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烈的光從四面八方射來。
「嘩啦!」
一桶水照頭向我淋來。
我裝作受驚小鳥的形態,茫然驚醒,抬手遮擋刺目的強光,在強光下人影憧憧,都看不見面目,但我知道納帝來了,可能連橫渡連耶也親自駕臨,對於殺掉他獨生愛子的人,他又怎能慳那一面之緣。
「放下你的手!」
我叫道:「你們是什麼人,想……」
「砰」,一名大漢越眾而出,抓著我肩頭將我抽離地上,膝頭重重頂在我腹下,痛得我彎下身去。
那大漢緊抓著我的肩頭,不讓我彎下身去,狠聲道:「問你一句答一句,明白嗎?」
我的痛楚百分八十是裝出來的,這大漢雖然粗壯有力,但隱身人忍受痛苦的能力之強,又豈是他能想象。
我勉力地點頭。
大漢又再來一下膝撞,暴喝道:「答我!明白還是不明白。」
我以軟弱的聲音道:「明白!」
又一下膝撞。
大漢道:「我歡喜人大聲答我。」
我順他意大叫道:「明白了!求求……」
「砰!」
我接收了這預估的暴力,整個人像蝦公般彎起來。
大漢將我擲回地上,一邊退往光影外的陰暗處,一邊冷冷道:「不要說多餘的話!」
我手足均被綁,像條木柱般在地上滾動,直到牆邊才停下來。
十多盞射燈集中在我身上,溫度迅速上升,汗水沿著額頭流下,從每一個毛孔滲出體外,這倒不是裝出來的。
一把沉雄的聲音以帶著義大利口音的英語道:「你叫什麼名字?」
我答道:「夏維連。」
那人一連串問題,例如問我的職業,出生的年月日,父母的姓名,過去十多年幹過的事,我一一以早擬好了的假資料對答。
接著是一片令人難受的沉默。
我知道他們無法從答話中找到我的破綻。肯定我是否隱身人是最關鍵的環節。在他們的立場,若是誤中副車,讓真的隱身人逍遙在外,他們的危險大得難以估計。
刺目的強光使我看不到他們的表情。
一把冰冷若利刃的聲音道:「是不是他?」
我心裡一震,這句話並不是向我說的。
一陣靜默後。
那冷若利刃的聲音再道:「你呢?」
我心內冷笑,剎那間明白了一切。
老積克和黑山也來了,而這冷若利刃的聲音便是納帝。
剛才問我一大堆話,是讓只聽過我聲音的老積克和黑山辨認我的聲音,看我是否隱身人。
他們行了錯誤的一著棋子。
雖然我看不見老積克和黑山的反應,但可肯定他們在搖頭表示不是。
洛馬叔叔是個精擅語言的人,他教曉了我很多不同的語言,所以我才聽得懂西西里土語。他也教我說帶著不同鄉音的英語,和如何改變自己的聲線,所以我和老積克及黑山通話時,用的是有濃重愛爾蘭口音的英語和另一種聲線,這一招現在成了我的救星。
又是一陣沉默,我感覺到暗影裡十多名窮兇極惡的人的失望,而且我一直表現極佳,更使他們懷疑我是否隱身人——國際上最負盛名的職業殺手。
其中有兩人的呼吸粗重起來,不問可知是老積克和黑山兩人。背叛隱身人的後果便是死亡,現在最想抓到我的人是他們而非納帝或橫渡連耶。
一把蒼老威嚴的聲音,以西西里土語淡淡道:「將他關起來,三天後我們便知道他是誰。」
橫渡連耶也來了。
同一時間我有若被人在胸中重擊一拳,薑是老的辣,只要三天內沒有人到那郵箱取走黑山寄給我有關納帝的資料,他們便可從而推斷出隱身人已給他們捉了起來。
而我就是隱身人。
接著我給他們以黑眼罩蒙著了眼睛,又以耳罩封著雙耳,手足仍在緊綁下,將我抬往另一處所。大約三分鐘後,才被放在一張柔軟的床上。
我眼見是一片漆黑,耳裡只是嗡嗡的空氣滾動聲音,我甚至不知旁邊有沒有人,更聽不到開門或關門的聲音。
我聽視的能力均被褫奪了。
這是非常厲害的手法,只要有一個錄影機的鏡頭對著我,由專人二十四小時輪流看著我,再以少量流質的食物維持我的生命,那即使我是成吉思汗再世,也將無所施其技。
而且這一招,將把人推進到不能忍受的痛苦境地。突然間失去了視聽這兩大功能,一個正常人將再不能如常思索,他的意志和堅持將會完全崩潰,硬漢也要屈服。
這是比任何酷刑也要嚴厲的酷刑,同時也可藉此推出假若他們發覺我真的不是隱身人,便會將我放走。又因為我實質所受的肉體傷害並不大,就算報警也不會受重視。正確來說,應說是給予他們買通了的警察不加重視的藉口。
不要以為黑社會分子定是殘忍好殺,草菅人命,那只是不入流角色的所作所為。
洛馬叔叔曾說過:「真正的職業好手,只在與業務利益有關下,才會殺人。」
所以只要有人在三天內,將那寄給我的資料拿走,我便可重獲自由,而且比以前任何時刻更有機會殺死納帝或橫渡連耶,當然包括黑山和老積克這兩名背叛我的人。
但我怎樣才能逃走?
在這種處境下,敵在暗我在明,主動權完全在別人手裡。
我唯一聽到是自己的心跳聲、脈搏聲和體內各種平時全無所覺的聲響。
「叮叮咚咚!」
我渾身一震,美麗動人又親切無比的琴音在我密封的耳內奏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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