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與其說是停滯,倒不如說是「凍」,凍在了空中,七根淬著劇毒的銀針連同空氣裡的稀薄水分在離龐昱咽喉還有數寸遠的距離內,被生生凍成了一圈圈冰柱,憑空抵消了這絕對致命的一擊!
四哥還沒弄明白是怎麼回事,「鏗啷!」一聲青光炸碎,裂冰迸散如雨,跌落遍地,七根銀針更是碎的連齏粉也不剩。
死裡逃生的四哥怔在當場,原因非是鬼門關前走得這一遭太過驚悚,而是他猛地憶起,普天之下有這等凝氣成冰的絕世神、而且操縱如意,輕鬆便將激射而出的奪命銀針截下的,有而且只有一個人!
懷著緊張、激動、興奮、狂喜,種種摻雜一起的複雜心情,四哥猛然轉過身去,赫然,窗外寧謐幽深的月光下,一道絕塵離俗的身影婀娜俏立在院中,眉如遠山,目似秋水,白衣勝雪,淡雅如仙,冰藍色的薄腮旁,幾絡青絲在寒風中輕輕飛舞,彷彿月宮裡的仙子降臨凡塵!不,不是什麼「彷彿」,她那淡雅清麗的風姿,她那不染纖塵的儀韻,還有那豔冠終生、傾倒天下的美麗,分明就是月宮中的嫦娥仙子!
「神仙姐姐!」四哥激動的喊了出來。
滿以為這會是一個激動人心的重逢場面,就像是那個誰和他的仙子姐姐歷經磨難、終於在約下重逢時一樣。
「姐姐,你到哪兒去了?我可想死你了!」摟住仙子的嬌軀,光滑細嫩,膚若凝脂,實在是天堂般的享受,他將頭埋在仙子姐姐胸前,甜言蜜語張嘴就來。
仙子姐姐臉頰嫣紅,脈脈望著他,一隻溫暖的小手緊緊握住了他手掌,柔唇輕啟動情地道:「好弟弟,姐姐也想你啊,姐姐會永遠守在你身邊,和你不離不棄、生死與共!」月下的仙子姐姐紅唇素面、冰肌玉顏,雙眸裡泛起水一般溫柔的波瀾,靜靜望住他,銀色地月光照耀著她絕世無雙的臉頰。泛起淡淡地熒光,裙帶飄飄,白衣飛舞,儼然月宮裡謫落的仙子,聖潔高雅,不沾染一絲人間煙火。
「姐姐——」他心裡一暖,只覺鼻子酸酸的,忽地一把緊緊摟住她柔媚的身軀,在她懷裡用力拱了幾下:「你放心好了,我不怕的,我這個人結實的很,外號就叫做打不死的小強。再說了,我們還沒洞房呢——」
……
幻想中和神仙姐姐戀人重逢的感人場面,終究只是一個美麗的幻想,四哥見到魂牽夢縈的神仙姐姐,動情地喊了出來,滿以為就算沒有幻想中熱烈的擁抱,也能換來神仙姐姐一個關心凝視的眼神。
可是沒有,什麼也沒有,在危機存亡的關頭,救了他一命的神仙姐姐,恍如當日月下初逢時一樣,風姿嫋然的俏麗身影靜靜凝立在夜月的清輝之中,迎著深秋的寒冽晚風,就像是天山絕頂的一株聖潔雪蓮,連本來濃雲遮蔽的暗淡天空,都彷彿被她的絕世玉容照亮,烏雲消散,星輝漫灑,映出更加宛若夢幻的側影。
側影!?
是啊,神仙姐姐立在窗外,側身對著他,聽到他激動的、抑制不住的深情呼喚,不要說轉身,連微沁冰藍的秀頰都不曾動過一下。
「姐姐,姐姐,你沒事啦!姐姐,姐姐,我來了!」神仙姐姐不動,身為男人,四哥激動的自己先上了,什麼大門的,不走,直接連爬帶滾地從視窗跳了出去,張臂一個大大的熊抱撲向朝思暮想、魂牽夢縈的仙子。
一米,兩尺,一尺半,一尺……近了,就要抱著了,溫香軟玉,滿手酥……
啊呀——神仙姐姐也動了,手動了!手動了!莫非是被我的呼喚感動了,情不自禁地要回應我的熱烈!!!
四哥沉醉了,明明還沒有溫香軟玉抱個滿懷,人卻已經爽yy的飛上了天,飛啊飛啊,飛到了……北極!?
神仙姐姐依然沒有轉身,只是一揮他皓腕如霜、微帶冰藍的纖美玉手,鼓殤如火著的熱情,激動撲過來的四哥,胸前乍起凝起一蓬寒涼,凍得他汗毛豎起,踉蹌蹌往後跌退,差點沒當場撲地。
「姐姐,你為什麼……」他捂著冰涼的胸口,連聲音都在打顫。
不光是冷,他的心,也寒了。
「我是來還你人情的……」神仙姐姐仍是看也不看她,聲音冷如鏑傷。
「在京城,你曾救過我一命,現在我還你,一命抵一命,誰也不欠誰。」冷然的表情沒有一絲波瀾,冰藍藍的俏臉浮出冰宮仙子的清冷幽絕,夜露深重,一層薄薄霧珠凝結在她髻耳邊,清澈通透,在淡淡的月色中,閃爍著幽寂的光輝。
「神仙姐姐,你還記得我救過你!」四哥驚喜的喊道,雖然胸口是冷的,但他胸中的熱情一點也沒有消褪,滿懷關切的問,「你的傷好了沒?傷口還疼不疼,那天你不告而別,究竟到哪裡去了,我好擔心好擔心,生怕姐姐出事……」
「出事」兩字猶在唇際,眼前驀地藍芒驚現,一泓碧藍秋水映亮了夜空,頸間的寒毛乍然豎起,一柄寒光逼人、刃如霜雪的絕世寶劍,隔空抵住了他的咽喉,劍長兩尺八寸,質料非金非鐵,竟似藍玉雕琢而成,宛如出水芙蓉雍華而清冽。
這……這不就是那柄鳳凰洲一戰,所向睥睨、無人能擋的冰魄玄霜劍!
姐姐她,竟然……用劍指著我!
換成其他人,這時一定心也碎了。
但四哥呢,四哥更加激動了!因為他知道,當一個女人拿著一把鋒利寶劍,指著男人胸口而又捨不得刺下去的時候,那麼這個女人定是愛著男人的……至少是又愛又恨!神仙姐姐對他又愛又恨,捨不得下手用劍刺他,這難道不是一件值得激動的事情麼?深秋月下的重逢,劍指胸口卻刺不下去的交纏愛恨……
額滴天,他就是再被暗器打幾次,也心甘情願吶!!!
四哥激動了,激動有滿腔言語要向神仙姐姐傾訴。兩人現在就隔著一柄劍的長度,一柄劍,這是伸手一拉就能摟在一起的距離,他的心跳加快了無數倍,彷彿抑制不住地要跳出胸腔,啊,好痛,這是思念的痛,是分離的痛,是久別重逢……
他低頭一看,現胸口溼潤了,是眼淚麼?沒有啊,他沒哭,是雨水?也沒有啊,神仙姐姐一到,仙子的光輝把烏雲都照散了……那是什麼?
是血!血啊啊啊啊!誰說神仙姐姐對他又愛又恨下不了手的?他的胸口,現在,就被冰魄玄霜劍捅了進去,血啊,紅紅的血湧出來了!
驚凜之餘,他顫抖著身子難以置信地抬起頭,入目是神仙姐姐冷若嚴霜的靜斂冰容:「你再不要臉的往前撲,半步,神仙都救不了你。」什麼嘛,原來是四哥太激動了邊甜言蜜語的表述邊往前擠,自個兒拿胸口往那削鐵如泥的寶劍上撞,哪還有不捅裂出血的?還好他反應的快,不然再遲片刻捅進來的不是一點點劍鋒而有個一寸來長,四哥真的當場就要心碎了——被冰魄玄霜劍刺碎的!
望著他被鮮血染紅的胸口,神仙姐姐眸中終於掠過一絲……一閃即逝的不忍,皓腕微抬,也不見她運勁用氣,玄霜劍尖乍地迸出絲絲寒氣,洶湧而出的鮮血霎時給凍成了冰凌,血紅血紅的冰凌,有種觸動內心的瑰豔。
「唰」地一聲,她往後抽劍,霎時冰稜盡碎,灑落遍地,哎說也奇怪,就是這麼一凍一揮,四哥的傷口血止了,傷處也不痛了。
「神仙姐姐——」他胸中一陣感動,足又要撲上去。
「你再過來,我便殺了你!」冰魄玄霜劍遙指他胸口,遠遠地,一股凍人寒氣侵體而入,明明還沒有到冬季,卻像是置身在數九寒天之中一樣。
「欠你的一命,我還了,你我從此再無瓜葛。」冰冷的話語,決絕的言辭,不帶任何人世間的情感,神仙姐姐這是……這是死心塌地要忘了他呀!!!
「不!」天丁大人嘶聲大喊,哽咽著,哽咽著抬頭,眼中淚光閃動。
「不是啊,姐姐,剛才你又救了我,現在是我欠姐姐一條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