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終於肯定我不是韋典拿,兩個心靈連線起來,就像我和法娜顯間心的感測,是單向的。摩柯僧雄仍是一無所覺,且正為建立小魔洞忙碌著,看他的神態,是非常忌憚芙紀瑤,一副越快離開越好的模樣。
我在心中回應芙紀瑤道:「好好善待我的朋友,終有一天,女王會發覺我是宇宙裡唯一能令你感到生命是有意義的生物,我將會回來。」
芙紀瑤倏地睜開雙目,狠狠盯著我,那種大發嬌嗔的迷人神情,我曉得無論活多少個生命週期,永遠不會忘記。
我旋即化為暗子,壓縮,被摩柯僧雄挾帶鑽入黑暗空間,開始另一段危險旅程。
如大黑球說,能以肉身橫渡星河之間以萬億光年計的遙闊虛空,具此本領的生物寥寥無幾,能量、知識、天賦、技巧缺一不可。而魔洞部人的小魔洞,讓他們通過黑暗空間的定點投射,跨越時空,以光年計的距離變成幾步可及之處,更是集暗子科技的大成,令人歎為觀止,關鍵在摩柯僧雄安裝在身上的暗子投射器。
當我仍在正空間的當兒,化為暗子前,我悄悄延伸思感神經,離開心核,依附在摩柯僧雄的思感網上,在某一個程度上,等於變成摩柯僧雄,通過他的思感,驚豔魔洞部人名震宇宙的小魔洞。在一般情況下,由於我除心核外所有分子均受他控制,小小的能量異動怕亦瞞不過他,幸而現在並非一般情況。首先,心核是在他思感之外,還以為控制了我的真身,等於控制了我的全部。其次是他既要提防芙紀瑤,又要忙於開啟小魔洞,即使他這般心能多用的生物,也難顧及微僅可察的能量變異,容易疏忽。第三,也是最主要的,是我的思感神經,乃候鳥超卓的思感神經,有著候鳥也不明白的超卓功能,是宇宙賜給她們的異稟,能視廣闊的時空為無物,瞬間可達。除芙紀瑤等宇宙幾個有限的頂尖高手外,誰能感應?而摩柯僧雄雖然不是平凡之輩,但顯然不是其中之一。如果換上上參無念,我便糟糕了。不過他該尚未復原,故留在魔宮修行。
在正空間作光速飛行,質量均須變為零值,粒子以波輻的方式作直線飛行,組成光的光子是典型的代表。要超越光速,質量須等同光子,然後在波輻上比光子更短更快,變成「不可見的光」,雖然仍處於正空間的層面,事實上已提升至扭曲了時空的負空間。據法娜顯的教導,季候飛行的千倍光速,該是正空間速度的極限。所以只有能在能量階次攀上比光子更高一階次微子的生物,方有資格在正空間進行超越光速地飛行。而只是微子,已有千百種不同的能量形態,我們候鳥的微子,是最頂尖的高能微子,也被稱為尖微子,是正空間最精微的能量體,能改變任何分子結構,打造有負空間特性的心核,故此摩柯僧雄察覺不到我心核的存在是理所當然的,因為他仍未到達那個級數。
摩柯僧雄本身的力量,仍未足以將我的真身轉化為暗子,他要藉助暗子投射器的力量。基本上投射器就像精細複雜度高上以倍計的暗子棒,蘊藏巨大的黑暗力量,先發射一個渾圓封閉的暗子磁場,然後通過暗子的超威撞擊,改變力場內所有物質和能量分子的結構,到變得猶如一窩沸騰的暗子湯,自然而然地破開正空間,鑽進了黑暗空間去,小魔洞就是如此這般的產生。
最重要的一刻來臨,就在摩柯僧雄「挾持」我進入黑暗空間的剎那,他的思感能往這個不存在感覺、光線、方向和任何種類物質的空間延伸發射,而我們仍然處於投射器力場的強大保護下,不致暗子四散竄失,致形毀神滅。摩柯僧雄的思感能在黑暗空間特別靈動活潑,往四面八方延伸探索,忽然生出感應,捕捉到遠方某處的能量變異,雖然微弱,但因其與黑暗空間能量上的差異,仿如絕對的暗黑中看到遠方的一點光明,我沒法判斷這個座標的距離,在這極度扭曲了的時空,我在正空間的經驗完全不管用。包裹著我們積蓄至巔峰的能量立刻爆發,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在摩柯僧雄引導下,化作輻射波,朝能量座標投去,摩柯僧雄的思感同時收縮,處於休眠狀態,我曉得機會來了。
「嘭!」
囚籠合攏,我被關進蛋形的箱子裡。
根本沒有脫身的機會,返回魔艦裡,我和摩柯僧雄還原的一刻,艦上的二十七個戰士如臨大敵的集體以能量鎖緊我,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只有任他們把我關起來。事實上,整艘魔艦正處於強大的暗子力場中,要施展空間跳躍進入光明空間是不可能的事。要逃進黑暗空間去嗎?我又是剛學會些皮毛,沒有把握。
太低估敵人了。
魔艦起航。
這艘艦正是在星河邊緣攻擊遁天號的魔艦,體積比遁天號大上十倍,內部的裝置與遁天號不同之處,是所有裝置都是可隨意移動,部分更在艙空裡飄浮,在組合上有無限的彈性。像困著我的囚籠,虛懸在魔艦中央的空間處,是個蛋形的箱子。魔洞部人將我關進去後,注進黑暗能量,堅固的箱子變成一個超乎正空間任何天然力場的「重力蛋」,由於暗子比我的微子高上一個能量階次,我的能量壓根兒沒法影響重力蛋分毫,換句話說,我沒法憑自己的力量脫身。如果就這麼給運到魔宮去,真是糟糕。尤幸重力蛋雖可以困著我的肉身,卻沒法困住我的思感神經,再次證明我的思感能,我們候鳥的感測功能,超越明子和暗子,正是這個原因,令我在光明和黑暗空間飛行之際,思感神經仍可保持活躍。
我把悔恨的負面情緒排出心神之外,思感網撒遍全艦,留意每一個魔洞部人,認識他們操作的儀器,研究魔艦的結構,動能的運作。
特別用心的是位於艦首的宇航導向儀,比之遁天號或宇鳥號以正空間的星河、星系為導航的系統,魔洞部的宇航系統是截然不同的,他們是以遍佈宇宙所有河系內的魔洞作導航的座標。魔洞正是貫穿正空間和黑暗空間的能量通道,可以想象,當魔艦進入黑暗空間後,便可以魔洞作一個個明確的座標,毫無困難地依循座標飛往目的地去。阿米佩斯人或許在宇航技術上勝過魔洞部人,但在空間座標的技術上,是處於下風的。戰爭裡,兵員的調動直接影響成敗,難怪魔洞部人戰無不勝。試想想敵人可隨時突如其來地從某個魔洞鑽出來,是多麼難以應付。
魔艦以十倍光速朝最近的魔洞駛去。摩柯僧雄躲在艦底的密室裡從黑暗能量儲備補充能量。這很難怪他,因為在來此的黑暗空間飛行中,我從他身上偷取了貫滿整支暗子棒的能量,他感到精力不足是應該的。
忽感有異,思感神經回收,由向外轉為向內,夢還仍藏在心核內的思感不及的深處靜養,心盾則與心核結合為一,像夢還般處於休養生息的階段,唯一可疑是核內的暗子棒。全神貫注下,我開始發現,暗子棒的黑暗能量在流失中,一點一滴地流向心核最深處某一神秘部分,那或許是我本原所在處,以法娜顯的靈力也沒法觸及的秘地。
我又驚又喜地默察著,不知該做什麼好,但對心核的內空間,已有全新的體會和看法。一向以來,心核就是儲存和供應能量的中心。事實上,我所認識的心核,極可能只是心核的小部分。我想起於九月星的外空與兇手的能量箭對決,在我昏迷後發生的超威子能量爆炸,當時我以為是外力引致的,但現在已有不同的想法,殲滅能量箭,有可能是來自心核深處的神秘部分。
暗子棒的流失逐漸轉快,仿似心核最深處是個無底深淵,深淵內有股強大的拉扯力,令暗子棒內的能量缺潰般向內傾瀉。
我大感不妙,這不但是法娜顯從未提過的情況,更可能是沒有生物經歷過的異事,如果核淵將心盾的奇異能量也吸乾,我豈非立即心核破碎而亡,只恨我完全無法可施。
暗子棒的能量流失已完全失控,瘋狂起來,我的意識變得模糊不清。
「轟!」
暗子棒在心核內爆炸,化成微子,一時間,心核似已不存在般,整個人虛虛飄飄的,沒有著落歸依之處。
在至虛至無、至靜至極裡,我感到心核的正中央處,能量重新躍動,恢復心跳,由弱轉強。不是我的心跳,卻只可以是我的心跳,是磁元在躍動,同一時間,夢還從我的「核密」冒出來,通過磁元,在心核逗留片刻,然後回到我的手指去。
磁元復活了。
我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只知道結果,磁元的確已死去了,但它的生命烙印仍殘留下來,沉進我心核神秘的深處,在「核密」得到新的力量,歷劫重生,新的磁元擁有前世磁元的所有特性,又多了點東西,令它與我結合為一,變成了我真正的心中之心,更是貫通心核和核密的門戶和橋樑。我深深感覺到核密內藏有我的本原,是我生命精華的寶庫。我心核的能量停止了躍動,不像以前般心核的能量和磁元雖是同步躍動,但仍是各自在跳躍,現在只有磁元在強而有力的跳動。我非常享受那種感覺,那是能量高度歸一和集中的感覺。
我隱隱猜到這一切令人驚喜的變化,是由暗子棒引發,核密內的本原精氣,也是奇連克侖大帝不惜一切去奪取的銀河人精氣,有天然吸取黑暗能量的神奇特性,而只有在目前被困死在重力蛋能量封閉的環境下,這種能量倒流進核密的事才會發生。這回是因禍得福,我脫胎換骨似的,仿如得到新生。我收攝心神,進入寂冥渾沌的精神境界,讓心盾、磁元、夢還和核密與我進一步融合,當我破蛋而出的一刻,我將會是全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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