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以分辯。第二是以動襯靜。第三則是對色彩的細膩點染,如青、紫、似雪的楊花,已正面寫出三種顏色。而好花枝當為紅色,芳草與水,當為綠色,這是暗寫。」
「下半闋轉入抒情。過片以問句形式,緊扣上半闋所寫之春景,轉折之中,意脈不斷。怎得東君長為主,把綠鬢朱顏,一時留住?一方面是表示對大好春光的一片留戀之情,一方面是抒人生無常、青春難久的感慨。至此,整個詞情便由歡樂轉入縱酒聽歌,由縱酒聽歌再轉入悲傷愁苦,結句則宕開一筆,逗歸歟之嘆。」
柳永詳細的評述完全文,最後通篇總結:「此詞上半闋著重寫樂景,下半闋著重寫哀情,佳人唱莫惜,才子倒、玉山休訴,寫美人唱情歌,才子飲美酒,樂則樂矣,然其中未免夾雜著及時行樂的頹放思想。此以表面之樂襯內心之悲,所以下面況春來三句把傷心愁苦傾洩出來。結尾三句不是通常地以景語作結或情語作結,而是以動態作結。前面說況春來,倍覺傷心,念故國情多,新年愁苦,感情已十分消沉;至寶馬嘶風,紅塵拂面,系回映前半闋遊賞,本該感情一揚;然一縱字,則變為決絕語,意為即使遊賞金明池再怎麼快樂,終究也得迴歸故鄉,感情愈加悽婉,實為點睛之筆!」
他這裡一說完,全場立刻掌聲雷動。
鄒熙芸的詞作本來就情調悽婉,感人至深,被柳永這一點評更是添色三分,就是今日奪不到花魁之名,也必成為風月界的一段佳話。
鄒熙芸之後,是南宮琴伊,這位遺世而獨立的絕代佳人同樣是觸景生情、悲秋自憐,甜美清柔得沒有任何言語可以形喻的聲音彷彿在每個人耳旁呢喃細語:
「天闊雲高,溪橫水遠,晚日寒生輕暈。
閒階靜、楊花漸少,朱門掩、鶯聲猶嫩。
悔匆匆、過卻清明,旋佔得餘芳。已成幽恨。
卻幾日陰沉。連宵慵困,起來韶華都盡。
怨入雙眉閒鬥損,乍品得情懷,看承全近。
深深態、無非自許,厭厭意、終羞人問。
爭知道、夢裡蓬萊,待忘了餘香,時傳音信。
縱留得鶯花,東風不住,也則眼前愁悶。」
「好詞。好一傷春詠歎之詞。」輪到龐昱評了,開頭和柳永的咋聽都差不多,不過往後卻是大大地迥異,「先從大處落筆,天闊雲高,溪橫水遠,晚日寒生輕暈一氣連用了三個境界開闊的短句,一反傷春詞細膩入文的模式,起筆突崛。三個遠景。如果只從單個分開細看,純粹只顯豪闊蒼遠的境界,於傷春主題並不切合,但一經組合排列,哀氛就透過詞句四處瀰漫,奠定了全詞「傷」地基調。起筆突崛而又不顯唐突、違拗。且自有新意,正是這詞入文地妙處。」
「「閒階靜」四句,緊承上文,由大筆勾勒轉為工筆描摹;由雲闊水遠轉向閒庭朱戶;不著痕跡地寫出了春景變化的特徵;「悔匆匆」四句,緊承仲春景色,推進一步寫暮春。用一「悔」字領起,描繪春光流逝之,無限惜春、惆悵之情溢於言表;再加上詞句用「匆匆」、「旋」、「已」這些詞一氣而下,便將春光難留、稍縱即逝的惜春情懷與傷春愁緒表露無遺;「都幾日陰沉」三句。緊承清明過了之後寫暮春已盡。春光全去。接連好幾天,天氣陰沉。欲雨無雨,致使人身心睏倦。等昏睡起來一看,美好的春光全部消逝殆盡了。這三句字裡行間充滿著未能及時賞春地悔恨之情和徒然看著春光流逝地懊喪之意。」
「全詞最堪回味處,是下闕的「縱留得鶯花,東風不住,也則眼前愁悶」。心怨源於春逝,這裡卻說即使鶯聲和花香留住了,仍還是愁緒難遣。所為者為何?東風不住!春去僅是引子,最傷心處,並非春天美景消逝,而是時間老去人老去----春天可以再來,人卻難以再少!無言之傷,盡在其中矣。」作,上闕主描景,景中時也露情,下闕主抒情,全為傷春心事。怨入雙眉閒鬥損,乍品得情懷,看承全近,寫地是春愁怨情。鬥損,謂思量甚苦;看承全近,即特別看待極其親近意。怨入雙眉,思量甚苦,皆因春去無情。深深態、無非自許,厭厭意、終羞人問,寫的是怨態,情動於衷而形於表。因春去而心怨,因心怨而神形繾綣,讀之令人動懷!」
「好啊,評地好!」龐昱都還沒說完,高崖內、錢恃才帶頭叫了起來,然後是太子黨弟兄們齊聲叫喊。而王爺黨的人呢,拆他臺不是----那樣北方的才子們就輸給南方了,幫著貶柳永也不是----貶了豈不是讓他大出風頭,一個個全傻愣著,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評審席上的人也傻了,尤其是張先,以他絕對專業的眼光看,柳永和龐昱對兩詞作的點評都可謂是畫龍點睛,不但深入淺出,將詞作本身的寓意分析的淋漓盡致,而且通過詳盡的描述,使得原本深藏在字裡行間地各種佳妙韻味,更加通俗易懂,兩相比較,實在分不出高下,這可如何給他們定個勝負呢,難道竟要換個題目,重新又開始比過?哎呀媽呀,那這還有沒完,花魁倒底選不選了?
忽聽一把雄渾威嚴的聲音從大門口遠遠響起:「文物第一、武無第二,兩位都是我大宋天朝一等一的才子,何必硬要分個高下,以朕之見,還是……」
朕!?
龐昱才聽著不對勁,才要循聲望去,評審席上包拯忽然翻身拜倒。
「微臣參見皇上!」
皇上!?
龐昱駭然扭頭,瞬間瞅清楚了進門來的那張臉,頓時變色驟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