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王

靈琴殺手 黃易 第2頁,共2頁

我眯著眼上上下下在她高挑修長的動人身段上巡弋一番,才道:「你也以為我是什麼?隨便出賣國家機密的傻瓜?」

左詩雅呆一呆,噗哧笑了出來,手一伸,再穿進我臂彎,嗔道:「早知你是正直不阿的蠱惑密探。來!讓我先灌醉你,再來套取國防機密。」

在酒吧一個幽靜的角落坐下後,每人要了一大杯生啤酒。

左詩雅道:「想不到酒吧裡這麼清靜。」

我哂道:「所有人都擠到大堂去看小森微服出巡,誰還有興趣到這裡來。」

左詩雅眨了眨那對長而秀氣的鳳眼,眉頭輕皺的樣子非常好看。

我飽餐秀色之餘,輕鬆地道:「好了!畫下道來。」

左詩雅看了我一會,輕聲道:「你這人倒有趣得很。」

我道:「比起小森怎樣?」

左詩雅一愕後笑了起來,喘著氣道:「沒有人能和小森相比的,他是無可比擬的天才。」

我失望地道:「看來我也要買張小森的唱片聽聽,好使我們的分歧減少些。」

左詩雅搖頭道:「聽小森的音樂一定要到他的音樂會去,聽唱片完全不是那回事。」

我心中一動,好像捕捉到一點甚麼,可是卻不能具體地描述出來。問道:「怎樣不同?」

左詩雅俏臉泛起迷醉的表情道:「那是說不出來的動人經驗,或者可以這樣說,每一個他奏出來的音符,都可以引發你腦海中現出一幅幅美麗的圖畫,那種感覺,是無與倫比的。」

我默然不語,仔細咀嚼她的描述。

左詩雅道:「明晚的音樂會,你一定會來吧!」

我應道:「當然會去。」

左詩雅站起身來道:「大偵探!我走了。」

我驚奇地道:「你不是要套取口供嗎?」

左詩雅道:「只有白痴才想套取名震全世界的杜大隊長口供,與其白費氣力,不如留個較佳印象給你吧。」

她一俯身,豐潤的紅唇印在我左面頰,嬌笑聲中蝴蝶般飛了開去。

我回到辦公室時,心中還纏繞著那印在臉上刻在心裡奪魄勾魂的一吻,希望這不是墮進愛河的先兆。

敲門聲響。

白其安博士推門進來,他是犯罪學的第一流專家,也是負責研究我們稱為「樂迷殺手」專案小組的主要成員。

我道:「老白!這麼晚還不回家看孩子?」

白其安道:「只要能見不到家中的黃臉婆,什麼苦我也能忍受,包括和你說話。」

笑罵聲中,他已不客氣坐在我桌前。大家十多年老朋友了,除了他身上有多少根汗毛我不知外,什麼也瞭如指掌。

白其安道:「我集合了所有有關‘樂迷殺手’的資料,得到了幾個奇怪的結果,你先看看這幾幅圖片,看你是否也和我一樣有觀察力?」

我拿起他遞給我的一大疊圖片,仔細過目。那都是樂迷殺手姦殺少女的現場圖片。

我將整疊圖片擲在桌上,道:「這是我第一百次看這些不堪入目的裸女奸後照。她們都是在極度亢奮下暴斃,就像吃了過量的興奮劑,血管栓塞引致爆裂。問題是她們的血液沒有留下藥物的痕跡,她們的下體有明顯撕裂的破損,顯示這兇魔有著比我還強一丁點兒的性器官和能力。」

白其安接著道:「最奇怪的是她們身上一點其他傷痕也沒有。在一般這類案件裡,受害人身上一定佈滿暴力留下的瘀痕,強姦者的齒印。可是這些受害者卻什麼也沒有,似乎被奸時全無掙扎的意圖。」

我嘆氣道:「白大專家,你已是第一百次和我說這些無聊的話了。」

白其安不屑地悶哼一聲道:「你有沒有留心看她們死後的面容?是那樣安詳和美麗,就像死亡是快樂的頂峰,一點兒也不難受。」

什麼使得她們留下那樣滿足、安詳的死相?

電話鈴響。

我拿起電話,局長羅單的聲音響起道:「杜隊長,你立即到我的辦公室來。」

我在局長羅單對面坐下。

局長一反平日的豪情爽朗,沉吟片刻才有些難以啟齒地道:「你剛才見過小森?」

我點點頭,預感到不妥當的事將要發生。

局長精明的眼盯著我道:「聽說你對小森很不客氣,問了些不該問的問題。」

我諷刺地道:「下次我可先將問題給你過目,讓你圈出不該問的來。」

局長道:「沒有下次了。」

我愕然道:「你不是認真的吧。」

局長淡淡道:「我比在教堂裡講道的牧師還認真。」

我奇道:「希望你不要忘記我正在調查一宗有關十三名少女的姦殺案。」

局長道:「沒有人阻止你去擒兇捉賊,只是不要再碰小森。」

我冷冷道:「假設小森是兇手怎麼辦?」

局長一掌拍在桌上怒道:「媽的!剛才小森那經理人老狐狸馮禮那龜蛋,在餐桌上當眾向總統投訴,說聯邦調查局將小森當兇手來盤問,影響了小森的心情,假設情況沒有改善,小森將取消所有演奏會。你知那會有什麼後果?數以萬計的樂迷將會衝進這裡,搗毀每一件能搗毀的東西!小森的樂迷發起怒來,連總統也可推翻。」

我無動於衷地道:「讓我們核對小森的精液、毛髮,假如他不是兇手……」

局長霍地站起道:「總統親自給了我一個電話,叫你有多麼遠便滾多麼遠,這不是提議,而是命令。記著!比起小森,你和我都是微不足道的可犧牲的可有可無的小人物,小森卻是不能替代的。而且,你知道嗎?他所有收入都是分文不取捐給慈善機構的。」

我取出香菸,遞了一根給他,自己含了一根,點燃,深吸一口後道:「你通知總統預備鮮花,祭祀另一個被害少女。」

維納斯露天演藝場是全國最大的,可容十二萬人。六時開始,四十個閘口大開,數以萬計的樂迷魚貫入場。到七時三十分,圓形層層上升的座位密密麻麻地佈滿了人。

強烈的聚光燈集中在演藝場西面的半圓形高臺上,那裡只放了一把吉他。八時整,名震全球的樂王小森,會拿起這吉他,彈奏出令人神魂顛倒的樂曲。

十二萬人出奇地寧靜,期待使他們忘記了開口出聲。他們更像一群朝聖者,等待小森為他們奏出聖樂。

我雖然對音樂不大感興趣,仍被現場的氣氛感染,產生了期待的心情。

我站在後臺處,有些茫然地望著聚光燈映照下那個孤獨地擱在臺前面對著十二萬樂迷的吉他。假設小森真是兇手,我應該怎麼辦?小森若要女人,只要勾一勾指頭,排隊入房欲被寵幸的美女可能會繞地球一圈。他用得著冒險去強姦嗎?而且實在有太多難解的問題了。

「杜隊長!」

我從沉思中驚醒過來,緊繃著臉的馮禮站在我背後。

我嗨地叫了一聲。

馮禮毫不領情,沉聲道:「滾下臺去,你在這裡會影響小森的心情。」

我淡淡道:「我想小森也希望我擒拿兇手吧!」

馮禮喝道:「滾下去!否則我立即宣佈音樂會因你而取消。」

我聳肩哂道:「走便走吧,橫豎我一向對音樂的興趣不大。」轉身從左臺側的梯級下去。

馮禮做夢也想不到我這等反應,反而有些不知所措。我才步落梯級,一閃身來到了馮禮看不到的死角。

「嗨!大隊長。」

我猛然回首,只見在最前頭的席位裡,美麗的左詩雅向我大力揮手。我擠到她身側坐了下去,問道:「你倒揀到好位。」

左詩雅道:「這點小手段也沒有,我就不用出來混了。噢!天氣真熱,我不明白小森的音樂會為何總要在露天舉行,而且湊巧都是夏季裡最熱的幾天,比天文臺還要準確。」

我心中一震。左詩雅說得對,小森憑甚麼每次揀中最熱的天氣舉行音樂會?

全場聽眾歡呼起來,喧聲震天。

小森全套黑禮服,昂然步出臺前,左手拿著高腳酒杯,盛滿碧綠的液體。

鼓掌聲歡叫聲震天響起,所有人站了起來,熱烈地表示對偶像的崇敬和擁護。

我並不想站起來,卻給左詩雅踹了重重一腳,只好苦著臉站起。

小森舉起雙手,所有人忽地靜下來,靜得落針可聞。由喧鬧至寂靜,那種對比使人倍覺感動。

我和左詩雅坐在左側的最前排,離開小森只有二十多米,可以清楚看見他每一個表情。只見小森如夢似幻的眼神緩緩巡視,當他望向我和左詩雅時,明顯地停頓下來。

他在凝望左詩雅。

我又再見到他在總統套房外初遇左詩雅的眼神,興奮中夾雜著悲哀。

左詩雅也感到小森在看她,感動得目瞪口呆,神魂顛倒,我心中不由升起一股妒意。

小森最少在左詩雅俏臉停留了六秒鐘,才將眼光移往別處。

左詩雅低聲道:「看他拿著的酒,每次演奏都拿酒出來,可是卻從不見他喝。」

小森將酒杯放在一旁,拿起吉他坐了下來。

全場觀眾也小心地坐了下來,絕對的死寂。

「叮咚!」樂王小森開始彈奏。

小森修長纖美的手指,輕柔地在吉他弦上彈舞起來,綻出流水般的音樂,向全場十多萬對他的音樂飢渴如狂的人流去。

一時間天地盡是叮叮咚咚的樂聲,我想留心聽那是什麼旋律,什麼曲調,卻完全把握不到,只是一個接一個的音,甚至音和音之間的空隙似乎比音本身更有意思。

驀地驚醒過來。幹什麼了?我一生從未像此時此刻那樣去傾聽每一個音。

「咚!」餘音欲盡忽又爆起叮叮咚咚一連串珠落玉盤的單音,那些音響似乎在很遙遠很遙遠的地方,我再次迷失在音樂里。

我看到了漆黑的大地閃亮出一個光圓,跟著是一連串逐漸遠去的光圓,跟著的經驗更是難以形容。

沒有了人,沒有了露天演奏場,沒有了一切,只有音樂天地,和與音樂難以分割的視像。一切就像一個甜蜜的夢,在這個仲夏夜的晚上。

柔風拂過原野,高及人膝的青草波浪般起伏著,有若無岸無際的汪洋;孤崖上明月高掛,映照著崖下奔騰的流水。在小森魔幻般的音樂引導下,我進出著奇異的環境和迷人的世界,身不由主。

我感到吉他的清音鑽進了我的神經,和脈搏一起動起來。我忘記了到這音樂會來的目的,忘記了對小森的懷疑,只剩下至純至美的音樂甜夢,和甜夢所帶來的感受。

在這至純至美的天地裡,我跨越了對生死的恐懼,仰望著時間的長河從我指縫間流逝,體悟到宇宙的永恆不滅,沒有極盡。忽然,一股悲傷湧上心頭,旋即又為另一種莫名的喜悅替代,我這才明白到什麼是百感交集。

「咚……」餘音嫋嫋。

我茫然睜開眼來,恰好看到小森拿著酒杯離開的背影。音樂完了,這才發覺自己淚流滿臉。

我在街道上踽踽獨行。音樂會完畢後兩小時,我的心情還不能平復過來。

小森的音樂帶給人那種震撼的感受,才是真正生命所能攀登的經驗極峰。我想,參與這個音樂會的每一個人也和我一樣,茫茫然離開演奏場,帶著一個個令人低迴不已的美夢。

為什麼人不能每一刻都像剛才那樣?

「吱!」車聲在我身後響起。

我本能地跳往一旁。

一架日本小房車駛到我身邊,左詩雅伸頭出來叫道:「大偵探,你的警車壞了嗎?」

我搖頭道:「不!我要靜靜地想一想。」

左詩雅俏皮地道:「想夠了沒有?」

我拉開車門,坐了進去道:「想你則還沒有想夠。」

左詩雅有點驚奇地望著我道:「你的腦袋結構一定與別人不同,其他人第一次聽小森的音樂會,有好幾天不能恢復常態,你這麼快便清醒過來了。」

我道:「你不也快嗎?」

左詩雅笑道:「我是第十八次聽他的演奏了,音樂停下後半小時可以恢復過來。我有時真懷疑小森的音樂是一種巫術。」

我嘆了一口氣道:「就算是毒藥,我也心甘情願服食。」

左詩雅嬌笑道:「你給他征服了。聽不聽他明晚那場?你身份特別,可以幫忙帶我進去嗎?我只有剛才那場的票子。」

我嘴唇輕動,卻沒有發出聲來。

左詩雅嗔道:「你說什麼?」

我微微發音,左詩雅忍無可忍,將耳朵湊到我唇邊,叫道:「大聲點。」

我輕咬她耳珠道:「我們去做愛!」

左詩雅粉臉飛紅,坐直了嬌軀,咬著牙,那模樣引人極了。車子在路上飛馳,好一會她才道:「到你家還是來我處?」

左詩雅的兩層樓房在南郊一個清幽的小鎮,林木扶疏。一路上我們一句話也沒有說,只是留心聆聽著對方興奮的心跳聲。

我忽地發覺從來沒有這麼想和一個女人做愛。

車子停下,左詩雅輕吐出「到了」兩個字。

鑰匙插進鎖孔裡,傳來「的」一聲,門打了開來。左詩雅道:「大偵探!請!」

我當仁不讓。剛踏上大門前的臺階,一陣暈眩掠過我的神經,我踉蹌兩步,「砰」一聲,才發覺自己撞在門旁的牆上。

「啊!」左詩雅的驚叫聲令我清醒過來。

長期的訓練使我立時想到什麼事正在發生。

我掙扎著往大門走去。才兩步又是一陣天旋地轉,支援不住,跪倒地上。

我感到邪惡的力量在侵進我的腦部,控制我的神經。

那兇手出現了。

他正用使人昏迷過去的手法對付我。可恨我卻不知他怎能做到。我一定要掙扎。

這個反抗的念頭才掠過,一股無可抗拒的疲倦從我的神經中樞擴散開來,蔓延到全身,我此時只想就此長眠不起。

我躺了下來。臉頰接觸到清涼的地面,頭腦立刻清醒。我一向都相信自己有鋼鐵般的意志。一咬舌尖,劇痛使我全身一震,腦子恢復了大半,手一撐爬了起來。想站起身,又是一陣強烈的暈眩,我不敢再嘗試,惟有死命往屋內爬去。

廳內傳來野獸般的喘息聲和左詩雅的嬌吟。我心中一震,拔出手槍,死命對抗著控制我神經的力量,一寸一寸往裡爬。

入目的是令我畢生難忘的可怖景象。

一個全身赤裸的男子,背對著我,站在兩腿張開躺在地毯上赤裸的左詩雅身前。他的背脊上有一個血紅的印,就像將一條似鱷非鱷的圖形紋在背脊上。不過,我卻清楚那是一種有生命的異物。

「轟!」

槍彈射中他的左肩,將男子帶得整個人向前撲去,我再也受不住那暈眩,昏倒過去。

到我醒來時,已是次日的下午。

我爬了起來,左詩雅依然昏倒地上,臉上帶著甜甜的笑容。我驚恐中發覺她高聳的胸脯仍有節奏地起伏著。

地上的鮮血變成了焦黑,使我知道昨夜並非一個噩夢。

我將她抱到床上,蓋好被,才驅車直往演奏場。

我直進後臺,來到化妝間前給馮禮攔住。

他冷冷道:「你想幹什麼?」

我淡淡道:「要證實一件事。」

他臉色一變道:「你再不滾我就叫警衛趕你走。」

小森柔和的聲音從裡面傳來道:「馮禮!你還想給我瞞到幾時?讓隊長進來吧。」

馮禮惶急嚷道:「小森!你是人類最珍貴的寶藏,我一定要保護你,沒有任何人能傷害你。」

小森出現門前,手上依然拿著那杯子,杯內碧綠晶瑩的液體,分外令人感到詭異,他那如夢如幻的眼凝視著我。

我不由茫然,見他的臉色出奇的蒼白。那是大量失血後的臉色。

小森道:「隨我來吧!」

他的話有著無窮的魔力,使我不由自主隨著他的腳步走去。忽然間我驚醒過來,原來已走進前臺的垂幕前。

我喝道:「你要到哪裡去?」

小森眼中透出令人心碎的憂鬱道:「外面有十多萬人正等待著我的音樂,你說我要到哪裡去?」

我道:「我射中的是否就是你?」

小森平靜地道:「就是我。你也看到了它。它就是我,我就是它。」

我拔出了手槍。

小森看也不看手槍一眼,望著跟在我們背後的馮禮道:「五年前我在南美的亞馬孫河區旅行,失足跌下水裡,竟給一種奇異的生物附在背脊上,我發了十多日高燒,才發覺那異物竟和我結成了一體。」

我只覺頭皮發麻,顫聲道:「它就在你背脊上?」

小森點頭道:「你明白了?不是我在演奏,而是它!音樂由它流到我腦內,傳到手上,再倒流回它那裡,它再把音樂傳到你們那裡,令你們有最美妙的享受。」

馮禮道:「只有在酷熱的天氣裡,它這種異能才能發揮盡致。遺憾的是,這能寄生人體的異物,同時具有靈性和狂暴的兩個極端。每次演奏都激發起它最原始的慾望,帶來了令人心碎的後果。」

我喘著氣道:「這是什麼生物,竟能控制人的神經?不過,對不起,我要拘捕你。」

馮禮激動地一把抓著我的肩頭,狂叫道:「不!小森和它已不能分開,就像心臟和血,沒有了小森,就沒有了真正的音樂。」

我情緒激盪。小森和它合奏出的音樂,的確是人類夢寐以求的境界。我應否放過他們?應否為美夢放棄原則?

小森悽然一笑道:「對不起!音樂會時間到了。」他拿著酒直往前走去,步履踉蹌。

我手一軟,槍掉在地上。

瘋狂的掌聲和歡呼聲響徹天地,忽然間又沉寂下去。

「叮咚!」

音符一個接一個跳動著,一幅一幅的圖畫在我四周閃現。我感受到心靈深處那無盡無窮的天地。小森和它把我引領到這與我血肉相連卻又從未踏足的異域裡。痛苦、迷惘、悲哀、熱愛、狂歡,如洪水般衝過大地。

小森和它努力地彈奏著,音樂由它流往他,再由他流往它,再流往四周與他哭笑與共的聽眾們的心靈。

在快樂和悲哀的極峰裡,小森拿起早先放在一旁的杯子,將杯裡碧綠晶瑩的液體一乾而盡。

他終於喝了那杯封喉的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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