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一點一滴地凝聚,過程該是非常緩慢,但我已失去對快和慢的分辨能力,時間在這個奇異的激流裡再不存在。
也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數千或數十萬個宇宙年,我重新感覺到心盾和夢還,開始思考,檢視己身的情況。
我仍在不歸流裡身不由己地往前方的神秘出口飆移,卻似是輕如無物。包裹著我真身烙印的是精純的生命能量,地母的陽魂,廣袤深闊,絲毫不受激流極子彈射的影響,安詳自在。
這是我第二次的迴歸。
第一次發生在聖土被毀時的一刻,失去了肉身,等於移開了阻隔,我返回地母的懷抱,與他結合為一。
剛才發生的是心核抵受不住急流的衝擊,雲散煙消,心核的阻隔也被消融了,我回歸她藏在心核至深處的核心,一個奇連克侖夢寐以求,千方百計想進駐的地方。
這是地母聯同我這個兒子攜手創造最終極的進化。
就如龍馱在得到秀麗和漠壁的超級生命體的兒子前缺乏一個相埒的載體,地母需要的也是一個能相埒的超級烙印。這個進化的使命,終於由他創造出來的我完成。
早在黑空我登上大帝號時,已察覺到此「隔閡」的存在,只是沒法掌握和明白。遙想當年大黑球將我投往穴蟾星,與星球大氣的劇烈摩蕩脫去我真身的外衣,令我恢復人類的形態;現在的情況如出一轍,只不過脫去的是心的表層,露出真的心。
一個全新的我,在不歸流裡蛻變誕生。
思感神經逐漸恢復活躍,激流的極端情況再不能左右我,我重新掌握時間和空間的感覺,思量自身的處境。變得更神通廣大,充盈著對宇宙的愛。
若要更精確描述我和陽魂的關係,可勉強作個比喻。他就像一臺龐大無比的智慧系統,我是嵌進去的中央處理器,能處理從現實世界輸進來的訊息資料,令他從混沌甦醒過來,注意力轉往外面的天地。我變成了他的靈魂。
「轟!」
思感重組終於完成,我計算出從宇宙之心到這裡,已過了五十萬個宇宙年。感覺是煥然一新,無與倫比。但另一個危機正迫在眉睫,必須解決。
在剛才舊心核粉碎的一刻,我所餘無幾的能量隨之消散,現在心核內沒有半點可供運用的能量,既沒法支援真身,也沒法有任何動作,如果如此情況持續到混沌之海,我大有可能成為永遠在這無邊無際的神秘汪洋飄流、不死不滅的生命體,永遠回不了家鄉。
這個念頭才起,忽然靈機一動,想到大帝號。
奇連克侖之所以建造大帝號,正是要提供一個宇航艦的「烙印」,讓地母陰魄發揮他的特性功能。當日立足大帝號上,便掌握到他能吸取途經處的空間能量,再排撻出去,形成風猛浪急的現象和動力。現在我和陽魂的關係差不了多少,我就是他的宇航艦,唯一的難題是我連半球的能量也沒有,等於被廢去武功,縱然想到最好的招式,卻是無法施展。
夢還!夢還!你明白我的處境嗎?
夢還像很不情願地從新心核的至深處浮上來,躍動一下。
心靈的天地暗黑下去,我進入了個夢般的天地,一塊渾圓巨大的彩石虛懸在神秘的空間上,不住轉動,發出隆隆聲音,半透明的石體射出千奇百怪令人目眩的色光,全是光譜以外的奇異色彩。
我感到它充滿欣悅,感到它在說:「藉著你的能力,我終於得到新生。」
我的老天爺,竟然可和夢還溝通了。雖然只是初步的接觸,但我曉得有一天我可如夢尊般與它對話交流。
夢還變化了,變成星鷲般的模樣,內裡的裝置完全一樣,內外兼備。那種模擬的能力,只可以一個神蹟來形容。
我道:「這個不成!」
夢還化為候鳥號,是依大黑球第二代的候鳥號為模擬物件。如果給大黑球看見,他辛苦經營數十萬年的超級太空艦,夢還可在眨眼間模擬個十足,肯定氣得吐血身亡。
我道:「這也不成!我們要應付的是外面的動態極子,只有像大帝號般的超級宇艦,讓我擁有吸入和排出的功能,再由我的生命能量過濾極子,去蕪存菁,積蓄能量,我才有氣力到混沌之海追逐天馬。你明白我的處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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