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這麼一個別開生面的室內自然生態環境,濃烈的果香撲鼻而來,確實令人心曠神怡,食慾大振。
流水把果盤的大堂地面界劃為不規則形狀,長滿金色小草的大小草坪,坪上設定舒適的能量臥椅和幾臺,溪岸旁還偶爾種有低垂的植物,在飛瀑的嘩啦水響裡隨不知哪裡吹來的柔風輕鬆的擺動。
堂頂中央最高處設有唯一的照明燈,灑下柔和溫暖的光線,朝陽般普照大地,令一切變得圓滿自足。
果盤生意不俗,眼前的客人有過千之眾,仍絲毫沒有逼仄的感覺,大部分座位仍是空著的。有些客人選擇坐在溪水旁,就那麼濯足水中,大嚼鮮果,說不盡的寫意閒適。
莉坦等領我登上一道跨溪而建的拱形小石橋,來到一個特大的草坪上。此坪只有兩組躺椅,其中一張躺椅挨坐著一個人,見我們來到,長身而起,道:「歡迎歡迎!鬼諜老兄肯賞面光臨,是我花夫的榮幸。」
花夫這麼站起來,頓顯逼人氣勢。他比我的鋒原軀殼要高出一個頭,穿的是一襲曳地的白色寬袍,高領,長袍胸口的位置有一對飛翼的詭異圖案,黑髮披肩,頭箍金環,膚色如炭,面容古拙,滿布皺紋,可是一雙閃閃有神的金眸珠,卻像黑夜裡遠方的太陽,將一切統一起來,令人感到外貌衣著,均配合得天衣無縫。
我本以為他只是墮落大亨般的角色,此刻已改變想法,真想以思感神經探索他的虛實,又怕被他察覺,弄僵雙方關係。
此人有種邪異的氣度,使我不敢掉以輕心。
我淡然自若地道:「不知閣下找我來有何指教?我另有要事,只能聊上幾句。」
花夫先請我在他身旁坐下,然後向莉坦等四人道:「這裡沒有你們的事了,有事時我自會找你們,好好去玩樂吧!」
莉坦看我一眼,欲言又止,這才隨其他三人離開。
花夫坐下,若有所思看著莉坦遠去的健美背影,道:「讓我介紹你試試這裡最新的出品——索方果的汁液,索方果是蒙特利瑪星河內達思星系的產品,被發現不到百年,長於一種怪樹的根部,因發現者名索方,故以之命名。此果色香味俱佳不在話下,最特別是含有一種能增加集中力的能量素,吸取後不論你想做什麼,例如思考,或看東西都可以做得更好,對我們這副經改造的仿銀河人身體,尤有奇效。鬼諜老兄要試嗎?」
我道:「有副作用嗎?」
花夫道:「完全沒有。」又道:「我再舉一個實際應用的例子,假如你和莉坦各飲一杯,然後進行銀河式的性愛,保證是個無比動人的經驗。索方汁在這情況下將是最佳的催情液。」
我訝道:「為何老闆你以莉坦來舉例,你認為莉坦願向我開放肉體嗎?」
花夫神情自若地道:「這妮子在我手下辦事超過五千年,我清楚她的性格喜好,不要看她爽朗友善,事實上她生性高傲,從沒有異效能作她入幕之賓。唉!愈悠久的生命,令人愈懂得封閉和保護自己,此正是寶瓶一夜情人大行其道的原因。但看莉坦剛才對你依依不捨的情況,她看你的眼神,顯然對你大為心動。行樂及時,我們這副銀河人軀體,只能在墮落城由甜心營造的生態環境下存在,一旦離開星系,立即恢復原狀。坦白說,不要看墮落城表面一切如常,實則內里人心惶惶,不知墮落城這種好日子可持續多久。機會到手,真的不要錯過。」
我心叫厲害。此人句句話中有話,峰迴路轉,能刺激你不斷深思。我閒聊幾句的想法,在這個智慧識見皆高人一等的對手前,恐怕無法如願,一時間有點不知從何問起之感。道:「花老闆做的是什麼大生意?」
花夫朝我看過來,臉上的皺紋更深刻了,金睛則異芒爍動,大有感慨地道:「大生意?唉!曾經有一段時間,不但是大生意,且是墮落城首屈一指的行業。我出賣的是經驗,那是一種精神投射技術,在一段時間內,因人而異,由七天到整年,你可以變成某種魚,又或一隻鳥兒,全面去體驗它們的生活。這個名為‘魂附’的玩意,搶過了輪迴都的模擬遊戲的風頭,弄得人人著迷,樂此不疲。不過寶瓶一夜情人的把戲一齣,立即搶去我大半的生意。但我也不得不服氣,寶瓶的新玩意的確棒極了。自墮落城立城後,模擬人隨處可見,負起所有繁瑣的工作,但它們只是智慧機械人,攝取太陽能作動力,是活的工具,沒有人會對他們有性的興趣。可是寶瓶的一夜情人,卻是一種能量體,擁有模擬的生命磁場,雖然只有一晚壽命,日落降世,日出後雲散煙消,但一夜恩情,可使不願向異性開放自己的人毫無顧忌地全心投入,如醉如痴。像莉坦那樣的妮子,也屢次幫寶瓶宣傳,可知一夜情人的驚人吸引力。精彩的是一夜情人是仿銀河人的能量生命體,沒有一點破綻。想想吧!有什麼比和銀河人的俊男美女談情說愛、纏綿一夜,更能滿足在墮落城愈益熾烈的銀河熱呢?」
和花夫說話的確有意思,只是快日落了,沒時間繼續這樣聊下去,決然道:「花老闆今天找我有什麼事呢?」
花夫目光移向飛瀑,道:「我只是個中間人,代表某一方來找你說話,希望可以為雙方安排一個秘密會面。這樣的角色我真不想當,可是由於我的精神投射技術購自他們,故想推都推不掉,希望鬼諜老兄能體諒我的為難處。」
他說的令我頗感意外,道:「對方是誰?」
花夫朝我瞧來,道:「你相信神嗎?」
我為之愕然,同時記起大黑球所說的神,皺眉道:「這跟對方是誰有何關係?」
花夫沉聲道:「因為找我作中間人的正是宗教的狂熱分子,墮落城沒多少人曉得這個神秘宗教的存在,他們平時將信仰隱藏起來,只於墮落城最大的月亮愛神月滿之時,於秘處舉行祭典,所以被一些知情者稱之為夜月教或拜月教,事實上他們真正的教名,叫黑空連結。名稱夠古怪吧!他們也真的很古怪,連我都弄不清楚他們信的是什麼神。」
我暗吸一口涼氣。另一個麻煩來了,大亨的手下不是說過鋒原與一個叫夜月的組織有密切關係嗎?看來就是這個黑空連結。假如鋒原本身是他們的一分子,事情就更撲朔迷離了。但他們為何不直接找我,而是透過花夫來找我呢?
我問道:「他們約我在哪裡見面?」
花夫答道:「墮落城有兩大古蹟,都是在立城前便已存在,所以並不載於玩樂指南上,憑弔古蹟該不算是玩樂吧!」
我心中一震。花夫清楚我的身份,或許不曉得我是銀河人伏禹,但肯定知道我不是鋒原,故而當我是不熟悉墮落城的外人般,介紹解釋約會的地點。如他認為我是鋒原,直接說出地點的名稱便成。他憑什麼看穿我不是鋒原呢?只有一個可能性,就是他與蝠賊有聯絡,且知道鋒原擁有復魂串,此串還落入我手中。
花夫續道:「其中一個古蹟是大火山山腳的廢園,另一個是位於大火山東面山腰的神廟,此廟的歷史超過四千萬年,不知是何人所建,像廢園般充滿銀河人的格調色彩,到現在仍是沒有人能解開的謎。」
我儘量壓下心中波動的情緒,以免有諸內形於外,被這個厲害精明的阿米佩斯人察覺。
花夫沉聲道:「明天晚上就是愛神月亮月滿之時,他們約你於愛神最圓滿的一刻,在神廟碰頭。」
我道:「告訴他們我會準時到達。」
花夫欣然道:「好膽色!我會通知他們。」
又道:「鬼諜老兄已成為墮落城萬眾矚目的大紅人,一到此地寶瓶就立刻頒下懸賞令,但這還不是最奇怪的地方,最奇怪是昨晚寶瓶又忽然撤銷懸賞,老兄可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
我長身而起,苦笑道:「這個你恐怕要問寶瓶方有答案了!」
說罷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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