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恨欲狂

武之魂·夜船卷 滄月 第2頁,共2頁

永麟王的軍隊已經重重疊疊包圍了雪崖皇子,眼看不出片刻,那個孤身血戰得人便是要血濺黃沙。

「我不懂……我不懂他們啊。」驀然,為了避開長箭而躲到城垛後的承德太子從城頭上探首出來,俯身看著底下墜落在地的妻子,忽然間不知為何,居然有悲傷徹骨的表情。

其實,他們也何曾懂他?他們兩個人,有誰知道這個生活在陰影下、時刻害怕失去一切的太子的恐懼?

忽然間,承德太子的眼神凝滯了——

副將紹筠竟然悄不作聲地,將一把解腕尖刀抵住了他的腰間!

「紹筠,你幹嗎?——反了麼!」承德太子臉色大變,厲聲問,卻看見紹筠笑了起來,眼色說不出的得意,脫口說了一句:「被人玩於股掌之間還不自知……白痴。」

「太子,事到如今,還是下令開城出降吧。」驀地,耳邊另外有一個聲音森冷冷地響起,帶著不動聲色的得意,「永麟王說了,如果太子肯投降,他還能留你一條命。」

承德太子驚駭地回首,看到說話的竟然是他的恩師!

太傅徐甫言拈著頷下長鬚,看著學生震驚的表情,驀地笑了:「承德,我不是教過你,識時務者為俊傑嗎?——永麟王勢大,席捲天下已成定局,我們固守越城又能得了什麼好處?哈哈……不如早謀後路。何況,永麟王對我們出的條件,很高。」

「你們是四皇叔的內應?——逆賊!」承德太子驀地省悟過來——原來,人心的險惡,竟一至與此!一直以來,他都在太傅教導下長大,家國變亂後,更是將老師當作了唯一的長輩,他的聲音忍不住有些顫抖,「枉費我如此倚賴你!徐甫言……你……你是我恩師啊!」

「可雪崖是你的胞弟!——你不是一聽我分析他對你不利,就依我的主意除了他?」徐甫言冷冷微笑,「我也教過你,即使兄弟、妻子都不可信任是不是?真是笨人,居然自毀長城……如今越城被滅只是遲早的事情了!」

承德太子臉色灰敗,陡然間,說不出一句話。事到如今,如果他再對太傅說什麼他真的視他如父,這樣的話在自己聽來都是薄弱的可笑……雖然,那是真話。

人的一生,總有不設防的物件,也總有各自的弱點。

紹筠也是冷笑,手中的尖刀卻緊了一緊:「太子,你不要指望什麼了……左軍已經被你調出城去,城頭這裡都是我的親軍——你是要我們割下你的人頭來出降呢,還是你自己白衣白冠地出城去交降表?」

副將邊說邊看向城外龍首原,忽然間,臉上的神色凝滯了。

「西北方!西北方來的是誰的人馬?!」先脫口而出的,是徐太傅,他的眼睛看著天際那一隊漫天騰起的黃塵,疑慮交加。

顏白從馬上跳下,根本不顧另外幾柄刺向他後背的刀劍,他的膝蓋重重跪到黃土中,雙手顫抖著,一把從塵土中抱起白衣下那零落破碎的軀體。

「無塵、無塵!」腳下的土地似乎都變成了波浪,顏白一個踉蹌,幾乎撐不住自己的身子。然而懷中的人已經筋骨寸斷,再也聽不到他的話了。

他握起她的手,顯然是臂骨已經摺斷,整條手臂都是軟軟垂了下去。

「無塵、無塵。」他繼續輕聲喚,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臉,由於墜地的原因,顱骨破裂,讓原本清麗如雪的臉看上去有些扭曲,卻至死殘留著一絲莫名的笑意,彷彿畢生的桎梏和重負終於可以徹底放下。

顏白伸手輕輕拂去她臉上散亂的髮絲,根本不顧背心上疾刺而來的長槍。

那幾個追上來計程車兵大喜過望,沒有想到千金萬戶侯的封賞會來得那麼容易。

「唰」,在那三四柄長槍刺破背心的剎那,忽然間,沙裡面掠過一道金色的風。彷彿捲起的黃沙映照著夕陽,發出了金子般的光澤。

然後,那幾個士兵的咽喉上就多了一抹細細的紅。

旁邊剩下的幾個士兵慌亂的發了一聲喊,四散退去,卻不見周圍有人。只聽蹄聲得得,一騎金色的駿馬從混亂的陣中徑自闖來,人似虎,馬如龍,馬上男子凌空翻身,收起了手中的金色長索。

「顏白,快走!」那個男子一落地,便對他大喝,「我們接你來了!」

然而,雪崖皇子只是跪在地上,沒有動一下。

「快走!我是碧輝的二哥嘲風——快跟我走!」束髮勒眉的男子上來,一把扳住顏白的肩。他的皮膚非常白皙,手居然跟白袍幾乎同色——幸虧,他側臉的線條極其剛陽,才沒有因了膚色的白皙和五官的精緻,而給人「姣好如女子」的感受。

從北海上來到龍首原的嘲風有些急切的扳住妹夫的肩,想把這個重傷的人拉起來弄上馬去——畢竟他這次帶來的人聲勢雖大,數量卻不多,突襲可以打亂永麟王的部署,但是如果陷入久戰,那便是大事不好。

然而,一拉之下,看見顏白手中抱著的死去的女子,嘲風不自禁地怔了一下。目光閃電般地落在對方臉上,看見那樣的神色,眼神忽然冷凝,一字字道:「快跟我走。」

顏白目光游離物外,根本聽不見他森冷下去的語氣,只是抱著懷中已開始冰冷的女子,動也不動。

「啪!」——海王二子眼光驀然冰冷,二話不說,忽然抬手給了對方重重一個耳光!

「我妹妹不嫁給你了!」文弱陰柔的嘲風,此刻火氣卻如同爆發,他冷笑著點頭,看著妹夫,「我們全家傾力幫你助你,而你在做什麼?你就算是為了交換條件入贅到金家,卻連最基本的契約都守不住!」

他再也不看顏白,憤然回頭,紛亂沙場中,嘲風翻身上馬,大風吹起他柔軟的髮絲,然而北海之王的眼睛冷如冰川,遙指對方:「爹也看錯你了……你們這群人,誰都看不到妹子的好處!你去死吧!我不管你了!」

嘲風策馬奔出,身後混亂的戰陣轉瞬洶湧撲上,蔓延了整個龍首原,瞬間又將那一襲浸滿血的白衣湮沒在刀兵中。

「二……二哥……等一等。」剛奔出幾步,耳邊卻聽得熟悉的呼聲,因為喘息而斷續。

嘲風驀然回頭,眼角看見紅衣閃動,一騎從天際過來。那馬端的奔騰如飛,幾乎是四蹄騰空,疾如閃電——原來,那丫頭竟然奪了四弟的龍馬。唉……

他看著妹子從那邊奔來,卻是直奔護城河邊的雪崖皇子而去,身形未到就匆匆脫鐙落地,站到了顏白身邊叱喝一聲長鞭先掃出,一下子將幾個逼近計程車卒蕩了開去。

嘲風驀地長嘆了一聲,無法可想,只好策馬返回。

金碧輝匍一落地,便看見了長孫無塵的屍體,忽然間感覺被人當心打了一拳,踉蹌著退了一步,腿似乎就沒有了力氣——晚了……還是晚了!

「我們……我們先回去,好嗎?」她強自按捺住心中劇烈地翻騰,第一次用那般商量的語氣對夫婿說話,然而,顏白只是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忽然低下頭,默不作聲地從太子妃身上摘下一件東西,扔給了她。

金碧輝反手一抄,凝目細看時,發現那是個絲綢錦囊,裡面裝著的,卻是那顆闢塵。

「都還你。」顏白驀地低低說了一句,忽然間有些莫名地笑了,「哈哈……你們都來吧……都來指責我吧!我就是愛無塵……我愛我的兄嫂,怎麼樣?」

金碧輝猛地踉蹌了一下,幸虧後面有人及時扶了她一把。

「你還要他?這樣的人你還護他?」嘲風扶住妹妹的肩,一手指著顏白,眼神里面的憤怒幾乎要燃燒起來,「你還是不是金家的女兒?你還是不是我妹子——」

「我還要他!」金碧輝驀然咬著牙,站直了身子,回頭瞪著兄長,「你如果現在不幫我把他從這裡弄走,我就不再是你妹子!」

「死丫頭你——」嘲風也是一怔,脫口罵,「沒骨氣!」

然而,看到妹子那般凌厲認真的眼神,北海之王也無可奈何地返身走過來,到了魂不守舍的妹夫身邊,陡然間出指,點了他腰間的昏穴。然後看看傷勢,皺了皺眉,運指如風一口氣封了他傷處各個大穴,阻止血繼續流下。

「這小子夠悍勇……」雖然反感這個人,然而看到這般情況,嘲風仍然不得不點頭。然後扶起了顏白,將他放上馬背,轉頭間又愣了一下——他看見妹子正從地上抱起長孫太子妃的屍身,放上她的馬背。

金碧輝看到哥哥的眼神,忽然間笑了笑:「罵吧!你就罵我沒骨氣好了!」

她笑容未斂,便跳上馬背,用力打了一鞭。龍馬嘶叫著撒開四蹄,飛也似的騰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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