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花花是白花花,無情是無情:」無情這樣地答:「不過,九大案元兇一直查不出來,而以身份地位論白花花是必然之選,所以我請黃堡主夫婦合作,把我扮成白花花,以追命三弟為幌子,引你們對我下手。」
「我已給你逮著了,你把我送到衙裡吧。」奚採桑支起身子,嘆道。
「不。」無情緩緩地道:「送到衙裡,你也許有同黨來救,或者使錢買通貪官汙吏……總之,還有一線生機。」
「那你想怎樣?」奚採桑冷笑道:「別忘了,你是個捕頭,你不能動私刑,不能處決人,一定要依法行事。」
「是的,我是個捕頭,一定要依法行事;不過,對你是個例外。因為你實在不能算是一個人。」
「你是一頭瘋了的狂獸,有沒有人會拉一隻野獸去坐牢?對野獸,只有殺了,一刻也不能留。我掃了你的興,殺你,卻是助我的興。」無情淡淡地把話說完。
奚採桑突然伸出五指捏住江愛天的喉嚨,將江愛天擋在自己面前,兇狠之色連野獸也為之驚怖。
「你敢動我,我殺了她!」
無情搖首,神色有七分冷漠,二分譏誚,一分悲哀。
他非常非常緩慢的搖首,奚採桑卻在急促轉動著覓路逃遁的眼。
「沒有用的。」無情說。
然後他就出了手。
三
奚採桑身前有江愛天,這是他活命的擋箭牌,既可威脅無情,也可擋禦攻擊。
無情一揚手,手上藍光一閃。
奚採桑卻看不見暗器,他後腰已一辣,他怪叫一聲,伸手一摸,腰背上已多了七八顆鐵蒺藜!
就在他伸手一摸之際,他繞過背後去的手臂,剎那間並排了七枝鋼稜,全深入骨!
奚採桑這時已忘了疼痛,他只是張開了口,不是叫痛,而是叫饒命,「嗖」地一聲,一鏢射入,穿喉而出,自頸背噴出打入牆中,那支精鋼打就的鋼鏢,入牆及柄,只剩下紅綢穗子顫動著,在牆上濺起了一朵血花。
奚採桑倒下去的時候,人已像一隻刺蝟一般。
一隻渾身「長著」暗器的刺蝟。
無情看著他的屍體,臉上的神情,寂寞多於痛楚,疲憊甚於哀傷。
四
追命和無情再見面的時候,是在飄落著小小黃花的樹下,陽光映得黃花美而俏,隨風一吹,飄送到陌生的地方去了。
追命長長地淺嘆了一口氣:「看來貧富貴賤之間的懸殊,真不該太大,貧者愈貧,富者愈奢豪,如此下去,總會出一些不太愉快的事的。」
無情沉吟了一會兒,伸手,挾住一朵小小的黃花,他在細心觀察它纖細的花瓣。「其實,與其追求貧富,不如追求心安的快樂。」
他對指上小花輕輕呵了一口氣,花送遠處,「你看,」他說,「它不追求比牡丹更豔比玫瑰更紅,它追求風的播種。」
「經過這事,殷乘風收斂多了,只全心管好他的青天寨……」追命目送曳曳飄去的小黃花,舒了一口氣,道:「‘風雲鏢局’的龍放嘯龍老英雄,已經囑人護送白欣如回去了……他本來就是個好義父。」
「這整件事,只對一個人最好。」
「誰?」
「江愛天,」無情的神情有了一抹淡似風送花去的笑意,「她大澈大悟,也大發善心,將江府銀兩,盡分出去濟貧行善。」
「哦……」追命笑了,他的笑容有一種江湖人的微愁和微醉。「這樣也好……藍元山卻出家去了。」
兩人沉默了一陣,有些黃花,掠過他們的衣鬢,有些黃花,降落在他們衣襟足履,有些黃花,隨輕風,秀秀氣氣快快活活的遠去了。
無情忽然想到了什麼似的,問:「藍鎮主在哪一座廟出家?」
「陝西‘金印寺’……」
「不好。」無情忽道,「金印寺就是我們接辦的山僧噬食全村性命的奇案發生處,我因匆匆趕來調查此案,金印寺的血案卻尚未有頭緒。」
「看來,藍元山想當和尚,只怕也不安寧了;」追命喃喃道:「只是,他跑那麼遠的一座兇廟去剃度,究竟為了什麼?」
「我不知道,」無情目送飛飄過去遼闊原野的陽光中的小黃花,淡淡地道:「我只知道,到時候了,我們又該走了,就像蒲公英的種籽,有風的時候,就要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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