蹁躚閣,京城三大青樓之一,亭臺高聳,畫棟雕樑,簷角紅燈高懸,光鮮明亮,樓頂形如寶塔,富麗堂皇,隔著大老遠便可聽見樓內不時傳出男人們的歡笑和姑娘們嫵媚動人婉轉承歡的彈唱。
「翩躚樓——‘恰似嫦蛾舞翩躚’唔,好名字,好名字啊。」
「哎呀呀,侯爺滿腹經綸,出口成章,高,實在是高。」
肉麻到令人噁心的吹捧聲中,一主一僕兩個人大搖大擺地朝蹁躚閣走來。
所到處路人紛紛側目,倒不是因為其中某個人猥瑣到爆的淫蕩表情,而是整體的一副場景怎麼看都覺得違和。
——搖頭晃腦念著詩滴是那青衣小帽、一身書僮打扮的……書僮,可是那帽簷下若隱若現、一般人根本比不上的銳利眼神竟是恐怖得叫人難以接近。
書僮尚且如此,主子一定囂張的不行吧。
錯!
一看就像家丁的平庸長相(沒說醜已經很給面子了),一看就像家丁的矮瘦身板,一看就像家丁的卑賤神態,還有惹人側目的猥瑣到爆的y蕩表情——怎麼都難以和一個衣著光鮮服侍華麗,理應出自高門的世家公子聯絡起來。
所以公子不是公子,是原本就是家丁的吹雪,家丁也不是家丁,是眼神兇惡比江洋大盜還嚇人的安樂侯爺。
出主意的是龐昱,誰叫他眼神太嚇人,尤其還穿著那身光鮮亮麗的侯爺常服,簡直像在額頭貼了張「厲鬼」的標籤,走到哪兒都是活人退散立馬跑光。
為了避免再一次造成騷亂,為了能有機會看一看汴梁城裡的姑娘,龐昱只好和吹雪對換衣服做起了太師府的平凡家丁,讓別人把他當成最低賤、最沒用的使喚下人,蔑視和鄙夷全盤替代了恐懼心,這才有機會用帽簷半掩住眼睛躲在一邊悄悄觀察,體會一下這個時代妙齡女性的獨特魅力。
計劃很成功,沒人再被嚇得跑了。
但結果很失敗,一路走來除了茫茫多的三十歲以上滴賣菜賣菜、討價還價的大嬸大娘壓根他就沒瞅見一個妙齡年華的少女。
起初龐昱很氣憤,心想大宋朝年輕漂亮的女人莫非死絕了,要不怎麼老子從東到西連著逛了八條街仍是影蹤全無呢,後來一想:是了,這又不是他那個年代,社會開放,男女平等,十一二的小姑娘就敢滿大街到處竄……古時候女人講究的是含蓄、內斂,所謂「女子無才便是德,守在深閨待君採」就是這意思,真想一次性看個過癮只有等到七夕、元宵這樣的特殊節日或者索性乾脆點。
——逛窯子。
「唉呦呦,這不西門大官人嘛,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沒等欣賞門前一眾打扮得花枝招展四處迎客的鶯鶯燕燕,蹁躚閣門前一個擦了足有兩斤粉老鴇子屁股一扭搶著迎上來嗲聲嗲氣地招呼道。
請樓外人來人往,眾恩客有的乘轎子,有的騎高頭大馬,當然也不乏大搖大擺的富商豪紳和衣冠楚楚的公子人物,可是老鴇子一口一個「西門大官人」「西門大官人」叫得熱情如火,居然沒有誰主動站出來吱應一聲的。
龐昱很納悶,心想本侯雖然帥倒掉渣,可現在是家丁打扮魅力不至於這麼大吧?老鴇子一見就發春,滿口胡言亂語的瞎叫。
「哈哈哈,自然是想念徐媽媽了,特意過來看看您。」終於有人說話了,聲音猥瑣的很,而且相當耳熟。
唉呀,怎麼是吹雪!
老鴇子身段扭了幾扭,朝他拋個媚眼:「唉呦,大官人說什麼吶,奴家年老色衰哪當得起您惦記,來來來,快請快請——姑娘們,還不迎客。」
當下就有四五個窯姐兒挾著香風投向吹雪懷裡。
吹雪嘿嘿蕩笑,張開手剛要摟倆,脖子忽然一緊被龐昱拽著衣服拖到路邊。
「喂,你跟這婆子很熟?」
「那是,侯爺你以前隔一兩天就往這跑,前前後後都是小的在打理。」
「她叫你西門大官人?」
「嘿嘿嘿,為侯爺跑腿順便跟著沾點光。宰相門人還七品官呢,何況是伺候侯爺您的……」
「我是問她為什麼稱呼你‘西門’。」
「侯爺您不記得了?小的雖然賣身龐家,可一直沒改姓氏——不瞞您,俺爹還等我娶了媳婦兒回去給西門家傳宗接代呢。」
「哦,你姓西門啊,配吹雪這名不錯。」
「侯爺過獎了。」
「行了,進去吧。」
「是。」
「等一下!」龐昱忽然止步,扭過頭來兩眼噴火的看他,「你姓西門,叫吹雪,西門吹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