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利一覺醒來,已是日上三竿,不覺暗怪自己如此貪睡,看看時鐘,早晨八時二十五分了。
她跳了起床,衝出廳外,一看下氣得罵了出來,嘟著嘴道:「這冤家,走也不和人吻別。」
她鼓著腮,走到珍妮房門,一把推開,房內空無一人,床頭几上有本開啟了的電話簿,揭開的黃頁廣告上,有個用唇膏圈著的旅行社。
「砰」!正門處傳來一聲巨響。
瑪利嚇得撫著心口驚叫起來。
當她掉轉身時,剛好看到槍口瞄準著她,還來不及驚叫,「嚓!」一聲,火光閃現,她整個人給無情的槍彈帶得向後飛跌開去,鮮血濺在牆上、地上和床上,當她的屍體還未掉在床上時,寶貴的生命已離開了她。
黑煞冷冷看著瑪利的屍體,臉上沒有半分表情,好像剛死去的不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他只像是搗毀了一件玩具。在他敏銳的感覺中,他知道屋中只有這個女人,而據金指三給他的訊息是,應該還有另一個女人和龍飛。
他的眼光在房中搜尋,最後定在攤開的電話簿上,他走了上去,看了看被唇膏圈著的旅行社,幾乎想也不想,整頁撕了下來,他的眼光跟著轉到放在床頭的相片架上,相片裡珍妮笑臉如花。
黑煞舉槍射擊,套了滅聲器的槍管發出「嚓!」的一聲,相片架立即成為四處濺飛的碎片。
慘劇發生時,龍飛和珍妮正在餐廳內共進早餐。
龍飛看看手錶,八時四十八分,還差一點旅行社才開門辦公。
珍妮笑道:「你真小心,剛才離家時也要偷偷地由後門離開。」
龍飛臉色凝重地道:「不知是否我多心,我總覺像有人在跟蹤我,而這人就像我的影子一樣,怎樣也擺脫不了。」
珍妮俏臉一變道:「那怎麼辦?」
龍飛伸手一拍珍妮嫩滑的手背,柔聲道:「不要怕,可能只是我多心吧。好了!時間差不多了,我還有很多事要辦。」
珍妮垂下了頭,臉上泛起一片紅霞,幽幽道:「我可否隨你去?」
龍飛不解道:「隨我去哪裡?」
珍妮以蚊蚋般的聲音道:「去西藏。」
龍飛一愕,搖頭道:「不!那太危險了,你辦好機票後,在剛才說好的地點見面。」
珍妮道:「那你要小心點。」
龍飛道:「我會的,我在銀行的保險箱取得證件後,會在那裡等你。」
珍妮嘆了一口氣,無意識地望往餐廳落地玻璃外的街道,剛好看到一個滿頭白髮,一臉皺紋的老人,眯著眼在看她,眼中閃著說不出的神情。
珍妮一呆。
龍飛警覺地順著她的眼光望去,那老人已消失不見。
龍飛道:「什麼?」
珍妮搖頭茫然道:「沒什麼,只是我杯弓蛇影吧。」
珍妮從旅行社走出來,一邊走,一邊將機票放進手袋裡,召喚計程車,上了計程車後,珍妮道:「往機場去。」
她心中還在卜卜亂跳,在旅行社時,她真怕會有壞人或警察從暗處撲出來,強迫她帶他們往找龍飛晦氣,龍飛說過,敵人或警方的眼線,一定會集中在機場、碼頭、旅行社、旅館等地方,以防他逃離此地。
計程車在路上飛馳,另一輛紅色的跑車在遠遠吊著,珍妮一點也察覺不到。
計程車直抵機場,珍妮在大堂門前,左看右看,卻看不到龍飛的蹤影。
正心焦時,一位年紀在四五十歲間,戴上金絲眼鏡,滿臉鬍子,穿著禮服的紳士騎著電單車,駛到身邊停下叫道:「小姐,等人嗎?」
珍妮心中暗怒,這人年紀這麼大了,外表又這麼有教養,還來吊膀子,正要發作,忽地驚喜叫道:「噢!是你,龍……」
龍飛將手指壓在唇上,作了個噤聲的表示,道:「機票呢?」
珍妮道:「在這裡。」將機票拿出,道:「你很幸運,只剩下一個頭等位,飛機在兩小時後起飛,你要立即去辦手續。」
龍飛道:「好!你回家去吧,告訴瑪利,就當什麼也沒有發生過。」
珍妮道:「不!我送你機。」
龍飛笑道:「傻女,乖乖回家吧。來!讓我吻你一下。」
珍妮俏臉一熱,俯身湊前,櫻唇微張,欲拒還迎地等待。
龍飛見她嬌唇鮮豔欲滴,驀地發覺她是如此美麗,這三年來自己一直苦修密宗發揮潛力的「開靈大法」,竟忽視了身旁的玉人,看來她對自己還大有情意,心中湧起一股衝動,正想將珍妮的小嘴封著,一對年老的夫婦在身旁經過,以奇異的目光看著兩人,龍飛才想起了自己化妝後的年紀,立即轉移目標,在她嫩滑的面頰酒窩處香了一口,大聲道:「乖女,爹地今次不過去十年八載,很快就回來了。」
珍妮失望地張開眼,恰好見到龍飛的電單車已去遠,一輛跑車同時在身旁駛過,追著龍飛去了。
黑煞背轉身站在機場裡航空公司為旅客辦理登機手續的櫃位旁,他很清楚地知道,只要他的手指一扳,那正立在櫃位旁化了妝的龍飛,將立時壽終正寢,而金指三那粒舉世無匹的大鑽石,將成為他的無數珍藏裡的明星。
他的手探入了懷裡,握上了槍掣。
一陣嘈雜混亂的聲音忽地充斥四周,黑煞暗罵一聲,原來在一個領隊率領下,整團日本人蜂擁圍了上來,頓時隔斷了黑煞和龍飛間的視線,尤可恨者,一幅寫著「西藏旅行團」的大橫額給人高舉著橫過黑煞和龍飛之間。
黑煞撞進人群裡,向剛才龍飛站處一望,對方已不知所終。他縱目四顧,大堂內人來人往,只是沒有龍飛。
黑煞有恃無恐,取出一個煙盒般大的東西,有點像小電視,液晶體的熒幕上有個小紅點,凝而不動。剛才他趕到停車場時,龍飛已早一步離開,他順手在電單車上安裝了一個追蹤器,看情形龍飛仍在機場內,只不知到了哪裡去,現在離飛機起飛還有一小時又四十五分鐘。
黑煞臉上忽地露出了一個充滿殘酷意味的笑容,他想到了一個更精彩的殺死龍飛的方法。
一個更殘酷的方法。
龍飛你死定了。
在珍妮的家裡,佈滿了警察和警方的各種專家,那兩個負責龍飛案件的便衣偵探譚輝和均仔正在研究被撞開的門鎖。
均仔駭然道:「門上只有一個腳印,這兇手一定是超級大力士,居然能一腳震開如此堅固的門鎖,你看他踢門的地方竟然凹陷了進去。」
譚輝回到坐在沙發上玉容慘淡的珍妮身前道:「李小姐,你一定要和我們合作。」
珍妮眼淚汩汩流下,悲哀叫道:「瑪利,瑪利。」
譚輝一點也不放過她,逼近道:「告訴我,龍飛到了哪裡去?」
珍妮搖頭道:「不要問我,我不知道。」抽泣起來。
譚輝打了個手勢,一個手戴透明膠套的人,將一個撕去了一頁的電話簿遞到珍妮面前,珍妮茫然望著,顯然不能聯想到什麼。
譚輝柔聲道:「撕去了的一頁有什麼特別,這是旅行社的專頁啊!」
珍妮愕了一愕,腦海中閃過唇膏圈起的旅行社,心中一震。
譚輝道:「告訴我,那是關鍵所在,為何撕去了這一頁?」
珍妮不由自主顫聲道:「我圈起了一間旅行社。」
譚輝緊迫道:「為何圈起了間旅行社?」
珍妮道:「龍……噢!我不知道……」眼淚又再奪眶而出。
譚輝吼叫道:「告訴我!龍飛正在極度危險裡,兇手隨時會殺死他,在那謀殺發生前,告訴我龍飛在哪裡,讓我們可以及時救他出來。」
珍妮心中一顫,這便衣說得不錯,兇手從旅行社開始跟蹤她,這時可能找上了龍飛,駭然叫道:「他快要上機了,經成都往西藏的班機。」
譚輝跳了起來,叫道:「通知機場特警,無論如何也要截住他,均仔,我們立刻趕去。」
珍妮哭道:「他化了妝的。」
譚輝跳了回來,一把抓著珍妮的香肩,叫道:「看在老天爺的份上,告訴我他變成了像什麼樣子的混蛋!」
龍飛這時正在禁區裡等候上機,十五分鐘飛機就要起飛了,還有兩個人便到他,他是最後一位乘客了。
在看來一切都會順利時,他覺察到一點異常的跡象,左方二百多碼外有三名持著輕機的機場特警,朝著他的方向走過來。
他迅速環顧四周,只見右方有兩名特警,亦朝他的方向走過來。
龍飛心中一驚,當機立斷,緩緩往後退去。
兩邊的特警立時覺察,加速奔來,同時喝道:「不要動!」
龍飛心想此時不走,更待何時,發勁往禁區出口奔去,立時引起等候上機的人的驚惶混亂。
龍飛飛身躍過一排又一排的座椅,閃過擋路的人群,眼看搶到出口處,兩名特警由出口處衝出,龍飛身手何等快捷,對方槍嘴剛剛揚起,他已一個筋斗翻了過去,雙腳同時踢在對方持槍的手上,兩名特警踉蹌退後,龍飛得勢不饒人,乘勢跟上,拳腳齊施,兩人不支倒下,眼前是通往海關的長走道。
這時候後面的特警追來,龍飛人急中生智,一把跳上裝行李的手推車,如箭一般越過走道,將特警拋於背後。
海關處正進行例行檢查,龍飛一個箭步飆出,往出口搶去,幾個關員想來阻他,已給他旋風般搶關而出,喝罵聲吵成一片。
龍飛衝離禁區,混進大堂的人群裡,他知道尚未脫離險境,迅速往大門處趕去,混亂中四面八方都有特警出現,他一定要在對方完成合圍前離去。
來到正門處,龍飛推門奔出。
「嘎!嘎!」
車胎擦著地面的刺耳聲同時響起,數輛車駛到前面,十多名大漢跳了下來。
「不要動,我們是警察!」
龍飛想奔回大堂內,但最少七八名特警已來到身後。
龍飛嘆了一口氣,這口氣還未嘆完,已給人粗暴地推往牆邊,兩手高舉,雙腳分開,徹底搜身。
護照、錢包什麼也給拿去。
一個陰森森的聲音在他身旁響起道:「龍飛!我想你走錯了方向,乘搭往西藏的班機應由那邊走。」
龍飛眼角一掃,原來是那天盤問自己的便衣探員,另一個叫均仔的也在,正是由他特別招呼自己,進行搜身。
均仔翻著護照笑道:「現在除了襲警一項外,還加多了非法用假護照,龍飛,今次你用洗潔精洗也洗不乾淨了。」
龍飛嘆了一口氣道:「你們最懂欺負我這種小市民,金指三那種大鱷又不見你們去惹他?」
譚輝一怔道:「這關金指三什麼事了。」
均仔在旁道:「你聽他胡扯,這幾件案子肯定他有份,否則為何要畏罪潛逃,拒捕襲警。金指三今晚便要在他南山的別墅舉行世紀末大豪賭,他老人家哪有心情理其他的事。」他的眼轉到他戴在手上的奇怪手鐲,驚奇道:「這是什麼?」
龍飛道:「我貪靚,裝飾一下不可以嗎?」
均仔陰聲細氣地道:「脫下來,可以嗎?」龍飛無奈脫下交出。均仔悶哼一聲,顯然對他沒有好感。
龍飛道:「你們怎知我要上機?」
譚輝道:「這個你不用理,上車吧!」
均仔道:「這件案子死了三個人,看你怎樣解釋?」
龍飛一愕道:「三個人?」
均仔道:「一對母子,加上你的職員瑪利,不是三個是多少個。」
龍飛駭然道:「瑪利死了?」
均仔大力將他一推道:「上車吧!」
龍飛給押了上車,譚輝坐在車頭,均仔和另一名便衣將他押在中間,車子開出,一前一後還有兩輛警車。
龍飛臉上露出悲憤的神色,魔王的左手已開始了預言中的屠殺,只不知還要死多少人,金指三今晚舉行的世紀末大豪賭又是怎麼一回事?與魔王的左手有什麼關係?珍妮又怎樣了?
均仔叫道:「看,龍飛,你的飛機不等你了。」
龍飛側頭一看,這角度可看到長長的機場跑道,直伸往遠處,一架客機大鳥般升離跑道,斜斜往上衝天而去。
同一時間在跑道旁海面的一艘豪華遊艇上,黑煞亦在觀察著沖天而起的飛機,通過瞄準器,他的整個精神全集中在斜陽下熠熠生輝的機身上。
瞄準器有個小小閃動著的四方形,當飛機進入這四方形時,立時傳來嘟嘟聲響,一股興奮浪潮通過黑煞的神經,他知道感光瞄準器為他的肩託式小型導熱導彈鎖住了目標。
黑煞按下了發射的鍵掣,超小導彈化作一道長虹,往空中的飛機直射追去。
龍飛望著逐漸升高的飛機,忽地目瞪口呆,譚輝剛好轉頭望向他,不由也順著他的眼光看去。剛好看到導彈拖著長長的煙火尾巴,劃過長空,向飛機射去。
「轟」!
飛機爆開一個火球,一連串爆炸,化成一天煙霧碎片,灑往下方的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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