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瞥我一眼,失聲道:「韋典拿大公!」
能量延伸過去,助他保住心核,沉聲道:「有什麼話快點說出來,我會盡量玉成你的遺願,縱然有我助你,你仍捱不了多久。」
那人嘆道:「我是‘鬼諜’鋒原侯爵,你認不得我了。你的外貌亦變了很多,唯一沒變的是戴在指上的夢還。能遇見你真好。唉!我很害怕。」
「害怕什麼?」
鋒原慘然道:「當然害怕死亡,既害怕從此灰飛煙滅,不留半點痕跡,又害怕死後不知會變成什麼。真古怪,事實上我心境平和,想到很多以前沒想過的東西。」
我真的不知該如何安慰他。生和死,主宰著整個人類的哲學思想和文化的發展,想不到連能縱橫宇宙,似擁有無限生命的異族生物,仍逃不出這個緊箍咒。
鋒原道:「大神對我已非常仁慈,讓我在這個時候遇上你。我本以為難逃毒手,‘蝠君’尤西斯命竟親自率眾來追殺我,就是剛才給你轟走的生物。他肯定不會罷休,大公須小心點。」
我冷哼道:「他不罷休最好,我會幹掉他為你報仇。」
蝠賊乃人人得而誅之的妖物,遇上他們我不會手軟,並不因鋒原而特別這麼去做,不過見他命不久矣,如此說出來可令他安樂點。
鋒原現出感動的神色,有點羞慚地道:「我原本打算騙你去做一件事。唉!難怪我從沒有真正的朋友。換作我是你,絕不會插手去管這樁閒事,還結下蝠賊般的強仇,可知大公與我是完全不同的兩類阿米佩斯人,韋典拿大公……」
我苦笑道:「說吧!」心忖這個人根本不值得去幫,可是在他臨終垂危的一刻,他說什麼由得他去說,如果是舉手之勞,便代他辦妥,否則忘掉算了。
鋒原沉浸在臨死前極端的情緒裡,喃喃道:「我想求大公到墮落城去,找一個叫采采的女人,告訴她……告訴她,我……我愛她,告訴她她是我唯一鍾情的女人。」
我為之氣結,他的遺願竟就是這麼一回事。迴心一想,若自己陷於他的境地,恐怕遺願也是學他般託人去向芙紀瑤說同樣的話。心有同感下,我答應道:「放心吧!我定會為你辦到。如何找到她呢?」
鋒原朝我瞧來,道:「采采是墮落城最性感的女人,你只要打聽一下,可輕易找到她。我要走了!」
我道:「安息吧!」
正要收回支援他的能量,鋒原叫道:「且慢!」
我愕然道:「你還有什麼事要說?」
鋒原道:「你竟不問我,蝠賊為何勞師動眾地來追殺我?」
我聳肩道:「你若要告訴我,自會說出來,難道我要動強逼你說嗎?」
鋒原急促地喘了幾口氣,但那只是下意識的動作,支援他的是能量,吸幾口氣實無補於事。他像猛下決心似的,道:「我知我的要求很過分,但我真的想知道一件事,大公可以玉成我的心願嗎?」
還有什麼好說的,既答應了他,又是墮落城,只好道:「你想知道什麼呢?不要吞吞吐吐啦!爽快點說出來,否則永遠沒機會說。」
鋒原道:「我想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愛我。」
我沒好氣地道:「只要你當她是愛你,便是愛你。人都走了,還怎樣可以知道呢?」
鋒原露出堅決的神情,道:「根據銀河人的情況,只要生前有放不下的心事,死後會陰魂不散,我們既擁有他們的靈魂,死後的情況理該相同,所以我不是沒有知道的機會,這個可能性肯定存在。我要弄清楚她是愛我還是欺騙我的感情,才能安息。大公!可以幫我的忙嗎?」
我聽得有點毛骨悚然,小飛船仍以光速飛行,進入鍊金星河的範圍,舷窗外是燦爛的星空,出奇地蝠賊沒有追來,該是蝠君尤西斯命被我重創了,這是唯一的解釋。道:「我可以做到的,是為你去直接問她,至於她肯不肯回答,又或說謊,我都拿她沒法。」
鋒原精神起來,雙目閃著異芒,興奮地道:「我有更好的辦法,就是你代我拿我答應為她尋找的定情物去找她,再看她怎樣對待你,該可以曉得她是不是愛我。」
我嘆道:「這算是好辦法嗎?」真想收回能量,讓他撒手歸西,但是看他迴光返照的興奮模樣,又不忍心。這回真是自找煩惱。
鋒原忙道:「大公見諒,是我解釋得不夠清楚。你不是以韋典拿大公的身份去見她,而是以我的身份去見她。這是我的一個秘密,也是我之所以被稱為鬼諜的原因,就是我可以化身為任何形狀的生物。只要讓我掌握某生物的物質形象,就可以將自己複製成該生物,理論上我可以變作你,可惜只限於形象,但若扮作能量級數在我之下的生物,幾全無破綻。這是獨一無二的本領,拜廷邦人在這方面與我是沒法相比的。」
我皺眉道:「可惜我沒有你的獨門本領。」
鋒原道:「我這個本領來自我稱之為‘復魂串’的寶物,只要你花點時間,便可以掌握它。以你的能力,對我裡裡外外該一清二楚,保證不會露出破綻。我現在沒能力拿出寶串和定情珠交給你,待我死後,你撿走便成。」
說畢最後一句話後,他支援不下去,心核碎裂,真身化為粒子,再不存在宇宙內。至於他是不是陰魂仍在,又魂附我身,就要天才曉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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