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的變作另一個人,可以瞞過絕色嗎?絕色追蹤尋覓的本領,是不可小覷的,她肯定是神遊級的生物,視遙闊的距離如無物,故能多次找上來,可是若我憑復魂串搖身化作另一個人,絕色仍能找到我嗎?我很想知道。與她的交鋒愈遲對我愈有利,至少該在從浮游世界回來後。
我整個的變了,唯一沒變是心核。幸好我的心核,等於以前地母的陽魂,極可能是宇宙最難測的秘處。
我駕著小飛船,破開大氣層,朝離岸遠處築在海面上可供數百萬艘宇航船艦停泊、仿如一大片陸地的停機坪飛下去。
負責墮落城日常運作的智慧系統,眾人暱稱之為「甜心」,承繼自我們人類的城市智慧管理系統,當然遠較我們任何人工智慧先進,等於知道揣摩主人心意的忠僕,事無大小,均處理得井井有條,默默為城裡人打點一切。甜心是由眾人供養,凡進城者,均要付入境費,盛惠兩大個能元。「錢財」方面我不用憂心,因為鋒原頗為富有,現在纏在腰間的能元袋囊脹鼓鼓的,足有近百個能元。囊內還包括藏在那裡的夢還和鋒原所說的定情珠。
鋒原的遺物尚有一對「能量刀」,給我裝在手肘的位置,至於他的能量盔甲,因過度破損,已隨他湮沒,我只好改造自己的盔甲,外形無異,功能也大同小異,以免惹人懷疑。
入城有一定的手續和程式,在入境大堂進行,由甜心把關,過關後,我正式成為墮落城的一分子。
我離開設在藍海船坪的入境大堂,飛渡大海,依甜心的指示,先到被稱為「圓門」的建築物,進一步瞭解墮落城的情況。圓門是任何初到此境的菜鳥必訪之地,透過裡面的設施,可下載墮落城的玩樂指南到腦神經內。更重要的是讓軀殼接受墮落城獨有的「物身改造程式」,經改造後的阿米佩斯人,等於大程度的還原返祖為銀河人,重享「低等」物慾的樂趣、原始的感覺。由此可見阿米佩斯人對銀河文化的瘋狂迷戀。物極必反的情況自古皆然,我便曾偕美阿娜躲到聖土一個原始森林,過了十多個地年原始野人的癮。
思感網撒出,搜尋大黑球和星鷲的影跡。
鋒原遺下要我交給美女采采的定情珠,四分之一個拳頭般大小,卻肯定非尋常之物,以我現在的識見能耐,亦沒法弄清楚它的玄虛。只知道是凝結成球的能量體,處於絕對的靜態,我嘗試以極子能分解引發,卻沒法破入它的結構。我有個直覺,不老實的人臨死仍變不了本性,鋒原在此珠上是有隱瞞的,絕不如他所說般簡單,加上他死前言詞閃爍,更添事情的撲朔迷離。由此推論,采采亦非墮落城最性感迷人的美女那麼單純。
我收回思感網,暗歎一口氣。
難怪絕色在浪人城沒有察覺到我和大黑球的存在,痛失幹掉我們的良機,此刻我深有同感。
思感神經是透過對感應網上能量的結構、變異、位置的變化、形態,憑經驗和識見,做出最接近事實的分析。例如大黑球在網上某處與敵動手,我因熟悉大黑球的能量動態,可以辨認出是大黑球,但不是真的看到他。故當他處於常態,混雜在以千萬計的阿米佩斯人中,又經我即將體驗的「物身改造程式」變化了真身的官能,想純從能量形態去分辨出誰是大黑球,與大海撈針差不了多少。但奇怪的是連他的飛船也沒有影跡。
「呵!」
我飛進了圓筒形入口,一股能量立即緊攫著我,甜心柔美的聲音在我耳邊呢喃道:「歡迎你成為湯姆隆那丹城的快樂人,在這裡沒有過去,沒有將來,只有現在。當你從城門的另一端飛出去後,你將是全新的生物,過去於你來說沒有任何意義。開放你的神經,開放你的心,開放你的身體。」
我在直徑十個身長的圓形長廊緩緩飛行,不住深入,陷身圓門充滿色光如幻似真的天地裡,粒子有組織地一浪一浪衝擊著我物質的真身,改變我的分子結構,大幅增加水分子的含量。
這是一場進化的脫衣秀,時間不住往過去調撥,一層又一層剝掉進化的「衣服」,最後剩下的就是「赤裸裸」的「人性」,於我這個人類來說,尤具深刻的意義。對阿米佩斯人來說,只是化身為人類的超卓技術和手段,於我則是重返五千多萬年前的銀河人狀態,變回那時受愛恨和慾望支配的伏禹。
血液重新在我體內滾動,皮膚充滿感覺,所有感官從極子能量的層次恢復到物質的水平,感受的奇異,不是任何語言能形容其萬一。
難怪大黑球甫離開隆達美亞的海洋囚室,第一個想到的地方就是這裡。他千辛萬苦改造自己為阿米佩斯人,為的也是這個玩意、人類獨有的經驗。我為人類的生命形式感到驕傲,可惜只有我一個人默默偷歡。
每深進些許,我便變化了一點,生理和心理均被改變,感覺越來越熟悉,充滿著得而復失的歡娛。這樣全新體驗的「度假」,是我事前沒想過的,別開生面。忽然間我充滿了生趣,不論是找尋大黑球,又或為鋒原找尋采采獻上定情珠,都不是苦差而是樂事。
我就像飛過時光和進化倒流的神秘通道,在平凡和超卓、卑俗與神聖的交叉點翩然起舞,現實與逝去的夢,一時間已難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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