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克維婭號的晶玉大堂，透過晶玉觀看壯麗的星夜，心中百感交集。

我幾已斷定絕色是妖物，問題只在如何揭破她，令她的真正身份無所遁形，也令我能絕對安心。對我來說，這是最重要的看法，決定了我將來要走的道路。

現在我是站在阿米佩斯人的一方，至少在這場即將爆發的戰爭是如此，但並不表示我支援芙紀瑤的王權。從候鳥的角度看，所有生命不論其智慧能力的高下都應該是平等的，不存在誰該統治誰的問題。只有宇宙各種族和平相處、地位平等，在互惠互利下各自發展、公平競爭，宇宙才會變得和諧，這才是候鳥神咒誓的真義，給生命一個機會。

我更清楚理想歸理想，但要達到理想絕不可偏離現實的形勢。而我選擇的第一步，就是盡力保住以德政治國的阿米佩斯王國。

大門升起，克維婭步伐堅定地走進來，直抵我身後，道：「偵察鳥傳回訊息，拜廷邦的巢艦在境外一五零四區集結，艦隊總數不詳，估計在五百艘之上，兵力不少於二百五十萬戰士，這是自傷心星之盟後從未發生過的事。」

我很想問她有關拜廷邦人的一切，例如巢艦是怎樣的戰艦、他們的戰術和戰鬥方式，卻苦於沒法問出口，因這等於明著告訴她我不是韋典拿，只好留待問大黑球那駕艦跟在後面的傢伙。沉聲道：「知會了天狼大公嗎？」

此為我另一個擔心，如果克維婭須聽命天狼，我只好想方法開溜。

克維婭冷靜地道：「稟上大公，天狼大公和秀麗大公已聯合發出宣告，全力支援與拜廷邦合併，公開違背女王的王令，我們大壁壘星河與他們已劃開界線。」

我轉過身來，點頭道：「這正是拜廷邦進犯大壁壘星河的原因。」接著輕描淡寫地道：「通知了女王嗎？」

克維婭道：「資訊在兩日前發出，該在三日內有女王的恢復。」

我還是首次掌握到阿米佩斯人通訊難以想象的速度，四千三百萬億年，一來一回只需五日的短時間，肯定屬候鳥傳心的速度，只恨沒法多問。當有一天我明白了這種通訊的方法，我將可掌握心盾。

我道：「在有女王正確的答覆前，我不會參與備戰的行動，一切仍由侯爵指揮。」

克維婭露出如釋重負的神色，我的態度贏得她的信任和好感。她恭敬地道：「我仍想聽大公的意見。」

我暗歎一口氣，在不知彼的情況下，我可以提供什麼意見？可以想象的是，天狼會將大壁壘星河的軍事秘密盡洩於拜廷邦人，所以拜廷邦人不來則已，來必有足夠席捲整個河系的實力，且還不曉得天狼會不會加入敵人的一方，更不知河系內是不是有將領傾向天狼。這是一場有敗無勝的戰爭。

道：「我們手上有多少可用的軍力？」

克維婭想也不想地道：「除旗艦外，明玉級的戰艦三百二十艘、紅玉級戰艦五百四十艘，其他便是一千二百七十艘玉鋼級的小鬥艦，戰鳥總數是十五萬六千四百架，貴族級將領三百二十人，戰士三十五萬人，可於十日內在離此兩萬光年河系中心處的小壁壘星系集結成軍。」

我聽得頭都痛起來，她提供的大堆數字對我幾乎沒有意義，我不但不知彼，更是不知己，試問這場仗如何打？不過當然不可表露出來，也不能追問詳情，例如明玉級戰艦的火力和功能。道：「侯爵準備以何種戰術迎敵？」

克維婭信心十足地道：「只要敵艦進入大壁壘星河，我們廣設河系內的兩千萬個哨站將嚴密監察敵人的一舉一動，弄清楚敵人的實力和入侵的方式和路線後，我們再決定迎擊的戰術。」

我暗忖如此主動權將全落入敵人之手，不單會輸，且會輸得很慘，甚至全軍覆沒，我和大黑球都要賠進去。即使我和大黑球能脫身，日後如何向芙紀瑤交代？上兵伐謀，此役必須用計，且是敵人做夢都沒想過的計謀。

我沉聲道：「侯爵信任我嗎？我要最坦誠的答案。事關重大，侯爵請坦言直說。」

克維婭垂下頭去，輕輕道：「我不知道。」

我哈哈笑道：「侯爵肯這麼說，對我已非常客氣。」

克維婭面露驚訝神色，呆瞪著我，顯是首次看到會笑的「阿米佩斯人」。

我收住笑聲，道：「如果我們這樣去打這場仗，必敗無疑。首先我們之間已沒有信任，幸好這方面並非沒法解決，只要收到女王的指令，侯爵一定完全信任我，又或是完全不考慮我的提議。」

克維婭放下最令她困擾的心事，恢復恭敬，問道：「大公有什麼提議呢？」

我沉吟片刻，道：「在大壁壘星河，我們有多少個殖民星球？」

克維婭答道：「由於這是最前線的星河，依慣例我們不設殖民星，只有採礦星和軍事基地。」

我精神大振道：「如此我的計劃大有可能成功。」

克維婭欣然道：「大公有什麼致勝的方法？」

我道：「我的計劃並不是致勝的計劃，而是如何可輸得漂漂亮亮，至於能否反敗為勝，還須看敵人的真正實力。」

克維婭不以為然地道：「大壁壘是我們的河系，廣設偵察、空間式或星體式的防禦系統，我軍更是定期演練，熟悉依河系形勢設計的各種戰術，即使敵軍在我們一倍之上，我們仍有擊退敵人的把握。」

我淡淡道：「如果敵人的軍力在我們十倍之上又如何？」

克維婭立即啞口無言。

我又問道：「侯爵認為天狼大公曉得拜廷邦大舉進犯大壁壘星系的情況嗎？」

克維婭明亮的大眼睛射出憤怒的火焰，狠狠道：「天狼背叛了我們，終有一天他會受到懲罰。」

要說服一個人，尤其像克維婭般的河系最高領袖，不能只說自己的見解，而是須幫助她思考。為了這場戰爭，我必須說服她，才可以進行我的反擊大計。道：「如果漠壁攻陷大壁壘星河，殘殺我們阿米佩斯的戰士，對天狼的聲譽有什麼影響？」

克維婭顯然沒想過這方面的問題，露出思索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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