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對陣

碎夢刀 溫瑞安 第2頁,共2頁

他靜止的剎那,一人掩撲而至,兩道飛血濺出,將青澀的橘子染成鮮紅。

前撲的一人倒下,後面潛來的另一人只見白光一閃,他親眼看見自己咽喉裡噴出一道泉!

血泉!

他發出閹豬一般的低鳴,仆倒下去。

冷血額角滲出汗水,他劍高舉於左,右手亦輔左手託著劍柄,左足微屈,右足踮趾,全身重心九成交於左腿之上。

他全身被強烈的鬥志焚燒。

他全身的肌肉神經一觸即發。

陡地,他所站立處地底裡倏忽伸出一柄鋼叉來!

——地下有埋伏!

他怪叫一聲,沖天而起,腿上已多了一道血痕。

地底下的人震開泥地碎葉而出,出得來時已身首異處。

冷血拔在半空,殺了暗算的人,但有七件兵器同時向他攻到!

他斜飛而起,落在一棵矮橘樹上,忽覺背後刀風破背而來!

他的劍在刀及背項之前,已刺殺了對方。

橘樹坍倒,下面的人已經砍斷了這棵倒。

冷血人也落下。

十七八件兵器在下面等著他。

他落下的時候,手足疾揚,十七八顆青橘向這些人飛打過去。

攻擊者急退,怒喝:「有暗器……」

一面用武器格開,待發現是橘子時,冷血又殺了三個對手。

他的姿勢仍是劍舉左上,以左足為軸,但因腿傷而顯得有些微晃!

圍攻的敵人閃動,兵器在夕陽映出邪芒,但誰都沒有搶先發動攻擊。

因為那一柄劍不帶一絲血跡,卻是森寒得令人心膽俱喪的誅邪劍。

圍攻者散開,那十一單衣劍又告出現了。

十一人身影疾閃,捲起一道旋風,碎葉飛起,青橘狂搖,十一劍在風中葉裡像十一條飛蛇,噬向冷血!

冷血大叫一聲,衣服蓋在其中一單衣劍頭上,赤著上身,在十一劍破漏處像一頭猛豹般竄出。

其餘單衣十劍扶起那被衣衫罩在頭上的兄弟,發現衣衫已被鮮血染紅,像灑在水上的血花漸漸擴散開來。

夕陽赭如血。

殘陽如血。

瀑珠幻成彩虹,架在吊橋下。

鐵手雙目平視在離他十一尺外的唐鐵蕭。

唐鐵蕭將手上的飛索,高舉過頂,旋動了起來,飛索上縋繫著鐵鉈,每旋過一圈,就挾著刺耳的尖嘯聲。

飛鉈旋在吊橋麻索之上。

飛鉈愈旋愈急,暮色愈來愈濃。

飛鉈旋得太疾,已看不見飛鉈的影子,只聽見飛箭如雨般密集的急嘯聲。

暮色中,唐鐵蕭手中旋舞的飛鉈,像是鬼魅的影子,沒有蹤跡可尋。

無形的飛鉈,自己躲不躲得過?

夜色將臨,夜幕中的飛鉈,自己更是無從閃躲。

鐵手在這俄頃之間,決定要冒險去搶攻。

可是唐鐵蕭另一隻手,徐徐張開了傘,傘覆住了身子,傘尖如一頭露出白牙的野獸,在暮色中等待血浴。

飛鉈仍舊飛旋在半空之中。

人在吊橋上。

吊橋在半空之間。

鐵手覺得自己的性命,就像這條吊橋,被殘破的麻索,懸在半空,隨時掉落,粉身碎骨。

這兩尺的橋面,更沒有閃躲的餘地——

惟有後退。

但是退後在兩個實力相當高手生死一決之際,是極失鬥志的事,何況,在這滑漉窄橋上的急退,又哪能快得過巨人之臂般的長索飛鉈?

既不能閃,也不能躲,又不能進,更不能退,鐵手驀然明白唐鐵蕭引他在飛來橋上一決生死的意義。

在生與死之間,必須有一人選擇死,亦可能兩人的結果都是死,像這譁然的瀑布傾落百丈,濺出水珠化為深潭的壯烈前,仍串成一道夢幻的彩虹。

山風呼呼地吹送過來,吹過平原,吹過橘林,吹得吊橋搖晃如山澗上的紙鳶。

山風吹過橘林的時候,鐵手聽見橘林裡傳來密集的四聲慘呼,跟著是冷血的第三聲大喝,以及又一聲哀號。

鐵手打從心裡盤算一下,冷血身上著了至少有三道重創,而敵人至少去了十三人。

那麼,十二單衣劍連同三十八狙擊手,剩下的敵手至少還有三十七人。三十七人,受傷的冷血可還能打熬得住。

他忽然心頭一震,因為他接觸到唐鐵蕭那雙猶如地獄裡寒火的眼睛。

那眼睛本來是無情的、蕭殺的、冷毒的,但此刻有了一絲譏笑與同情。

因為對方看出他的分神。

這種生死決定於俄頃之間仍為其他的事而分心,除死無他。

鐵手憬然一覺後,立即斂定心神。

那雙眼睛立即又變回冷毒、肅殺、無情。

山風吹到飛鉈的圈影裡,立即被絞碎,發出如受傷般更劇厲的尖嘯聲。

冷血此際在橘林中廝拼,像一頭在衝右突的猛虎,要剷平張牙舞爪於左右的獒犬。

鐵手這邊的戰局卻不動。

不動則已,一動則判生死。

兩邊的局勢,系一動一靜,全然不同的,但卻同樣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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