效率……未免也太驚人了吧!

想到現在江寧府政務,在宗政卿、文彥博等主官失蹤後,他們的副官奉命接辦卻弄得亂成一團,效率低下,每天多忙一個時辰辦的事情卻還不如以前多,各衙門政務的執行,幾乎靠司馬池一個人撐……

他真的忍不住想罵。

臥了個操,朝廷每年下這麼多俸祿,結果養了一群吃屎的豬啊啊啊啊啊啊!

好在有個司馬池,皇帝姐夫人雖然猥瑣,眼光倒還真是不錯,要他統領江南沒有選錯人,這次全仗司馬池獨力撐住了,他才可以不用太去搭理江南東路紛繁複雜的軍政事務,一心一意地和空幻鬥!

鬥!鬥!鬥!好不容易抓了李元昊,可直通空幻組織核心的線索全斷了,現在又要多個契丹嘛!孃的,怎麼說耶律容止都算老子的半個救命恩人,難道要全城搜捕,把他和使團所有人抓起來下獄拷問,這也太無恥了些吧,怎麼說都是曾經患難與共的朋友,在廬州時中了李元昊的奸計還一起攜手……啊,為什麼想到耶律容止只用一隻手、五六分力就轟開了幾萬斤重的鐵罩子,背心突然有點涼,外頭起冷風了麼,不對啊,今早陽光燦爛!

會怕麼?四哥會怕麼會被兇惡的敵人嚇到、會畏懼而不敢行動,那是懦夫、是孬包、是雜碎,是人渣……天丁大人不是懦夫、也不是孬包,更加不是雜碎和人渣,所以天丁大人桌子一拍,當機立斷:「韓琦,傳我號令,所有監視空幻據點的弟兄全部……放假半天,營造出本大人被空幻的詭計弄得灰心意冷、不知所措的假象,然後今晚突擊抓捕,把江寧城所有契丹人一網打盡!」

「啊!」韓琦吃了一驚,「大人,這不好吧,邊關我們和遼國還沒有開戰,枉然抓人……大人,您三思啊,遼國可不同党項,党項名義上是我大宋屬國,大人暫時扣住党項王子‘協助查案’,倒也說得過去,可若是抓了契丹皇子……」

「哼,你也知道不能抓啊,那為什麼心急火燎的跑來稟報,吵我休息……」

韓琦一愣,旋又一驚:「啊大人,你是說這……這又是空幻的詭計,故意讓被捕的成員交待口供,誘我們大肆抓捕契丹人,大人您剛剛斷掉了包括包順心在內所有線索,情急之下定然中招,那麼……」

他說著忽然身子一僵,背心冷汗直留:「大人,空幻這一手是為了激化我大宋與遼國的矛盾,皇子在江南莫名被抓,契丹人必引為奇恥大辱,原本僵持的邊關局勢頃刻就要爆成為大戰!契丹一動,在北方死死牽制住楊家軍,儂侗豈有不立即作反之理,北疆、西南戰事同起,党項必起軍相應,試圖分一杯羹,我大宋三面受敵,自顧不暇,空幻便可趁機在江南起事,一舉光復南唐舊土。」

「嗯,呵呵,你還不笨嘛。」天丁大人笑著點點頭,眼內卻是精芒流轉,宛若通靈神獸,「党項只是我大宋區區屬國,地不過十數州,兵不過數萬,空幻對他不待見,找個做據點的茶樓酒館隨便招待一下尚情有可緣。可耶律容止呢,堂堂遼國皇子、未來還可能是太子、甚至成為遼國皇帝,空幻與他暗中接觸、訂立密約,可能被最底層的成員徒眾知曉麼!」

韓琦對大人的敬仰徹底要五體投地了,滔滔江水什麼已經不夠形容,不是麼?清晨方起,眼內猶帶血絲,明顯睡得很晚,精神未復,床頭一片凌亂,也不知在這做了什麼大耗體力的事情,依然能夠保持如此敏銳的判斷和洞察力,放眼當今大宋——不,放眼天下。

還找得出第二個麼

「韓琦。」

「末將在!」

「傳我號令,契丹使團膽敢勾結空幻,亂我大宋社稷,本欽差要好好的懲處他們,所有禁軍將士進入一級戒備、整裝待,隨時準備給我拿人——記住了啊,這件事要大大的傳,放聲的傳,要讓衙門上上下下和全城老百姓都知道,就在今晚,天丁大人要拿契丹開刀,所有……至少是絕大部分的禁軍將士,都要出動!」

韓琦何等聰明,一聽之下便明白了大人真正要傳出去的是什麼「內容」,大大地應了一聲「末將遵命!」,轉身匆匆離去。

天丁大人目送他的背影走出院子,直到消失,然後唇角微勾,窗外投入的明媚朝霞映出一抹狠笑,再然後,手一扯,把大門拉上,俯身一個大大的熊撲壓在兩隻軟滑彈手的抱枕上,呼呼繼續大睡。

夜已深,月當空,淒涼冷清秋;

寒風冽,星辰暗,孤天映寂寥。

江寧府衙內的大牢,這時沐浴在一片寒涼的黑暗中,原本天丁大人安排了足足三百精銳禁軍,分為三班、十隊,每隊五人一組,守的如同鐵桶一般的大牢,因為今晚轟轟烈烈的契丹狗大搜捕抽調走了一大半的人力,只餘不到八十人看守,若是再分三班,每班只有二十來人,實在確保不了大牢的安全,韓琦原先的副手、現在晉升為校尉負責大牢安保的肖雲龍靈機一動,決定延長每班的巡值時間,改原來三班輪替為兩班,湊足了近四十人一班八組的巡查規模,同時收縮守備將外圍防務交給衙門的捕快衙差,全力看守被天丁大人再三叮囑「絕對絕對不能放他跑了,不然你們通通要殺頭的」的西夏王世子李元昊!

未時兩刻,離換班還有一刻鐘的時間,守了半宿沒有現任何異狀的將士們不由地都舒了口氣,紛紛強打起精神準備熬完最後的一刻鐘,就回去睡覺。

這不是懶惰,也不是取巧投機,而是人的天性,接近成前的一瞬,往往是他們最最鬆懈的時刻。

人,一鬆懈了就容易出事,即使是訓練有素、堪稱天下驍銳的禁軍也不例外。

而在正式換班的一剎,完全鬆懈下來的四十人加上剛剛起床、還沒有完全進入守備狀態的四十人,這樣的八十和平常狀態下的四十人其實是沒有區別的。

甚或,還不如那四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